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花落（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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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花落（番外二）
樂樂告訴他，那個男孩兒叫鄭北，也是12歲。
他和樂樂的反應一樣，都很驚訝，驚訝於12歲居然能長得這麽高，這麽大。
他悄悄看了一眼樂樂，樂樂只比他矮一點點。沒關系，等他到了12歲，一定也會長得又高又大，到時候，樂樂也會用這樣的語氣誇他。
樂樂還說現在管鄭北叫鄭北哥哥，和鄭北是朋友。
朋友？樂樂來了這麽久，只有他一個朋友。現在，樂樂又有了一個朋友。
他睜著圓圓的眼睛，難過的看著樂樂。樂樂看見了，趕緊安慰他。
“你和他不一樣，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只有你一個好朋友。”
接下來的每一天，他都牢牢記著這句話。
時間過的不快也不慢，鄭北來到鐵皮屋子已經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裏，他越來越討厭鄭北。
大麻子帶著鄭北出去乞討過兩回，第一回，鄭北想要逃跑，被抓回來了。大麻子兩天沒讓鄭北吃飯，樂樂連續兩天都把自己藏的食物給了鄭北。
第二回，鄭北沒跑，但也沒要到錢。大麻子回來打了他一頓，當天沒讓他吃飯。樂樂又把吃的給了鄭北。
從這兩回以後，樂樂平常得到的吃食就再也沒有給過他了，樂樂說鄭北吃的很多，大麻子給鄭北的飯一直很少，所以要把得到的食物拿給鄭北。樂樂睡覺的地方也從他這屋徹底挪到了對面。
在鐵皮屋子裏的時候，樂樂總是跟在鄭北身邊。在外面乞討的時候，他們兩個不在一起。
他和樂樂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
某天，大麻子沒讓他們出去乞討，最近街上有警察在查乞討的小孩兒。
吃過午飯，大家都老老實實的回屋子裏睡覺。
屋子的門沒有鎖，也沒有關上，他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偏頭朝門邊看。
鄭北帶著樂樂從屋子裏出來，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去幹什麽。
樂樂的視線全部放在鄭北身上。
他沒有起來，偏著頭，靜靜的看著這兩人離開門邊。
很快，他就知道鄭北要帶著樂樂幹什麽了。
“你個小王八蛋，我就知道你不幹好事，沒個老實時候。”大麻子怒罵。
緊接著傳來的，卻是樂樂的慘叫。
他不明白，大麻子罵的明顯是鄭北，為什麽會是樂樂在慘叫。於是他掀開被子，跑到門外。
大麻子拿著燒紅的爐鉤子，對著桌邊疊著的兩個男孩兒罵罵咧咧。樂樂壓在鄭北身上，小聲的哀嚎著。
大麻子偏頭看見他，用爐鉤子指了指，讓他滾回屋子裏去。
他站著沒動，大麻子不耐煩的“嘖”了一聲，揚了揚手裏的爐鉤子，作勢要打人，他只好回到屋子裏。
沒多久，大麻子把樂樂扔回對面屋子裏，拽著鄭北鎖上大門出去了。
他跑到對面，在樂樂身邊蹲下。樂樂指著肩膀，一直哭著喊疼。
他扒開樂樂的衣服看傷，紅紅的一片，有些皮肉好像已經焦糊了，湊近點能聞到一股不太好聞的奇怪味道。
他讓樂樂上炕躺著，去客廳的櫃子裏偷了點燙傷膏給樂樂塗上。
過了兩天，大麻子要帶著男孩們出去乞討了。
他不想去，拿了瓶汽水跟同屋的一個男孩兒做了交易。
男孩兒走後不久，大麻子先是去對面屋拉開樂樂的傷口看了看，接著就來到他這屋，拽著他的領子往外拖。
男人們聚在客廳裏，大麻子把他摔到地上，蹲下來抓著他的領口，用力拍了拍他的臉，說：“小癟犢子，還說你傻，這不挺精的，敢來偷藥？”
他垂著頭，一如既往的不說話。
大麻子獨自越說越氣，開始對他拳打腳踢。
大麻子打了一會兒，一個男人勸道：“行了行了，別打了，再打打死了。”
另一個男人跟著勸道：“就是，哥，別打了，那平常就屬這倆小犢子最掙錢，現在一個擱裏邊兒躺著，這個要再打死了，不值當。”
大麻子出夠了氣，惡狠狠的朝他肚子上踹了一腳，罵道：“滾犢子！下次再偷啥東西，打死你！”
這一腳叫他疼得蜷縮起來，細弱的喘了好一會兒氣，才能夠爬起來。
他捂著肚子回到屋裏，上炕上躺著，不動了。
後來其他男人來叫男孩們出去收拾的時候，看著他一動不動躺在炕上的可憐樣，扔給他半個烤好的土豆。
等大門傳來上鎖的聲音，其他人遠到完全聽不見動靜了，他才慢慢爬起來，坐在炕邊穿鞋。
