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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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海回到半地下室,洗了個澡,把自己裹回被子裏好好睡了一覺。

中午睡醒,姜小海外出覓食,盯著林智達父子的人打電話說在火車站見到了那兩個送貨人,是林江新找的打手。另外,張樂的身份也查清楚了,是跟著林江最久的一個保鏢。

剛聽到“張樂”這名字的時候,姜小海就懷疑這人和之前找林子買捷達的“樂子”是同一個人,現在調查結果出來,還真是。

姜小海看了眼表,打電話問梁嘉駒在哪兒吃飯,梁嘉駒給他說了個地址。姜小海轉身回家換了衣服,挎了個容量大的斜挎包,轉著鑰匙去找摩托車。

在火車上鬧事,肯定要進去一段時間,姜迎紫找了兩個自願的來做這事。姜小海跟兩個負責攔截的打手約好,拿到貨物後,在火車出站加速前的哈嵐近郊扔出窗外。這是姜小海從秦義和花州的火車運貨學到的方法。

姜小海騎到鐵路出站口附近,等著送貨人乘坐的車次出站,騎車跟上去。跟了幾分鐘,火車已經開始提速了,姜小海才看見前面某節車廂裏丟出來一個包裹,剛好落在橋洞下面。

姜小海繞近路過去,下車劃開袋子一看,拿核桃做掩護,中間藏著那幾包浸毒毛巾。把毛巾放進包裏,姜小海想了想,又捧了幾把核桃給挎包塞得鼓鼓囊囊的才作罷。

姜小海騎車去了梁嘉駒吃午飯的地方,進到包間裏,把外套和挎包放在了進門處。

梁嘉駒拿起濕巾遞給他,姜小海拉開椅子坐下,接過濕巾擦了擦手,說:“都查清楚了,想往同嶺賣肉的就是林智達。”

姜小海舀了碗粥,梁嘉駒邊吃邊問:“他賣多少?”

“兩條。同嶺那邊派人來接,拿山貨打掩護,走火車。林智達膽夠肥的,也不怕把牙給崩了。”

兩條,跟盛城那邊缺的量對上了,這只老鼠還真是林智達。梁嘉駒說:“這要是不緊緊皮,還不得成下一個秦義啊。那就按老規矩,搞一搞嘍。”

姜小海點點頭,伸手拿了個茶點:“搞一搞。得讓他明白,全省想吃肉的,只能從咱鍋裏出。”

9月29日,梁嘉駒和賣槍的俄羅斯賣家在霧凇賓館見了一面。姜小海接到同嶺那邊的電話,是關於雪天使在同嶺銷售情況良好的。

等梁嘉駒見完賣家,姜小海和他商量,可以約林智達父子倆見個面了。地點得選在自己的場子,梁嘉駒打算順便在這兒吃個飯,和林智達父子的會面就放在了這家賓館。

姜小海讓姜迎紫出面把林智達和林江約到賓館來,掛掉電話想起來定水和阿強不適合跟姜迎紫見面,又打給李文龍問他要了幾個撐場面的保鏢,囑咐他記得這次別再備茶了。

姜小海特地換了撿毛巾的那身衣服,挎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包,騎著摩托車去霧凇賓館。

姜迎紫送完毛毛就開車過來了,小武和李文龍在樓梯口等人。過了會兒,小武來找梁嘉駒,說林智達父子到了,身上什麽都沒帶,把他們的保鏢攔在樓下了。

梁嘉駒聽完也沒起身,讓小武先坐下陪他吃飯。吃完飯,梁嘉駒捯飭了一下自己才開始動身,讓那八個等著的打手打頭走,叫小武去賓館門口等著姜小海。

“小馬哥。”

打手們魚貫而入,梁嘉駒跟在後面悠哉悠哉的走了進來。姜迎紫很給面子的站起來喊了一聲,既表明了梁嘉駒的身份,也在態度上給林智達打個樣。

林智達看著這個最後進來的年輕人,一開始還以為是小馬哥派兒子過來談生意。他沒想到這麽大的陣仗,等來的居然是一個看起來和林江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

林智達接著姜迎紫的話喃喃了一句“小馬哥”,理智迅速回籠,拉開椅子走過去跟梁嘉駒握手:“你好,我是林智達。”

梁嘉駒仔細看了看林智達的臉,冷眼看著他伸出來的手,沒有半點動作:“你好,梁嘉駒。”

