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SN-37

我再度從沈眠中蘇醒時，感覺到自己全身都是僵硬的，就好像身體幾百年都沒動過一樣。

某種令人不甘又認命的情緒堆積在身體裏，讓全身都如同灌了鉛一般的沈重。

——當年那個並不特殊的普通女性，喜歡的角色是“吉爾伽美什”——這是它選擇教會的唯一理由。

並不是一時腦袋不清楚，也不是平白無故地給自己增添難度。這是它所記得的、為數不多的屬於“人類”的部分，所以就執著地緊緊抓著，怎麽也不肯放手。

我想說一句“愚蠢”，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

在某種程度上，那個東西也是“我”——而我，一向就不是什麽特別睿智、謹慎、有自制力的類型。

從始至終，我就是一個愚蠢的普通人啊。

我讓自己從意識深處緩緩上浮。

身邊有人哼了一聲。

我能“感覺到”是誰。那個人對著蘇醒的我嘲諷地冷哼，卻還是張開懷抱讓我重新駐紮進那傷痕累累的靈魂裏。我眨了眨眼睛，驟然覺得索然無味。

——並不是對這個人厭倦了，而是突然覺得，即使不故意把這個人弄得跳腳，就這麽跟他呆在一起，也足夠讓人開心了。

“醒了？”

他發出嘲弄似的聲音。那聲音帶著震動般的回響，我遲鈍地思考了一下，意識到這是回蕩在連接回路裏的聲音。他並沒有真的“說話”。直接通過意識傳達給我的信息像在群山中反覆回蕩的回音，我像是被按在敲響了的鐘裏的倉鼠，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身邊的意識透出疑惑來。

【我醒了！】我若無其事地爬到意識表層，跟失憶了一樣的無視了自己沈睡下去之前心裏鬧的別扭，探頭探腦地去觀察外界，【你在幹嘛？——嗚哇，好香！】

鍋裏的培根散發出油脂特有的香味，旁邊的雞蛋卷正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濯過的花椰菜已經被切掉了硬梗，味增湯在旁邊的鍋子裏溫吞地咕嘟著泡泡，整袋的面包放在面包機的旁邊，包裝都還沒有拆。

我驚喜地叫了出來：【是早餐！】

“畢竟今天是一場硬仗啊。”

那個人沒好氣地說。

從我的角度上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想來必然是柔和的吧。這裏的一切都是他所關心的，人也好物也好景色也好，都能夠勾起他內心最深處的柔軟——內心裏仇恨與殺意的黑泥開始混入了嫉妒，陌生的負面情感沖得我幾乎翻了一個跟頭。

“……你又怎麽了啊。”Emiya扶住料理臺，無語了一瞬。

同樣的身體帶來的共感讓我有點害羞。

“別在這個時候又突然害羞起來啊！”

男人壓低了聲音的怒火非常美味，讓我忍不住想要撲過去再舔一口。我從他的肩膀上浮出來半個身子，黑泥組建的軀體被塗抹上顏色，赤紅色概念武裝下深色的軀體上有著熒光般的花紋。我頂著一張跟身邊這個宿主極度相似的少年臉露出期待的表情，盯著料理臺上的食物流口水。

弓之英靈一邊把面包塞進面包機，一邊嘆著氣。

“你現在已經可以隨意觸碰他人了吧。”男人用平板的聲音說，“那就叫大家起床吃早飯。然後我們開個會，把這件事解決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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