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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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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跟我回家

梁沐秋擡頭望著自己的老師,像是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

羅文對他笑笑,拍了下他的頭。

“你比老師運氣好,還能找到你願意結伴的人,”羅文聲音溫和道,“老師我年輕的時候愛過很多人,分手的原因也五花八門,最後發現還是一個人自在。”

他想了想,又道,“人生長的很,等你活到我這個歲數,就會發現少年意氣,一時的愛恨都不是很打緊,最重要的是,要讓自己不後悔。只要是你不後悔的事情你就都可以做,比如去開工作室,比如去談一場戀愛。”

梁沐秋聽進去了。

他對羅文笑了笑,他父親去世得早,跟著外婆和媽媽長大也很幸福,從來沒覺得自己缺過什麽。

但羅文對他,又確實如師如父。

他沒有對他說過一句偏愛,但他的行為卻又總是在闡述這件事。

他不知道為何鼻子有點酸,低聲說了一句,“我記住了,謝謝老師。”

羅文拍了他的背,“那就走吧,別耽擱了,不是有人在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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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沐秋離開了羅文的家。

院子的門一關上,這座清幽的小院連同溫暖的燈光都被一並關在了身後。

但門下那支搖曳的廊燈,還是幽幽照著他前行的路。

他開車回了家,把剛才老師給他的幾本書都放去了書房。

而等他把書放好,他又重新跨出家門,走過短短的一條走廊,按響了岑南的家門。

三聲過後,門吱呀一聲打開,岑南一看就是剛從廚房裏過來,一身居家服出現在門後,一看見他,本來還冷冰冰的臉立刻笑起來,“回來了?”

梁沐秋不自覺也笑了笑,“嗯,回來了。”

.

吃過晚飯,梁沐秋被岑南纏了幾下,就也睡在了他這兒。

因為他偶爾留宿,岑南這兒有全套他的用品。

連睡衣都是情侶款。

第二天,梁沐秋出門跟人談工作,聊得事情多了,倒是忘記了今天是六月一號,也想不起什麽禮物不禮物的。

一直到他跟這次的合作方從咖啡館走出來,接到岑南的電話,他才想起有這麽一回事。

他跟合作方已經道過別,站在路邊,低頭看了眼手表,直接道,“那你來接我吧,我在致和街,十字路口邊上,有個咖啡館,我就在門口。”

岑南一早就開車出來,知道他在這兒跟人談生意,特地停在附近的停車場等候,很快就開到了梁沐秋面前。

梁沐秋上了車,扣安全帶的時候還笑話他,“你搞什麽,有什麽好神神秘秘的?”

他也就下飛機那會兒好奇了一下,聊了一天的工作,他腦子裏都被項目給占滿了,沒精力去思索別的。

開車的路上他還在跟人發微信。

但他如果留意,就會發現岑南的側臉卻難得有點緊繃。

開過一個街口的時候,岑南低聲問梁沐秋,“工作結束了,你應該沒別的安排了吧。我帶你去個地方好嗎?”

梁沐秋隨意地點點頭,都憑他安排,“我沒事了。”

這就是答應了。

岑南從餘光裏看了梁沐秋一眼,梁沐秋今天穿了一件亞麻的上衣,白色的寬松長褲,整個人舒適又溫柔,有種親切又無害的氣質。

但他望著這樣的梁沐秋,卻陡然生出一種面臨人生考卷的緊張,他向來被認為從容不迫,天塌下來都不改其色,又屬實心思深沈,不然也不會當年騙得梁沐秋先告白。

可在這傍晚時分,載著他心愛的人去往遠方,他卻像個曠課已久的學生,頭一次擔心自己的考卷會不及格。

.

梁沐秋一開始並沒有意識到這輛車在開往哪裏。

等他跟人發完微信,才從手機上擡起頭,往兩邊一掃,發現路兩邊的風景越來越熟悉,正經過一片銀杏林。

他望著銀杏林裏的店鋪,街角的花園,還有若隱若現的學校後門,終於意識到哪裏不對。

他猛地轉過去,“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裏?”

他剛才並沒有留心岑南的話,只當岑南是要去商場。可現在這窗外的景色,卻顯然是一片他已經很久沒踏足的地方。

岑南抿了下唇,難得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答案分明太淺。

他按了下喇叭,示意前面的車讓個道,然後低聲道,“你不是已經認出來了嗎?”

他把車穩穩地停進了車位,而在車位的不遠處,是一座已經有些老舊的公寓,公寓樓下左邊有家便利店,這麽多年還開著。

這片區域住的學生很多,現在正是下課的時候,年輕的男孩女孩牽著手從他們車前路過,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紀,開朗又明媚。

梁沐秋怎麽會不認得這是哪兒。

玉蘭公寓,他跟岑南住了兩年的地方,也是他跟岑南第一個“家”。

這名字從前還被他吐槽過俗氣,說不是花就是草,索性裏面裝修管理都安穩妥當,樓下便利店的烤包子味道也不錯,算是平息了他那一點小小的不滿。

而岑南走了以後,好幾年了,他還一直住在這兒,沒換過地址,嘴上說是住習慣了,懶得搬,但到底是為什麽什麽,他自己心知肚明。

他怕岑南回來找不到他。

可他等了好久,岑南都沒有回來。

他認命了,搬了出來,再也沒有回過這片地方,偶爾開車走過這裏,都會刻意不去看,不想起就不會痛,就能當什麽也沒發生。

可現在岑南卻又把他帶到了這裏。

他仰頭看了眼不遠處的那棟公寓,問岑南,“你帶我來這兒幹嘛?”