穿好鞋，他拿上那半個土豆，擡眼看見的是對面屋樂樂和鄭北開心打鬧的場景。
樂樂面朝著他這邊，卻半點都沒有註意到他。
最後，他默默的把土豆放回炕上，脫了鞋，繼續回去躺著。
兩個月後，剛賣掉幾個男孩兒，其他男人們出去補貨了。
鐵皮屋子裏只剩下大麻子和大毛，看守男孩們行乞的人不夠，大麻子就沒讓男孩們出去乞討，而是讓所有人排成一排，挨個展示怎麽乞討。
他照例站在第一個，不過不用展示。
每回出去，他總是跟在某個男人身邊，裝做男人的兒子。路過的行人看見這麽天寒地凍的，一個雙腿殘疾的男人帶著一個癡呆的傻兒子出來行乞，總會格外善心大發。
這回，樂樂沒站在他旁邊了。鄭北站在最後，樂樂站在了鄭北的身邊。
從他往後，每個男孩兒輪流展示了一遍，有的得到了表揚，有的被大麻子踹了一腳，有的則是罵了幾句。
很快就輪到樂樂，樂樂依舊表現得很好。男人們最放心、最喜歡的就是樂樂，從來不逃跑，行乞的表現是最好的，經常能要到很多錢。
最後一個，是鄭北。
“我不會。”
鄭北的聲音一出來，他的臉上更沒有表情了。
大毛拽著鄭北跪到大麻子面前，先出去上廁所了。
鄭北幾句話就惹怒了大麻子，被大麻子一腳踹倒在地。
鄭北還是犟著不肯學乞討，大麻子抓著鄭北摁到炕上，拿起剪刀要絞了鄭北的舌頭。
鄭北每天都吃不飽飯，不像剛來的時候，現在根本掙紮不了。
他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心裏升起些奇異的愉悅，等待著鄭北的慘叫聲響起。
只是誰都沒有想到，樂樂竟然在這個時候，拿著根棍子沖了上來，一下打在大麻子的腦袋上。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樂樂，闖禍了。
大麻子醒來，或者大毛回來，樂樂會被男人們打死的。
還沒等他想到待會兒怎麽解決，鄭北抓住樂樂的手，沖著呆楞的男孩們大喊：“走啊！”
樂樂跟他對視上，什麽都還沒說，被鄭北扯著拉走了。
屋內的男孩們很快也陸續反應過來，有的跑回了屋子裏，有的跟著跑了出去。
沒多久，上廁所的大毛回來了。他獨自站在原處，大麻子栽倒在炕上，大毛錯愕地看著客廳裏的景象，質問其他人都去哪兒了。
他在大毛的吼聲中慢慢擡起手，指著右邊。
“鄭北拉著樂樂，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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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告訴他，那個男孩兒叫鄭北，也是12歲。
他和樂樂的反應一樣，都很驚訝，驚訝於12歲居然能長得這麽高，這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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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還說現在管鄭北叫鄭北哥哥，和鄭北是朋友。
朋友？樂樂來了這麽久，只有他一個朋友。現在，樂樂又有了一個朋友。
他睜著圓圓的眼睛，難過的看著樂樂。樂樂看見了，趕緊安慰他。
“你和他不一樣，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只有你一個好朋友。”
接下來的每一天，他都牢牢記著這句話。
時間過的不快也不慢，鄭北來到鐵皮屋子已經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裏，他越來越討厭鄭北。
大麻子帶著鄭北出去乞討過兩回，第一回，鄭北想要逃跑，被抓回來了。大麻子兩天沒讓鄭北吃飯，樂樂連續兩天都把自己藏的食物給了鄭北。
第二回，鄭北沒跑，但也沒要到錢。大麻子回來打了他一頓，當天沒讓他吃飯。樂樂又把吃的給了鄭北。
從這兩回以後，樂樂平常得到的吃食就再也沒有給過他了，樂樂說鄭北吃的很多，大麻子給鄭北的飯一直很少，所以要把得到的食物拿給鄭北。樂樂睡覺的地方也從他這屋徹底挪到了對面。
在鐵皮屋子裏的時候，樂樂總是跟在鄭北身邊。在外面乞討的時候，他們兩個不在一起。
他和樂樂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
某天，大麻子沒讓他們出去乞討，最近街上有警察在查乞討的小孩兒。
吃過午飯，大家都老老實實的回屋子裏睡覺。
屋子的門沒有鎖，也沒有關上，他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偏頭朝門邊看。
