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FSN-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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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SN-36

“能習慣和好不好是兩回事。”

身姿嬌小的騎士之王露出了帶著點擔憂的責備表情。身為英靈,能夠習慣受傷和痛苦是很平常的,這種事她也早就習慣了,然而“能夠忍受”和“應當忍受”是兩回事。

主動的自我犧牲是一種高貴的品質,但是沒有人理應被要求主動犧牲,即使面對“英雄”,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老實告訴我,身體情況怎麽樣了?”

“——”

Archer無語地揉了揉額角。他怎麽從來都不知道,Saber居然是這樣一個愛操心的人啊。

“我心裏有數。”

“你的話一句都不能信,因為士郎有一種過於勉強自己的傾向。”阿爾托莉雅秒答,“算了,還是我自己判斷吧。”

難得一次,弓兵反而被別人的話噎住了。阿爾托莉雅凝神觀察著男人的表情,在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的時候就先搖了搖頭。

“果然稱不上好,之後我會和聖杯談一談的。現在,士郎,你也需要休息。”

“Servant不需要休息這種事別告訴我你忘記了。”Archer皺著眉頭說,“而且也別用那個名字叫我,我和那個天真的小鬼可不是一個人。”

“但是我不能叫你Archer,因為吉爾伽美什也是弓兵;叫你衛宮也不妥,因為這棟宅邸裏還有另外兩個衛宮。”騎士王一臉正直地看過來,表情特別單純,簡直單純得過分了,“如果你不希望我稱呼你的名字,那麽我應當怎麽稱呼你呢?”

“弓兵就行。”赤色的弓兵一臉冷淡地回答。騎士王果斷搖頭,“太容易和吉爾伽美什弄混了。請更加簡單明快一點——對了,既然Servant無法入睡,你就一邊休息一邊思考吧。”

“怎麽可能弄混,只要叫那個金閃閃吉爾伽美什就——餵等、Saber,sa——你別這麽用力地推我啊!”

筋力D對筋力A,結果是完敗。

如果是在戰鬥中的話倒還能夠用技巧彌補,然而在這樣純粹拼力道的場合下,結果就變得顯而易見了。

“好啦,好的!是是是我知道了所以別推我了!”

弓兵簡直有點惱了。

阿爾托莉雅直視著他,湖水般翠綠的眸子裏有著深淵般的平靜。面對眼前這個人,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毫無用處,她決定的事情向來一往無前九死不悔,自然無法被輕巧的詭辯影響。Emiya一時語塞,想說的話被那雙湖水般剔透的眼睛全都逼了回去。

“……我知道了。”Emiya嘆著氣,同樣的一句話,此時再說語氣已然不同了。

Saber終於滿意,轉而露出了一點點笑意。

——不管多久過去,他對她還是沒辦法。

赤紅的弓兵有些無奈地想。

這算什麽,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嗎?

*

我在做夢。

雖然隱隱約約的感覺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應該,確實是在做夢。

理由只有一個。

——眼前的並不是已經完全熟悉了的黑與紅的世界,也不是在這裏“居住”了十年而無比熟悉的冬木市街景。這是高矮交錯的樓盤,遠處綿延的群山,曲折蜿蜒直奔入海的河流,遼闊無比的大陸上小小的一個角落。

行人來來往往神色匆匆。夜空裏星光模糊不清,遠沒有街道上人造的“星光”更加明亮。

這是無邊遼闊的國度的邊境,某一個小小的城鎮。

也有山。也有河流。也有高低錯落的建築。也存在透著上個世紀風格的矮檐。也有教堂。也有不知道供奉著什麽的寺廟。也有商店街。也有橫跨河流的大橋。

“……真像啊。”

我忍不住這麽說。

我前世……穿越之前生活的這個城市,和“冬木市”居然這麽像嗎。

我漂浮在半空,遠遠地望向天邊。

一切都收攏在眼前。遠處的群山綿延不止,越是去往遠方就越是模糊不清。看不到地平線,仿佛地面和天空是一整張墨藍色的紙,二者之間本就毫無區別,不過是在遠處彎折起來罷了。

我低頭看著腳下的城市。

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來來往往,卻都長著一模一樣的臉,臉上有著一模一樣的表情。

只有一個人是不同的。

那是一個穿著厚重長衣的女性。看起來已經過了少女的年紀,黑色的短發掩蓋了那雙沒什麽精神的眼睛。直筒狀的長風衣很好地修飾了並不傲人的身材,大大的眼鏡也遮擋了相當一部分臉。深色的外套扣子扣到頸部,卻還是能從中隱約看到裏面同樣是深色的高領毛衣。靴子也是黑色的,從上到下幾乎沒有一點亮色的打扮讓她幾乎整個人都融入了夜色,若是走在暗處甚至有可能嚇到別人。

我出神地看著她。

她沿著行人道慢慢地走著,因為冬日裏道路上的冰雪尚未化盡而走得很穩,每一步都透著瞻前顧後不幹不脆的意味。她把下巴埋在領子裏,呼吸呵出白氣,雙手放在衣兜裏,因為寒冷而縮著肩膀,神色卻並不如何著急。她像是正在出著神一樣不緊不慢地走著,低著頭,也不去關註身邊的行人。

我在半空中看著她發呆。

短發的女性靠著人行道灌木叢邊前進,有時低頭擺弄手機,有時把臉埋進衣領裏,極偶爾才會擡頭確認一下路況,然後很快重新低下頭繼續走。

我平靜以至於冷漠地看著她拐入一道小路,冷淡地看著她收起手機在包裏找出鑰匙,冷淡地看著她身後逐漸接近的陌生男人,冷淡地看著她被拖入暗巷,掙紮的聲音宛如被投進大海裏的一塊石子,在海面上蕩出一點點波紋,隨後再無聲息。

這一點點事情在這麽廣闊的國家裏能夠造成的影響,也只不過是這一點點波紋的程度了。

——啊,對了。

我偏了偏頭,突然想起了什麽。

說起來,“我”其實是個不太有安全感的家夥嘛。

“我”是這樣——所以“那東西”,應該也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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