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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海說坐太久腿僵，去上廁所，順便到別的車廂走走。

梁嘉駒看著窗外逐漸不同於粵東的房屋和植被發呆，生活多年的地方，居然這麽容易就離開了。

車廂裏不知道誰家的孩子突然哭了，給本就嘈雜的環境多貢獻了一份刺耳。梁嘉駒只聽到孩子斷斷續續的說“想回家”“不想去”，接著是孩子媽媽不耐煩的“收聲”和“三二一”的倒數。

梁嘉駒自認不是個喜歡沈湎於過去的人，孩子的哭聲和窗外逐漸陌生的景色卻仍舊將他拉入了過去的回憶。

1990年7月6日，高考的前一天，是梁嘉駒的生日，姜小海捅死了梁志新，他那個早就該死的養父。

生日是當年養父隨便定的，那天之後，梁嘉駒卻越來越覺得這個日子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7月6日，就是他的再生之日。

殺了人，姜小海去自首，案件的定性是姜小海路見不平時過失殺人，因獲得被害人家屬諒解並有自首情節，最終被判處五年有期徒刑。

梁志新是個酒鬼，脾氣差，對孩子更差，這是鄰裏親戚都知道的事，對於他的死大家沒什麽惋惜。梁嘉駒為了給養父辦葬禮，甚至錯過了高考，在別人嘴裏得了個孝順誠樸的好名聲。

雖然是個半大的孩子，畢竟沒有自己賺錢生活的能力，鄰裏街坊對梁嘉駒的憐愛和關照也就更多了。

學校的老師代表來家裏慰問了一次，帶了好些東西和三千多的捐款，先是對梁嘉駒錯過高考表示惋惜，又勸他不要放棄，他的成績很好，可以覆讀參加明年的高考，有困難盡管提。

慰問結束，梁嘉駒把兩位老師送到路口。看著精神不振的梁嘉駒，老師在心裏直嘆氣，多好的孩子，遇上這樣的事，真是造孽。

過了半個多月，梁嘉駒去探視姜小海，把錯過高考的事跟他提了。姜小海聽完滿臉錯愕，情緒激動到差點引起看守幹警的註意。

“我不是讓你好好考嗎？你就為了這種爛人浪費一年的時間？”

梁嘉駒沈默的看著激動的姜小海，聽著他說一些沒什麽文化內涵但情感真摯的為他前途考慮的話，心裏暖暖的，樂樂哥還是很關心他。

等到姜小海情緒平覆，梁嘉駒對姜小海說了自己的打算。

現在國內的經濟形勢並不好，就算讀大學出來，也不見得能賺多少錢。學校有不少同學走的是留學的路子，他向同學和留學中介了解過，現在匯率不錯，讀書的時候多打幾份工也能把書讀下來，最重要的是畢業後的出路比在國內讀大學好，就算不能留在國外，回國找的工作和薪資也相對可觀。

從前他就想過留學，只不過那會兒梁志新還活著，他什麽都做不了，現在梁志新死了，他才有了這條路的可行性。梁志新死後，他一面任勞任怨裝愚孝，一面悄悄把家裏的資產集中起來，能出手的都出手了，這段時間還搭上了個倒爺，替對方跑腿攢了點錢，手頭零零總總加起來差不多有兩萬塊。

姜小海定定的聽完，好一會兒才想起來眨眼睛，表情變得有些奇怪。梁嘉駒以為是姜小海覺得他心機深，想疏遠他，趕緊裝可憐賣慘。

“樂樂哥，你也看到了，我那個養父不是什麽好人，對我非打即罵，他買我就是為了養條狗給他養老送終。我真的很感激你把我從這灘泥潭裏救出來，我沒有什麽壞心思，想去留學也是想著以後能賺大錢，這樣的話，五年後你出來了，我就能養你，報答你了。”

梁嘉駒緊張得手心冒汗，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姜小海臉上的表情變化，心臟咚咚咚的跳著，像是要從嘴裏蹦出來一樣。

大概過了一分鐘，姜小海終於收回了那種像看陌生人一樣的打量的眼神，梁嘉駒心裏狠狠松了口氣。

姜小海又換回了對弟弟的溫柔神色，聲音放輕的笑著說：“我做這些不是想要你的報答，別多想。你讀過書，有文化，眼光也長遠，想做什麽就去做，哥永遠支持你。在哥這裏，不管怎麽樣，你永遠是哥的好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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