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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他依然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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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他依然愛他

梁沐秋最終從岑南手中接過來那個鑰匙。

毛絨絨的柯基屁股鑰匙扣在這些年間似乎變得有些僵硬,他握在手裏,打開了公寓的門。

現在天色還未暗,客廳裏遮光窗簾沒有拉上,室內一片明亮,讓人看得清清楚楚。

在推開門的一瞬間,梁沐秋有一點分不清今夕何夕。

當初他從這裏搬走的時候,公寓裏的東西很多被他扔了,他聽房東說,這裏很快有下一任住客,是幾個和他一樣的學生,他們會按照自己的心意布置這間房子。

這間公寓本該面目全非。

但是當他打開門,裏面卻是跟他記憶中一模一樣的那個“家”,是七年前,他和岑南一起住的那個家。

米色的壁紙,深色的覆古家居,黑色的窗戶邊框下是一只深棕色的玻璃邊櫃,裏面放著梁沐秋喜歡的瓷器和杯子。

沙發前有塊毛絨絨的白色地毯,冬天躺在這裏會覺得溫暖,旁邊的書架上有個金色的玻璃盒子,裏面亂放著一些零碎的東西,耳機,錢包和糖果。

書架旁邊是一盆龜背竹,當年他養什麽都活不長,也就這盆龜背竹僥幸生存。

梁沐秋不由失語。

岑南走了以後,他已經逐漸改變了家裏的布局,他以為他自己已經快忘記他們最初的“家”是什麽樣子了。

但是等看見的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一分一秒都沒有忘。

岑南的手輕輕攬住了他的肩,帶著他往裏走,玄關的鞋櫃都跟當年一模一樣,打開以後裏面是普通的灰色與黑色的拖鞋,但誰都看得出是成對的,就像這屋子裏所有用品一樣,都是雙人份。

換雙鞋,他牽著梁沐秋的手往裏走,低聲道,“這房子是我去年委托任啟涵幫我拿下的,我那時候還不方便回來,很多事情都是他出面。買下來以後,裏面很多地方已經變了,我又重新裝修了一遍,這些家具,你用的茶具, 擺飾,找了很久才找到一樣的。昨天我請人又打掃了一遍,還算幹凈。”

他買下這間房的時候還在美國,只能委托裝修公司,他負責遠程審核,對所有細節都吹毛求疵,堅決要與記憶裏一模一樣。

對面的公司大概被他折磨得快崩潰了,不能理解他為什麽連浴室的瓷磚花紋都非要指定,要不是他給的報酬足夠豐厚,估計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最後結束工程的時候,對方連笑都勉強,一定沒少在心裏罵他是個傻逼甲方。

但他做這一切的時候並不能確定梁沐秋還會接受他。

他那時候就知道梁沐秋沒有再交往別人,可那有怎樣 也許他一回國就會被梁沐秋判定死刑。

他辛苦地搭建這裏,找出一切細節來保證這裏恢覆如初,只是為了給自己造一個巢。

倦鳥歸巢。

即使梁沐秋真的不再愛他。

他也有一個欺騙自己的歸處。

但萬幸,今天回到這裏的是兩個人。

.

梁沐秋推開了客廳裏的窗戶,現在剛到傍晚,天色還未黑透,落日的餘暉滿灑了整片公寓,像一層淡金色的浮粉,從窗戶裏看過去,能看見他跟岑南的大學。

他說不清自己心裏現在是什麽感覺,故地重游,心痛是有的,但又不完全是心痛,像凝固冰冷的血液又重新流動,途徑心臟,刺激了心臟的起伏。

他望著樓下的那片銀杏林,秋天的時候,這裏會變成金黃色,他們當初選這個公寓,除了離得近,也是因為風景好。

他還記得臥室裏有個小陽臺,天氣好的時候,他會坐那兒喝咖啡,岑南在他對面看厚得要死的法律條文,不耐煩的時候眉頭會皺在一起,煩躁地按著鋼筆。

他突然回頭問岑南,“臥室裏那個小圓桌你怎麽找的?那是我跟你是一起從中古店買回來的,應該沒有第二件。”

而在岑南離開的那一年,那個小圓桌突然毫無征兆地壞了一條腿,被他無可奈何地丟去了廢品回收處。

岑南沈默了一下。

這是他唯一沒能找到一模一樣的東西。

“我買了一個很像的。”他低聲道,“不仔細看,就還像原來那個。”

梁沐秋微垂了下睫毛。

很像,但終究不是跟原來一樣。

他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才在這個小公寓裏走了一圈。

廚房是簇新的,反正他們以前也不怎麽開火,書房裏空空蕩蕩,還沒塞滿淩亂的書,也沒扔上他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打印資料,推開臥室的門,裏面最先看見的就是墻上的拼貼畫,好幾個大大小小的畫框裝飾了空白的墻面,裏面還藏著幾張他跟岑南的相片。

