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8

關燈
88

淩晨一點左右,金菲的情緒穩定下來了,看著沒有之前那麽暴躁了。

姜小海觀察了好一會兒,才把金菲嘴裏的毛巾扯出來,問她要不要吃東西。金菲疲憊的搖了搖頭,說自己還不餓,就是躺著很難受,想坐起來。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姜小海把她扶了起來。

金菲靠著床頭,手腳依舊被捆著,沈默的低著頭。隔了一會兒,姜小海發現她在小聲的抽泣。

姜小海抽了張紙幫她擦眼淚,金菲沒有躲,一邊流著淚,一邊哽咽的說起二金入獄後,她的生活變得有多糟糕,沒有親人,每天都是孤零零的,曾經的很多朋友都斷了聯系,走到哪裏都能聽到有人竊竊私語,好像所有人都在她背後指指點點,要不是二金還沒判刑,她可能都不想活了。

對於金菲痛苦的剖白,姜小海無動於衷,去拿了條濕毛巾給金菲擦臉。金菲這時候才躲了一下,認真的看著姜小海,給他道歉,說很感謝姜小海對她這麽久的照顧,她現在已經好多了,癮的勁兒過去了。

姜小海看著金菲無神的眼睛,“嗯”了一聲。金菲見他回應,打起精神,向姜小海示意了一下被捆著的手,說:“你解開吧,我自己收拾一下,弄點東西吃。”

姜小海拿著濕毛巾退後幾步,說:“要吃什麽,我給你弄。”

金菲像是沒聽到似的,一點反應都沒有,身上無意識的做著一些磨蹭的動作。姜小海面無表情的又說了一遍,金菲才反應過來,沒了剛才的精神,語氣變得冷漠了一些:“不用,你幫我解開。我身上有點癢,好像有蟲子,你讓我自己撓撓。”

姜小海不說話了,把濕毛巾放回衛生間,再出來的時候,果不其然的看見了金菲怨毒的眼神。

“你的癮,還沒過。”姜小海說。

接下來的一整晚,金菲雖然看著精神不濟,但是一直沒有睡著,這是吸食冰+毒後的常見狀態——失眠。

姜小海沒有繼續用毛巾堵著金菲的嘴,金菲斷斷續續的說到了天亮,要麽難受的說頭疼、身上癢,要麽神經兮兮的質問姜小海為什麽要害她。

姜小海也一整晚都沒敢睡,他得看著金菲防止出事。姜小海把凳子搬到床邊,聽著金菲的有氣無力的罵聲,思考了一晚上該怎麽處理金菲的事情。

9月24日,補貨的毛巾運往盛城。

因為這次的貨只有兩公斤,也就幾包毛巾,運貨的兩輛車基本都是幹凈的毛巾,只有第二輛車最裏面的一箱裏放了這幾包浸毒毛巾。

依舊人貨分離,這回是李文龍獨自走貨,他從上回白玲走的小路出哈嵐,半路再和貨車匯合。

路上,李文龍打電話給梁嘉駒,他已經和貨車匯合了,後面有鄭北和趙曉光跟車,問梁嘉駒要不要改變走貨計劃。

梁嘉駒告訴他不用,毛巾車進萬皇走的是後門,非內部車輛和員工過不去。散貨的地方在停車場出口附近,這次的貨量少,幾分鐘就能結束,鄭北和趙曉光想辦法混進去的這段時間,夠用了。

這回的貨,無驚無險的散完了。裝浸毒毛巾的貨車都停回地下車庫電梯旁邊了,鄭北他們還沒混進來,李文龍開著車大搖大擺的從酒店大門離開。

同嶺那邊的買家打來電話,說張樂跟他約了25號下午送貨,從火車走。

梁嘉駒向買家要了送貨人的乘坐車次和名字,讓買家還是在同一個時間地點接人,他們這邊會處理好那兩個送貨人,代替張樂跟買家建立真正的合作關系。

9月25日,姜小海沒去上班。這幾天,姜小海留在金菲家裏照顧她,沒有離開過。

從23號晚上開始,整整一天半的時間裏,姜小海親眼目睹了金菲毒癮發作的各種模樣。或者說的準確一些,只要不吸,金菲就一直處在毒癮發作的狀態下,情況時好時壞。

冰屬於精神興奮劑,很多人會在吸食後的兩三天裏持續精神興奮,有的甚至能連續幾天不眠不休的做事情,性+欲增強,饑餓感降低,喝水都很少。興奮期過後,由於精神和體力過度透支,會大量進食和長時間睡眠。直到下一次覆吸前,情緒上容易變得狂躁、易激惹、抑郁心慌、有強烈的被害妄想傾向,身體上則會出現頭暈頭疼、乏力、心悸、失眠和瘙癢感等。

姜小海把金菲帶回來之後,她就沒怎麽睡過覺,或騙或求,用盡了辦法想讓姜小海放了她,或者給她一點冰。

姜小海一直沒有下定決心,把金菲送去強制戒毒或許是最好的辦法,但是這樣一來,二金那邊就會走漏風聲。之前發現張雪瑤盯著金菲,也不知道什麽原因,如果現在把金菲帶走找人看著戒毒,警方很可能會徹查金菲失蹤。