岑南沒回答,解開了安全帶,又下車,繞到另一邊,替他打開了車門。

“先下車再說吧。”岑南對他伸出手,像要邀請他去赴一場晚宴。

梁沐秋不太想下來。

他自認為已經算寬容豁達,他對岑南愛得坦蕩,過去七年確實銘心刻骨,他卻也不想時時刻刻計較,如果他真的陷在怨恨裏走不出來,那他根本不會與岑南在一起。

可如今這樣故地重游,卻好像又勾起了他心底的陳年舊傷,還沒走近,心房就隱隱作痛。

但岑南固執地伸著手,掌心白皙幹凈,語氣近乎乞求,“你先下來好嗎?”

梁沐秋想了想,還是把手搭了上去,從車上走了下來。

玉蘭公寓變化不多,跟他兩年前搬走的時候也沒什麽分別,甚至連樓下的保安都是同一個。

進了電梯,電梯三面都是鏡子,照出兩張神色莫測的臉。

梁沐秋打量了下鏡子裏的自己。

他跟岑南住在這兒的時候,電梯裏是沒鏡子的,年輕人搞對象總是天雷勾地火,一言不合就想親親抱抱,也就是電梯裏有監控,不敢鬧得過分,但是他經常靠著靠著就倒在了岑南懷裏。

可如今他們再一起站在這兒,卻是兩個沈默的成年人,再如何看著年輕,皮囊下也是個與當初截然不同的人了。

電梯停在了七樓。

梁沐秋一點不意外,他跟岑南當初就住在706。

電梯門打開,兩個人一起走出去,樓道裏是白森森的燈,走了沒幾步,就到了公寓門前。

從看見門牌號起,梁沐秋的心跳聲就快得不像自己的了。

他再裝得如何不在意從前,也是假的,就在這扇門後,他跟岑南度過了許多好時光。

除了他自己,無人知曉他有多愛岑南。

可他也是在這裏,接到了岑南跟他分手的電話。

他忍不住眼眶發酸,險些要掉下淚來,急忙把頭偏過去,忍了好一會兒才忍住。

“你帶我來這兒幹嘛?”他不禁低聲責怪岑南,“故地重游你也不挑個好點的地方。”

但他卻沒得到回答。

再一轉頭,卻發現岑南的臉色像是比他還蒼白,眼睛像一片陰沈的湖,哀慟得難以言說。

岑南像是下意識對他笑了下,笑得卻不好看,“我在國外經常夢見這兒,夢見我跟你還住在這個公寓裏,早上我要去給你買豆花和油條,晚上跟你一起去溜毛豆,期末考試周你不許我在家裏發出聲音,影響你覆習就對我扔東西。”

岑南說到這兒停了下。

他臉上的肌肉像是抽搐了一下,咬緊牙關才能不洩露出情緒。

可是他聲音還是不易察覺地抖了下,“夢得多了,幾乎要分不清哪邊是現實。但我在芝加哥的房子跟這裏一點都不像,我想布置得像一點,可是連格局都不同。”

這座靠近學校的公寓並沒有什麽特別,在這個繁華的濱城,普通得隨處可見。

但這裏住著他的心上人。

被他丟下的愛人。

岑南沈默了會兒,樓道裏安靜得近乎死寂,只能聽見兩人沈重的呼吸聲。

岑南把另一只握成拳的手伸到了梁沐秋的面前,攤開,掌心裏是一把鑰匙。

古銅色的鑰匙,上面扣著一個毛絨絨的柯基屁股,跟岑南的氣質簡直格格不入。

梁沐秋卻只是看一眼,就覺得鼻子一酸。

那個鑰匙扣,是他當初強迫岑南掛上的。

七年了,這座城市都變得面目全非,這個可笑的鑰匙扣跟著岑南漂洋過海,輾轉過多少地方,居然還保存完好。

但最可笑的還不是這個。

可笑的是他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掛件,就放在他房子的收納盒裏,七年裏他無數次想扔了算了,卻還是沒下得去手。

所以沒有人比他更明白,人到底出於什麽感情才會連這些細小的東西都悉心保管。

梁沐秋偏了下頭,不想讓岑南看見自己紅了的眼眶。

他真是不明白,一個廉價可笑的鑰匙扣都還悉心留著的人,到底怎麽做到把他拋下七年?

他聽見岑南的聲音已然失了平時的風度,不再冷靜,不再臨危不亂,像在他面前又變回了當初十八歲的少年。

岑南抖著聲音問,“秋秋,你能跟我回家嗎?”

梁沐秋的眼睛眨了眨,一滴淚還是從臉頰邊滾了下來,滾燙。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就要打開一些七年間的回憶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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