梁沐秋站住,凝神細瞧。

有他們十九歲去海島旅游的,有他跟岑南去爬山的,有他二十歲生日喝醉了,不管不顧抱著岑南熱吻的。

臥室裏陽臺上的拉門半開著,晚風徐徐吹入,梁沐秋柔軟的額發也跟著微微扶動,他今天一身都是白色,站在這個深色調的臥室裏,像珍珠一樣柔白溫潤。

岑南站在他身邊,望著這面墻,深埋在心的遺憾在這一刻又卷土重來。

他低聲說,“可惜,沒有留下你二十一到現在的照片。”

他比梁沐秋大幾個月,嚴格來說,梁沐秋還沒有滿二十八周歲。

他錯過了他的秋秋好多年,像是一眨眼,他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梁沐秋擡手拂過最近的一張相片,那是岑南出國前他們拍的,照片上面他笑得陽光燦爛,全然不知道幾個月後會發生什麽。

他眼眶依舊是有些紅,但沒有哭,轉頭看著岑南的時候甚至略帶無奈地笑了下。

“所以你帶我來這裏是幹嘛的,”他問,“總不會真的要來和我回憶往昔吧?”

岑南沈默了許久,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太高估自己了,以為自己比梁沐秋先踏進這個公寓數次,適應得很好,他可以理智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緩慢平靜地將自己想說的話一一道來。

冰箱裏有香檳和蛋糕,書房裏藏著玫瑰花,就在這臥室裏,也有幾櫃子漂洋過海帶回來的禮物。

他準備了許多事項,想跟梁沐秋告白。

但他此刻腦子裏卻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起來。

他比高中還要緊張。

他想了很久,僵硬地擡手,幫梁沐秋擦了擦濡濕的眼角,低聲道歉,“對不起,本來沒想把你弄哭的。”

這話說得。

梁沐秋不合時宜地想起,昨天岑南也說過這話,在床上。

他沒忍住瞪了岑南一眼。

岑南的手指沒有離開梁沐秋的皮膚,他輕輕摩挲了下梁沐秋的臉側,心跳快到不可思議。

在落日的餘光中,晚霞瑰麗得像水中化開的彩墨,他望著梁沐秋的眼睛,最終選擇了直說,輕聲道,“我把你帶到這兒,其實只是想問問你,願不願意跟我重新開始?”

雖然心中有所預料,但梁沐秋聽見這句話還是怔住了。

也對,他跟岑南還不算正式在一起,他那一點別扭的自尊心阻止了他松口。

但很快,更叫他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他看見岑南努力對他笑了一下,卻沒有成功,而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山谷裏的霧嵐一樣冷淡飄渺,現在卻一片赤紅,眼尾卻滾出了一顆淚。

他不知道岑南的眼淚是不是和他一樣滾燙。

但那滴淚砸下來的時候,他心頭像被砸了一個細碎的裂口。

他聽見岑南說,“我知道破鏡難重圓,是我把你丟下七年,我跟你分手,十八歲的時候我跟你發誓,說我永遠不會離開你,我會照顧你一生一世,等你大學畢業,我會跟你結婚。可是最後我食言了。我明知道你會傷心,明知道你在國內有多痛苦,但我還是丟下了你。”

岑南說到這裏,喉頭艱難地哽咽了一下。

連他自己都知道自己罪無可恕,卻還指望梁沐秋寬恕他。

他是天下最卑劣無恥的小人,卻要向他的神求一道憐憫。

他深吸了口氣,偏過臉,眼淚卻還是從眼眶裏滾出,心口疼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都不記得自己多少年沒哭過了,這七年裏,被送去搶救的時候都沒叫過疼。

僅有的兩次落淚,一次是奶奶過世,一次是跟梁沐秋分手。

兩個都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如今是第三次。

他強壓住情緒,又看向梁沐秋,這是他藏在心底的愛人,他的骨,他的魂,他世間唯一渴求。

他輕聲說,“我不是個好人,秋秋,我知道我對你不公平,但卻還希望你跟我在一起。十八歲的時候是你跟我告白的,問我喜不喜歡你,如今十年過去了,這次換我表白。”

他對著梁沐秋笑了笑,雖然臉上淚痕未幹,笑起來的樣子卻好像跟十八歲也沒太大差別。

還是英俊疏朗,有種少年意氣。

他低下頭,在這天色將暮未暮時分,吻住了梁沐秋。

這個吻摻雜了一點苦澀,被眼淚弄得有些濕,只是唇瓣相貼,卻純情又柔軟。

就像梁沐秋對他告白的那個夏天。

十年過去,白雲蒼狗,他依然愛他。

作者有話說:

估算失誤,還沒到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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