鄭北帶著樂樂從屋子裏出來，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去幹什麽。
樂樂的視線全部放在鄭北身上。
他沒有起來，偏著頭，靜靜的看著這兩人離開門邊。
很快，他就知道鄭北要帶著樂樂幹什麽了。
“你個小王八蛋，我就知道你不幹好事，沒個老實時候。”大麻子怒罵。
緊接著傳來的，卻是樂樂的慘叫。
他不明白，大麻子罵的明顯是鄭北，為什麽會是樂樂在慘叫。於是他掀開被子，跑到門外。
大麻子拿著燒紅的爐鉤子，對著桌邊疊著的兩個男孩兒罵罵咧咧。樂樂壓在鄭北身上，小聲的哀嚎著。
大麻子偏頭看見他，用爐鉤子指了指，讓他滾回屋子裏去。
他站著沒動，大麻子不耐煩的“嘖”了一聲，揚了揚手裏的爐鉤子，作勢要打人，他只好回到屋子裏。
沒多久，大麻子把樂樂扔回對面屋子裏，拽著鄭北鎖上大門出去了。
他跑到對面，在樂樂身邊蹲下。樂樂指著肩膀，一直哭著喊疼。
他扒開樂樂的衣服看傷，紅紅的一片，有些皮肉好像已經焦糊了，湊近點能聞到一股不太好聞的奇怪味道。
他讓樂樂上炕躺著，去客廳的櫃子裏偷了點燙傷膏給樂樂塗上。
過了兩天，大麻子要帶著男孩們出去乞討了。
他不想去，拿了瓶汽水跟同屋的一個男孩兒做了交易。
男孩兒走後不久，大麻子先是去對面屋拉開樂樂的傷口看了看，接著就來到他這屋，拽著他的領子往外拖。
男人們聚在客廳裏，大麻子把他摔到地上，蹲下來抓著他的領口，用力拍了拍他的臉，說：“小癟犢子，還說你傻，這不挺精的，敢來偷藥？”
他垂著頭，一如既往的不說話。
大麻子獨自越說越氣，開始對他拳打腳踢。
大麻子打了一會兒，一個男人勸道：“行了行了，別打了，再打打死了。”
另一個男人跟著勸道：“就是，哥，別打了，那平常就屬這倆小犢子最掙錢，現在一個擱裏邊兒躺著，這個要再打死了，不值當。”
大麻子出夠了氣，惡狠狠的朝他肚子上踹了一腳，罵道：“滾犢子！下次再偷啥東西，打死你！”
這一腳叫他疼得蜷縮起來，細弱的喘了好一會兒氣，才能夠爬起來。
他捂著肚子回到屋裏，上炕上躺著，不動了。
後來其他男人來叫男孩們出去收拾的時候，看著他一動不動躺在炕上的可憐樣，扔給他半個烤好的土豆。
等大門傳來上鎖的聲音，其他人遠到完全聽不見動靜了，他才慢慢爬起來，坐在炕邊穿鞋。
穿好鞋，他拿上那半個土豆，擡眼看見的是對面屋樂樂和鄭北開心打鬧的場景。
樂樂面朝著他這邊，卻半點都沒有註意到他。
最後，他默默的把土豆放回炕上，脫了鞋，繼續回去躺著。
兩個月後，剛賣掉幾個男孩兒，其他男人們出去補貨了。
鐵皮屋子裏只剩下大麻子和大毛，看守男孩們行乞的人不夠，大麻子就沒讓男孩們出去乞討，而是讓所有人排成一排，挨個展示怎麽乞討。
他照例站在第一個，不過不用展示。
每回出去，他總是跟在某個男人身邊，裝做男人的兒子。路過的行人看見這麽天寒地凍的，一個雙腿殘疾的男人帶著一個癡呆的傻兒子出來行乞，總會格外善心大發。
這回，樂樂沒站在他旁邊了。鄭北站在最後，樂樂站在了鄭北的身邊。
從他往後，每個男孩兒輪流展示了一遍，有的得到了表揚，有的被大麻子踹了一腳，有的則是罵了幾句。
很快就輪到樂樂，樂樂依舊表現得很好。男人們最放心、最喜歡的就是樂樂，從來不逃跑，行乞的表現是最好的，經常能要到很多錢。
最後一個，是鄭北。
“我不會。”
鄭北的聲音一出來，他的臉上更沒有表情了。
大毛拽著鄭北跪到大麻子面前，先出去上廁所了。
鄭北幾句話就惹怒了大麻子，被大麻子一腳踹倒在地。
鄭北還是犟著不肯學乞討，大麻子抓著鄭北摁到炕上，拿起剪刀要絞了鄭北的舌頭。
鄭北每天都吃不飽飯，不像剛來的時候，現在根本掙紮不了。
他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心裏升起些奇異的愉悅，等待著鄭北的慘叫聲響起。
只是誰都沒有想到，樂樂竟然在這個時候，拿著根棍子沖了上來，一下打在大麻子的腦袋上。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樂樂，闖禍了。
大麻子醒來，或者大毛回來，樂樂會被男人們打死的。
還沒等他想到待會兒怎麽解決，鄭北抓住樂樂的手，沖著呆楞的男孩們大喊：“走啊！”
樂樂跟他對視上，什麽都還沒說，被鄭北扯著拉走了。
屋內的男孩們很快也陸續反應過來，有的跑回了屋子裏，有的跟著跑了出去。
沒多久，上廁所的大毛回來了。他獨自站在原處，大麻子栽倒在炕上，大毛錯愕地看著客廳裏的景象，質問其他人都去哪兒了。
他在大毛的吼聲中慢慢擡起手，指著右邊。
“鄭北拉著樂樂，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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