在這樣的糾結和愧疚裏,姜小海贖罪般的留在金菲家裏照顧她到現在。而金菲則因為多次逃跑和討冰失敗,已經放棄了掙紮,自暴自棄的躺在床上和姜小海耗。

虎子送了早飯過來,金菲餓到現在根本沒有力氣,姜小海就沒再綁著她,讓她自己吃早餐。金菲只吃了兩口粥,又半死不活的躺了回去,姜小海吃完自己那份,把倆人剩下的垃圾一塊兒處理了。

姜小海想著固體的東西吃不下,喝點液體的總該可以,去給金菲倒了杯牛奶。

姜小海抱著金菲靠坐在床頭,把牛奶遞給她:“喝點東西。”

金菲伸手推開了,姜小海扶著她的頭,準備像昨天一樣直接餵。金菲閉著嘴壓根不喝,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把姜小海沒怎麽握緊的杯子用力推出去,摔碎了。

姜小海勸她:“你不能空著肚子。”

金菲擡頭看姜小海:“我想要的不是這個,你知道的。”

“金菲,你不該這樣。”

“那我該怎樣?”

“你應該過更好的生活。”

“什麽更好的生活,跟你呀?”

姜小海答不上來了,金菲本就過著“更好的生活”,即便是在二金出事之後。如果不是林江給她打了一支冰,她根本不可能變成現在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姜小海心裏清楚,金菲變成這樣,除了林江,他也是罪魁禍首之一。

金菲慢慢抓住姜小海的兩只手,渴求的看著他,試圖誘惑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姜小海已經一天多沒怎麽睡過覺了,精神和體力也都快到崩潰的邊緣了,就順著金菲的力氣坐在床邊。

這樣的誘惑,金菲嘗試過很多次了。在各種懇求都無果後,金菲把自己和姜小海關系的定義回歸到了最原本的男女兩性上,試圖用身體去換冰。

家庭的破碎和人生被毀的無望,讓金菲放棄了自救的念頭,她現在只想徹底的、瘋狂的,與黑暗共生,在墮落裏死去。

姜小海悲哀的看著拋棄了羞恥心的金菲,他不知道該如何阻止金菲,如果要以一個毒販的身份去呵斥金菲不能繼續吸毒,未免太可笑了一些。

金菲撫摸著姜小海的臉,用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態度,抓著姜小海的手往自己的胸口放:“去給我弄點雪天使,搖+頭+丸也行,什麽都行,你給我弄了,我就是你的。”

金菲身上的溫度很高,手軟軟的沒什麽力氣,姜小海生不出任何帶有情色意味的想法,只覺得難過又憤怒,抽出手忍無可忍的扇了她一巴掌。

金菲被扇偏了頭,很快又靠過來,沒有生氣,像是完全沒有自尊一樣討好的笑著,往姜小海身上暧昧地糾纏:“你幹嘛,就給我一點,給我一點,就一點。”

金菲又受不了毒癮了。姜小海麻木的意識到這一點,把她從身上薅下去,熟練的拿過桌上的吹風機,用吹風機的線捆綁住金菲的手。那條脆弱的帶子,早在金菲的掙紮裏爛掉了。

姜小海還沒捆好,金菲家的門突然被人敲響了,一個女聲伴隨著敲門聲傳進屋內:“金菲,我們是市局的。”

姜小海聽出來了,這是張雪瑤的聲音。不確定張雪瑤的來意,姜小海一把捂住金菲的嘴,沖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門外的張雪瑤在跟另一個人說話,聽聲音是顧一燃。張雪瑤打算踹門進來,就為數不多的幾次相處來說,姜小海知道張雪瑤真能幹出這事。

姜小海一邊打開窗戶,一邊小聲對金菲說:“別說我在。”

金菲看著他,臉上慢慢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張雪瑤已經在試力度了,姜小海沒時間管金菲的想法,掀開窗簾翻了出去。躲到窗外堆積的箱子後面,姜小海剛想把窗關上,門就“嘭”的一聲被踢開了,姜小海只能迅速收回手。

屋內,張雪瑤帶著顧一燃闖了進來,聲音很焦急,很關心金菲的狀況。姜小海難得緊張起來,他確實害怕金菲為了報覆,告訴警察他在窗外,倒是也能解釋得通,但如果讓鄭北知道了,肯定又會多一堆麻煩。

不知道是誰把窗戶拉關上了,姜小海聽見張雪瑤問金菲發燒了怎麽還開著窗戶,顧一燃解釋說金菲的發熱是吸毒的癥狀之一。

顧一燃和張雪瑤勸金菲去戒毒所,金菲不願意,反而對著兩個警察乞求毒品。

“金菲,想想你爸,你好好想想你爸爸。他現在關在裏面出不來,只能為你的情況擔驚受怕,我們已經答應他了,好好幫你戒毒,你把身體養好,也許未來還有一天,你能自己照顧他。”

顧一燃的這段話,成功安撫住了金菲,讓金菲同意去戒毒所戒毒,也讓姜小海明白,二金已經知道金菲出事,反水了。

姜小海躲藏在窗外,直面著樓後面成片的生機,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門再度被關上的聲音像是給這件事落下了一個結局。

對於二金的叛變,姜小海並不生氣,也沒有資格生氣。姜小海甚至有些感激張雪瑤和顧一燃的出現,他們解決了這件姜小海遲遲做不了決定的事,選擇了一個對金菲最好的結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