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修)

姜小海要單獨出門一段時間，既不說去哪兒，也不說多久回來，梁嘉駒實在不放心給他配了個手機，囑咐他有什麽事就打電話。

梁嘉駒之前幫姜小海打聽“采購清單”的過程中，順便也在做市場調查。

八月初的時候，老猜來找過他一次，是替張疆原來邀人的。張疆原就是梁嘉駒那個少爺同學，據張疆原說這名字是因為他出生那年中國在新疆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老爺子出去找老戰友下棋慶祝，連著兩天大殺四方，回家就給他拍板定了這個名字。

老猜說張疆原前段時間跟一個日本佬對上了，找人打聽到原來這日本佬是做衛生筷子生意的，從哈嵐那邊進口到日本國內，口碑和利潤都不錯。張疆原想了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打算把日本佬的生意搶到自己手裏頭來做。老猜年輕的時候去過哈嵐，那會兒就受不了冷，哈嵐還一冷冷半年，現在年紀大了更不樂意。他倆想起來梁嘉駒也在國內，張疆原就想拉梁嘉駒入夥，國外那邊他來負責，國內由梁嘉駒來處理。

梁嘉駒做完市場調查，結合他的能力分析下來，做外貿公司肯定是最吃香的，外銷本來也是打算找張疆原，哪想到張疆原自己就找上門了，再加上張疆原那邊給出的地點正中下懷，當場就同意了。

老猜把張疆原的電話給了梁嘉駒，說等他們這邊徹底把日本佬踢出局，就聯系他。梁嘉駒問要不要幫忙，老猜嗤笑一聲，說自家地盤上，搞個日本佬輕輕松松。梁嘉駒拉著老猜吃了頓飯，套出了哈嵐那個廠子的地方，在哈嵐市元茂屯，就算張疆原這事吹了，他也能自己單幹。

姜小海外出這段時間，梁嘉駒找了個外貿公司應聘上班，給開公司積累經驗。好在國內五一之後已經開始實行五天八小時工作制了，不算太累，梁嘉駒每天就這麽穩定的朝九晚五，晚飯之後再跟姜小海打電話互相通個信，也不算太無聊。

九月一日，梁嘉駒下午下班回來，剛進院子就聽到乒乒乓乓的聲音，像在放鞭炮一樣。

進到客廳，電視裏正在放《英雄本色》，姜小海坐在沙發上，手裏夾著煙，抽了一口。從梁嘉駒的視角看去，姜小海神情淡漠的看著片子裏渾身中彈的周潤發，煙霧纏繞著夕陽的光影在他臉旁彌漫開來，顯得迷人又危險。

梁嘉駒把包放在門邊的桌上，脫了外套，挽著襯衫的袖子走過去，坐在姜小海旁邊。

“樂……”

姜小海伸出一根手指，精準的壓在梁嘉駒嘴上，頭都沒回，梁嘉駒乖乖閉嘴，陪著姜小海看接下來的劇情。

直到畫面定格在宋子豪、宋子傑兩兄弟的背影上，姜小海往煙灰缸裏點了點灰，梁嘉駒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發現煙灰缸裏已經有了兩個煙頭。

“下班了。”

姜小海擡手搭靠著沙發，偏著頭說完這句話，又把煙往嘴裏送，慢慢吐出一口煙霧，隔在兩人中間，如夢似幻。

梁嘉駒胸腔裏突然酸酸的，湧上來一股委屈，傾身抱住姜小海，雙臂環搭在他腰上。

姜小海一只手抵住他的頭，皺著眉問：“幹什麽？”

梁嘉駒稍稍往後退開一點，仰頭看著他，說：“好久沒見了，想你。”

姜小海笑了一下，沒說話，伸手幫他理了理前額被弄亂的頭發。

梁嘉駒躲開姜小海的手，又往前挪了點，把頭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別抽了，屋裏全是味道。”

姜小海還是沒說話，梁嘉駒感受到他肩胛在動，旁邊響起一陣輕微的摩擦聲。

“抱夠了沒？”

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身上熱烘烘的，姜小海覺得有些不舒服。

梁嘉駒不動也不出聲，裝啞巴。

姜小海直接冷下聲音，說：“起來，我去開窗。”

梁嘉駒磨磨蹭蹭地起來，眼神幽怨，姜小海沒理他，徑直走到窗戶邊，打開窗戶散掉屋子裏的煙味。

回頭見梁嘉駒視線跟著他走，生怕他看不見臉上的表情，姜小海只覺得額角突突直跳，轉身去廚房了。

姜小海記得廚房裏有罐開過封的雀巢咖啡粉，梁嘉駒愛喝親手做的咖啡，好在也喝沖的。燒上水，姜小海開了倆櫃子，看見了那罐咖啡粉，視線在臺子上掃了一圈沒看到杯子，隨便拿了個碗過來。

姜小海沒見過梁嘉駒弄這個咖啡粉，看到罐子上寫著即沖即飲，就舀了兩勺放碗裏。姜小海看著在碗裏顯得只有一點點的咖啡粉，沈默了一下，又舀幾勺進去，水剛好開，往碗裏一沖，再拿勺子攪了攪，就端出去了。

姜小海還沒靠近，梁嘉駒就聞到了咖啡味，還聞出來是之前扔在廚房的那罐，但味道好像不太對。

姜小海把碗遞給梁嘉駒，言簡意賅的說：“喝吧。”

梁嘉駒接過那個碗，有點高興，又有點……怎麽說呢，一碗咖啡，也挺有創造力的。梁嘉駒滿懷期待的喝了一口，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表情已經凝固了，看著拿了瓶可樂回來的姜小海，只能努力咽下去。

這罐雀巢咖啡是要加糖和咖啡伴侶的，沒加也就算了，梁嘉駒估計姜小海最少放了四勺咖啡粉。

梁嘉駒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喝不下這碗跟藥湯似的咖啡，剛準備放下，姜小海立刻註意到了他這邊的動作。梁嘉駒看著姜小海疑問的表情，遲疑了一下，閉著眼給自己全灌了，喝完發現碗底粘著一層沒化開的咖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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