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花落（番外三）

男人們輪流出去找了兩三天，最後只帶回來樂樂。

男人們問樂樂知不知道鄭北去哪兒了，樂樂說不知道。

屋子裏的男人們哈哈大笑，嘲笑樂樂傻，說樂樂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說鄭北拉著樂樂跑就是為了多個擋箭牌，鄭北找到人救命就自個兒跑了，根本沒管樂樂。

大麻子摸了摸頭上纏著的繃帶，一腳把樂樂踹出去老遠，罵樂樂是條吃裏扒外養不熟的狗，拿爐鉤子指了指腳邊，讓樂樂爬回來跪著。

大麻子越罵越氣，頭也越疼，把爐鉤子扔給大毛，叫他來打樂樂。

樂樂在外面這幾天，沒怎麽吃過飯，回來的時候還是暈過去的，剛醒就被逮過來跪著，身體根本受不了，很快就躺在地上躲都沒力氣躲了。

大麻子看著別人動手，還是覺得出不了心裏那口惡氣，從大毛手裏奪過爐鉤子。

這場面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他給大毛指路是為了讓他們抓住鄭北，弄死鄭北，而不是為了讓樂樂來承受這些人的火氣。

雖然他也希望樂樂能受到教訓，不要再想著跟鄭北跑了，但是大麻子動手是真的會打死人的，他不想看見樂樂死。

他撲過去死死地抱住樂樂，替樂樂挨了大麻子這一下。

這一下，很痛，比以往男人們的拳打腳踢要痛上無數倍。爐鉤子抽在背上，被打到的地方，又麻木又刺痛，他的上半身都在不受控制的顫抖著。

“滾開！”

大麻子呵斥著踢了他一腳，可他還是緊緊的抱著樂樂不撒手，大麻子氣笑了，說：“不滾是吧，行，老子做個好事，讓你倆一塊兒死。”

那天的後來發生了什麽，他完全沒有記憶了。

他再次有意識，清醒過來，是在一天後。

看見他醒過來，樂樂話還沒說出口，眼淚先掉了下來。

樂樂的眼睛腫腫的，紅紅的，臉上還有一些結著淺痂的傷口，看著很可憐。

他想起身叫樂樂不哭了，他發現自己是背朝上趴著的，才輕輕動了一下，被痛得無力的趴了回去。

樂樂被嚇到了，慌忙擺著手，讓他不要動，說他背上全都是很嚇人的傷。

接下來的時間裏，他下不了床，一直都是樂樂在照顧他。大麻子偶爾來看一眼，經常火氣上來，對著樂樂又是一頓招呼。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樂樂身上的青青紫紫沒有斷過，大麻子不對樂樂下死手了，但每天火氣一上來就會打樂樂一通出出氣。

他醒來後，大麻子或許是怕他死，給他的飯都是滿滿的。他不怎麽吃得下，每次都分一大半給樂樂，還讓樂樂隨便吃他攢下來的食物。

樂樂哭著說，只有他是樂樂唯一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最後的朋友。

某天晚上，他開始發高燒。男人們這回倒是允許樂樂去拿藥，但晚上屋子的門是鎖著的，樂樂出不去，拿不到藥。

他感覺到全身的溫度燙得嚇人，視線裏的樂樂逐漸變得模糊，心裏也跟著慢慢浮現出一個想法——他可能要死了。

他想把這個想法告訴樂樂，可是樂樂已經很慌亂了，他害怕把樂樂嚇得更厲害，就沒有說了。

“對不起，我……”

他燒到暈過去了。

這一次沒有暈得太久，居然在第二天早上就醒了，就像是普通的睡了一覺。

清醒之後，受傷以來的沈重感居然都不見了，他覺得很神奇，慢慢挪動著受傷比較輕的左手，戳了戳蜷縮在一邊睡覺的樂樂。

樂樂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見他，先是楞了一會兒，然後一邊掉著眼淚，一邊笑著說還以為他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他們誰都沒有註意到，靠門邊的一個男孩兒一直沒有起來。

直到中午，大毛不見那個男孩兒吃飯，找了過來，才發現那個男孩兒已經沒了氣息。

大毛嚇得縮回了手，看了看那個男孩兒，又看了看他和樂樂，臉色不是很好的嘀咕了一句。

“真是邪了門了。”

高燒過後，他身上的傷開始一天天的好起來。

大麻子也不再動不動來找樂樂的麻煩了，樂樂身上的青紫也就逐漸消退掉，沒再填過新傷。

又過去將近一個月，他身上的傷徹底好了。這一個月裏，樂樂要照顧受傷的他，男人們就沒有讓他們倆出去乞討過。

就在他以為生活會回到鄭北來之前的快樂日子時，某天大麻子給他換了身好點的衣服，帶著他離開鐵皮屋子，把他交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手裏。

緊接著，他被帶到了幾千公裏之外的，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湛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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