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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嘉駒聽別人說，在牢裏生活很差，而且沒錢不好過。

他跑去市場裏買了些衣服、吃食和藥品，拎著大包小包路過書店的時候，站在門口猶豫沒幾下就進去買了幾本龍珠和哆啦A夢的漫畫書。

梁嘉駒興沖沖的把這些東西送了過去，結果大部分都被原樣送回來了。他以為是打點不夠，眼疾手快的拉住對方的衣服，想再塞點錢。

對方見他還是個孩子，離地沒半公分的腳又落了回來，沒要那些錢，指著袋子說：“衣服只能送沒有任何硬物，沒有帶子、口袋、圖案和文字的，最好還是淺色，你這裏面不合格的就都送回來了，有幾件合格的衣褲襪子我們已經給你轉交了。吃的和藥都不能送的，下次記得別帶了。”

梁嘉駒沒想到送東西還有這麽些規矩，趕緊謝過人家，又帶著大包小包的回家。

到下一個月探視的時候，梁嘉駒問姜小海有沒有收到那些衣服和三千塊錢，姜小海一臉頭疼的模樣，頗有些無奈的問：“你給我三千幹嘛？你不去留學了？”

梁嘉駒把他在外面聽說的講了一遍，姜小海聽樂了，跟他說：“沒你想的那麽慘，以後這些都別送，錢更不用，裏邊兒沒有用錢的地方，你哥我厲害著呢，能顧好自己，你別瞎操心。”

姜小海被他的實誠弄得心裏酸酸的，沒說那三千塊到自己手裏的時候都沒剩幾百。看著梁嘉駒一臉沒聽進去的樣子，姜小海又問：“你手頭還有多少錢？我們裏邊兒有個經濟犯，他說一兩萬可留不了學。”

梁嘉駒聽了這話，又開始下意識的摳手指，這是他從前在梁志新手底下討生活養成的習慣，腦子亂的時候就讓自己疼到清醒。

對留學的事了解越多，他才發現沒有之前想的那麽簡單，給姜小海送東西送錢陸續花出去四千多，再加上留學中介那兒初步花了些錢，那些沒送進來的東西他擺攤賣了，收回來些錢，他現在手頭只有八千左右了。那位倒爺最近不做生意，他也跟著沒有油水吃，正常打工賺不來這麽多錢，他現在也是每天愁得要命。

梁嘉駒想起上一次自己坐在這裏講的養姜小海的豪言壯語，臉皮開始發熱，但還是老實說了：“還有八千多，你不用擔心，我會自己想辦法的。”

姜小海直接無語了，頭一次這麽想罵臟話。心裏尋思著，也算是當人一天哥，就盡一天力，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了。

“想辦法，你一個學生能想什麽辦法？留學的事你先別急，我之前在哈嵐跟人做生意有個幾萬的存款，我寫個信看看能不能讓人幫忙匯款過來，這段時間你該學習學習，別再給我買東西了，就算要買也是給自己買，聽到沒有？”

梁嘉駒想推辭，被姜小海冷著臉兩眼一瞪，又給憋回去了。

梁嘉駒回去之後，一邊準備托福，一邊也繼續努力找賺錢的門路，每天忙得連軸轉。

距離下一次探視時間還差幾天的時候，梁嘉駒收到了金額總計七萬兩千元的郵政取款單。梁嘉駒震驚地數了好幾遍，最後顫抖著手把單子壓到書裏。

這麽一大筆錢的取款單放在家裏，梁嘉駒也不敢出門了，怕被人偷了。在家裏抓耳撓腮的好不容易等到探視當天，梁嘉駒把單子貼身放好，一大早就出發去了監獄。

姜小海一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事兒成了，好笑的看他一臉小孩兒樣。

梁嘉駒都沒敢當眾把單子拿出來，只湊近了，小聲的問：“樂樂哥，你怎麽會有這麽多錢？是不是找誰借的呀？要不還回去吧，這太多了。”

姜小海在監獄裏難受了這麽多天，這會兒是真被這小孩兒逗高興了，也學著他的樣子往前湊了湊，還不小心碰著被人打在肚子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的，小聲說：“放心吧，不是借的，都是你哥我的，都說了你哥有能耐，你還不信。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拿著錢在國外好好讀書。就是你得答應哥一件事兒。”

梁嘉駒還是不相信這是姜小海自己的錢，他覺得肯定是姜小海借的，見姜小海臉色變嚴肅了，他想肯定是說以後還錢的事，趕緊點點頭，一臉正色回答：“你說，樂樂哥。”

姜小海卻沒急著說，神色溫柔的看了他一會兒，才慢慢說：“我要你答應我，這書你得給我讀出名堂來。我不需要你報答我，但你得讓我出獄的時候，看見你過的好。”

這段話完全在梁嘉駒的意料之外，這樣的話是他從有記憶開始完全沒有聽到過的。在腦子還來不及思考的時候，梁嘉駒突然感覺臉上有點溫熱，有點癢，拿手一摸，看見手指尖上亮晶晶的，才知道原來是眼淚。

梁嘉駒腦子裏完全混亂到失語，喉頭梗著，連“啊”都“啊”不出一聲。他急得想張口說句什麽，裏面的姜小海卻突然站起來走了，只留給他一個藍色的，瘦小的背影。

“以後別來了，也別送啥，在你學成之前我是不會見你的。”

這是1990年，姜小海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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