說完,梁嘉駒沒管林智達的反應,偏頭看向姜迎紫的方向,原本是想和姜迎紫打招呼的,卻看見了姜迎紫身後戴著墨鏡,吊兒郎當的林江。

梁嘉駒審視著林江,林智達順勢介紹道:“我兒子,林江。”

林江嘴裏嚼著東西,擡起手隨意地朝梁嘉駒打了個招呼。梁嘉駒回頭看了眼林智達,心想老的看著還算個人,小的怎麽養成這種東西。對著林智達稍微點了點頭,直接去坐著了。

賓館外,姜小海騎車剛到,問迎過來的小武:“到齊了?”

小武說:“都到了,林智達帶的保鏢攔在一樓。”

姜小海摘掉頭盔從車上下來,把頭盔和鑰匙都放到小武手裏,說:“你別上去了,在下面看著那些保鏢,一個都別放上去。”

林智達打量著梁嘉駒和他身後的打手,回到位置上,他還是不太相信梁嘉駒就是小馬哥,試探道:“沒想到小馬哥這麽年輕。”

李文龍給梁嘉駒端了杯咖啡過來,梁嘉駒自知和李文龍不熟,那麽知道他這個習慣還囑咐李文龍準備的人應該就是姜迎紫了。

梁嘉駒沒理會林智達的試探,對著姜迎紫表示感謝:“紫姐有心了,還記得我這個習慣。”

“應該的,沒跟你一起來啊?”

“他有事,馬上到。”

林智達被晾到現在,看著他倆你來我往的交談,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打探:“小馬哥,聽你口音不像是本地的,咋想到在我們哈嵐發財呢?”

梁嘉駒將視線放回林智達身上,回答滴水不漏:“梁某是一個生意人,雪天使在哪兒奇貨可居,我就在哪兒掙錢。”

見套不出什麽話,林智達試圖拿出長輩的姿態壓梁嘉駒一頭,拐彎抹角的對著林江教訓道:“看看人家,年紀輕輕的,跟人家好好學學。”

梁嘉駒嘗了一口咖啡,半點面子沒給林智達留,直接把話挑到明面上:“幹咱們這行,只看重能力,最忌諱的就是倚老還賣老。”

林智達沒想到梁嘉駒能直接把桌掀了,訕訕的笑了一下。林江面上也露出不爽的神色,剛要發作,姜小海從門口走了進來。

林江上回被打得夠慘,手腕剛好沒幾天,這會兒見到姜小海跟老鼠看見貓似的,猛地想起這回有他爸在旁邊撐腰,樓下還有一群保鏢,“唰”地一下站起來,氣焰囂張:“怎麽是你啊?這是什麽地啊,上樓下等。”

站在後面的打手幫姜小海拉開梁嘉駒旁邊的凳子,姜小海看了林江一眼,沒搭理他,坐下之後把挎包放在腿上。

林智達比林江有眼力見多了,一看見姜小海坐在梁嘉駒旁邊,立馬意識到姜小海的身份不低,抓著林江的胳膊示意他坐下。

林江也反應過來了,摘掉墨鏡,不可思議的問:“你是小馬哥的人啊?”

姜小海滿臉平靜,梁嘉駒跟看傻子似的看著林江,兩個人都沒說話。

林江從他倆的沈默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回想起自己之前招惹姜小海的那些事,終於意識到該放尊重點,趕緊吐掉嘴裏的東西。

林智達生意場上混跡慣了的,酒店這行比陶大勇、秦義他們見的人多,沒他們那麽好嚇唬。梁嘉駒不買他的賬,他也不買梁嘉駒的賬,面不改色的說:“小馬哥,看來人是到齊了,有啥事,直說吧。”

得把人捧得夠高,才能摔得夠狠,記性才會更深。梁嘉駒刻意把姿態放低了一些:“不急,咱們合作也有一些時日了,盛城那邊辛苦林老板了。”

“哎呀,應該的。”

“所以呀,我讓人特意準備了一些見面禮。”

“不用,你這太客氣了,要啥見面禮呀。”

姜小海拎著包抖擻兩下,扔到林智達面前。

“哎呀媽,這禮還挺重啊。”林智達楞了一下,擠出兩聲笑,說:“那,那就不客氣了啊。”

林智達把包拿到腿上,小聲對林江說了句“看看”,拉開了包鏈。看清包裏的東西那一刻,林智達心跳都漏了一拍,核桃他不熟,但露出來的藍色塑料袋和塑料袋裏的毛巾,是他親自經手的,熟的不能再熟了。

姜小海從口袋裏掏出兩個核桃放手裏轉著玩,核桃殼互相碰撞,發出“哢哢”的聲響,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有些突兀。

林智達擡起頭看了眼對面倆人,和林江對視一下,又看了看明顯和小馬哥熟稔的姜迎紫,裝傻道:“不是,啥意思呀?”

梁嘉駒說:“同嶺那邊的老板給我寄了一些山貨,都說這個核桃補腦,你們嘗嘗鮮?”

林智達見偷運的事完全暴露了,腦子裏瘋狂思索了一會兒,找補道:“不是,那個,小馬哥,嘖,哎呀,這這這,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了,我是不知道啊,真的。我要是知道你們已經跟同嶺那邊合作了,你說我還費這事幹啥呀。”

梁嘉駒沒放過他:“要不是因為林老板,這雪天使也不會這麽早就進了同嶺,再說這其他的運輸線,也要多麻煩你。這個見面禮啊,你一定要收下。”

梁嘉駒這意思是要拉著林智達越陷越深,林智達慌了神,一旦真的綁死在這條賊船上,他可就徹底得聽小馬哥的差遣了,遠的不說,秦義的下場可還恍如昨日呢。

林智達再也顧不上別的了,連聲拒絕,站起身想把包還回去:“不不不,這這這,這這,這禮太重了,還是拿回去。”

“小馬哥送的禮,不好退的。”一直默不作聲當中間人的姜迎紫開口說到。

姜小海適時捏碎了手裏的核桃,很直白的威脅。林智達停下動作,手裏抱著那包核桃,往四周看了一圈,意識到今天這事沒得商量了。

捏都捏碎了,姜小海也沒浪費,把碎掉的核桃放在桌上,挨個扒拉著找核桃肉吃。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林智達存著從長計議的心思,暫且妥協:“好,收下,收下,收下。”

林智達坐了回去,擔心這事沒完,怕小馬哥秋後算賬,又追問道:“那,小馬哥,咱以後?”

“以後大家是要繼續發財的,只不過別忘了,各司其職才能走得更遠。畢竟,誰也不想步秦義的後塵,對吧?”

林智達知道秦義的死也有小馬哥這幫人的推波助瀾,他想起道上傳言小馬哥窮兇極惡,咽了口唾沫,附和道:“對,對。”

林智達表示臣服,此行的目的算是達到了。梁嘉駒笑著端起咖啡嘗了一口,剛要放下杯子,想起林江幹的那些不長眼的事,就打算讓林江了解一下姜小海在小馬哥這兒的地位,順便逗逗姜小海。

“哎,這個好,你嘗嘗。”梁嘉駒拿著杯子往前送了送,但沒把咖啡遞到姜小海面前。

姜小海知道他的意思,拒絕道:“我真喝不慣這個。”

兩人這麽明晃晃的互動,聽起來像是關系好到能穿同一條褲子的對話,姜小海不給小馬哥面子,小馬哥也樂樂呵呵的沒生氣。林江腦子再不濟,也看懂了姜小海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姜小海明白,要讓林智達徹底乖順沒那麽容易,重提了一下林江捅出來的婁子:“金菲吸毒的事,警方已經知道了。二金那邊遲早會松口。”

姜迎紫幫腔:“好在二金啊,知道得不多,即使吐了口,警方想拿到實質性的證據,也沒那麽容易。”

姐弟倆一唱一和,梁嘉駒補上了最後一出戲,安撫林智達:“鐵桶足夠牢固,想破桶,他們那兒一動,咱們這兒就響了,只要撤得及時,不會傷到咱們自己的。只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要約束好自己身邊的人,絕不能出紕漏。對吧,林總。”

林智達應聲:“對,對。”

“經過金菲這事,林江也應該長記性了。”姜迎紫還是拉林江出來遛了遛,然後把話題引了回來:“要不,咱們談正事?”

姜小海的身份是打手,不參與正事商談,只能起身告辭:“我先出去了。”

梁嘉駒點頭同意:“好。”

姜小海對後面站著的打手們招手,讓他們出去,回頭看見林江還擱那兒傻坐著,又沖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也跟著出去。

林江起身,姜迎紫提醒道:“見面禮,拿著。”

林智達附和著把挎包放進林江手裏,讓他趕緊出去。

一堆人出到外面,姜小海給那幾個打手各自安排了任務,讓他們去守著通道。

李文龍今天臨時收到消息,在裏邊兒聽了那麽久也沒弄清楚狀況,湊到姜小海旁邊好奇的問:“送禮這種小事,還麻煩你跟小馬哥,那裏面裝的不會是金核桃吧?”

姜小海趴在欄桿上,隨口敷衍他:“金價才多少錢一克,小馬哥送的禮可比金子貴多了。”

林江本來想避著點姜小海的,誰料姜小海視金子如糞土的話讓他瞬間心動了,厚著臉皮擠出一個笑臉,湊上去說:“海哥,沒想到您不僅身手好,還這麽會做生意,以後帶帶我唄。”

姜小海觀察著樓下林家的那幾個保鏢,沒理林江。林江也不灰心,從身上找出包煙來獻殷勤:“啊,對了,海哥,進口貨,萬寶路,來一根。”

姜小海本來就不待見他,這會兒被林江的沒臉沒皮弄得更煩了,站起身瞪他一眼,直接走了。

姜小海去到天臺上,給定水打了個電話,讓他可以把準備好的炸彈放進林智達辦公室的抽屜裏了。

李文龍在這方面還算有點眼力見,遠遠的在門口等著,姜小海打完了電話他才走過去。

姜小海摸了根煙出來,李文龍立刻掏出打火機幫他點上,跟著陪了一根。

李文龍提起那個打傷顧一燃、捅傷丁國柱的雨夜,問姜小海後續情況。姜小海給他簡單講了一下,:“沒事別去招惹警察,那天要不是我正好走貨,掛著盾,我就被你害死了。”

“對不住啊。”李文龍拍了拍姜小海的肩,真心實意的道了個歉。姜小海是難得能讓他佩服的人,李文龍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誇讚道:“你之前送那把狙,你告訴大嫂,小馬哥要除掉秦義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個狠人,那畢竟是你幹爹啊。”

姜小海這會兒心裏在想著事,按理說他該對李文龍不耐煩的,但實在是太久沒有人跟他提起過秦義了,回憶4月以來的日子,一幕幕的,快得像電影一樣,物是人非。

姜小海回憶的語氣裏帶著些遺憾和難過:“要不是幹爹沒管好他手下的人,讓宋文順走了一包冰,警察不可能這麽快就盯上雪天使。而且他胃口越來越大,還自己偷偷做冰,想取代小馬哥。他要是活著,咱們都別活了。沒轍,幫他一把唄,畢竟小時候答應過他,要給他送終。”

李文龍對秦義可沒有姜小海這麽覆雜的情感,再說他剛才那番話是敬佩姜小海又不是在罵姜小海,聽完姜小海的情感剖析,李文龍的重點放在了姜小海到底怎麽逃脫宋文案的嫌疑上。

“確實是因為他手下的宋文,咱們才被警察盯上的。當初小白樓那事,警察審過你了吧,他們就沒懷疑宋文是你滅的口?”

回想起那個大烏龍,姜小海好笑的摸了摸頭發,說:“我可沒殺他,那宋文挺有意思的,在那窗戶外邊掛了半天,我本來是想把他扔下去算了,還沒撒手呢,他自己先咽氣了。那法醫一查就知道他是被捅死的,不是摔死的,能有我什麽事?”

李文龍點了點頭,再次鄭重道謝:“我堵顧一燃那天晚上,謝謝了。”

姜小海實話實說:“你不用謝我,你跟我姐那麽久,知道得太多了,我不能讓你當時就落警察手裏。”

李文龍這個人,姜小海很熟悉,就是他當初在秦義身邊演的那種忠心耿耿、不問緣由的殺人機器。

李文龍有腦子,但是他這個人認主,不會對自己的主子動腦子。姜迎紫不可能背叛姜小海的,等同於李文龍不會背叛姜小海,所以姜小海說話基本不用避著李文龍。

李文龍認死理,堅持道:“不管怎麽說,你救了我,我欠你一個人情。”

姜小海笑了笑,收下了他這個人情。

姜小海擡起手打算抽一口,卻發現手裏的煙不知何時早已燃至末路,便把煙頭彈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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