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祂之山莊
關燈
小
中
大
第113章 祂之山莊
沈巍然離開別墅時, 外邊的燈像是刻意為他亮起般，與周圍的黑暗的環境形成割裂般的存在。
他擡眼看去，發現門外都是玩家的骨骸, 零零散散地堆在一起, 每處骨骸堆周圍有兩三只厲鬼在游蕩，舔抵著骨骸上殘留的血跡。
空氣中的血腥味還很腥甜，遠處不停地傳來玩家驚悚的叫喊，也就側面證明這場單方面的屠殺才剛剛開始。
怪物們瞥了沈巍然一樣, 眼神是帶著嗜血的貪婪，卻又得了命令不準動他, 只能焦慮地將眼睛睜得欲裂。
它們滾動著喉結，臉部表情扭曲可怖, 不停地發出吞咽唾沫的聲音。
沈巍然被這壓抑的環境迫得說不出話，捂著鼻子，蹙眉看向四周。
陡然間，從遠處傳來植物摩挲的聲音, 窸窸窣窣, 像是是順著骨髓攀爬，帶著不適的毛骨悚然怪異感。
沈巍然低頭向地面，無數枝蔓像是毛細血管般紊亂覆雜地在地面湧動, 往前面匯聚, 互相纏繞著前行。
這畫面詭異至極, 但他還是下意識地跟了上去，往枝蔓匯聚的方向走。
盡頭是山莊的玫瑰園, 氣溫下降了不少, 有種深入骨髓的陰冷。
玫瑰園的土壤被血液浸得發軟, 往上面一踩, 幾乎是半只腳都陷了進去，而後溢出的猩紅液體灌入鞋子中，帶來冰冷黏膩的觸感。
不知道是不是沈巍然的錯覺，經過血液的洗禮，這裏的玫瑰花開得更為詭艷了，但隨之而來甜膩的腥臭味幾乎讓人作嘔。
他小心地繞開地上殘留的人骨，視線在周盤搜尋，尋找何嶼菩的身影。
花園的燈很微暗，玫瑰花在風中抖動，似乎是很不喜歡這個燈光，違背著自然規律，將花身背朝著它。
沈巍然蹙眉，即使這燈是何嶼菩專門為他亮起，但四周籠了層怪異不詳的黑霧，三米外就看不清事物了。
“啪！”
他順著聲音看去，發現從左邊砸來了塊人的關節骨，上面還有殘留的血肉，深陷入地面。
沈巍然幾乎能想象到，這塊骨頭主人身前被厲鬼擒住生食的慘狀，含著劇烈的絕望跟痛楚，一點點地失去生命。
他順著骨骸扔來的方向看去，左側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人骨堆積起來的小山。
男人孤坐在白骨堆積的山上，眉梢蘊著神憫，半明半昧的光線勾勒出俊美的輪廓，就像是綻放在深淵崖邊的山茶花，詭艷皎潔，卻帶著可怖的危險性。
何嶼菩擡起眼眸，手指翻轉結印，神色無悲無喜，猶如鬼神。
萬雷落下，將黑暗劈的亮如白晝。
黑霧被刺眼的光線驅散。
屍首血肉模糊，雙眼空洞地在四處漫無目的地悠轉，唇中叼著人類還在抽搐的血肉，撕咬的聲音極為血腥殘忍，帶著一種突兀的不詳。
這裏死寂空曠，玫瑰花瓣的紋路虛看就像是個微笑的臉，底色是觸目驚心的血，無聲無息地朝著唯一的活物裂起笑容。
沈巍然瞳孔收縮，下意識緊繃肌肉，往後退了幾步，感覺周身的溫度在急劇下降。
整個玫瑰花園地獄般的樣貌盡顯，白骨、傷痕、吃人的怪物，調動了刻在人類基因中的恐懼。
何嶼菩的嗓音極輕：“有什麽想問的？”
沈巍然順著聲音望去。
對方頭頂出現了雙貓耳朵，雪白的尾巴末端被血液浸濕，纏繞在腰上，眼神中最具欺騙性的無辜溫柔氣息空蕩無存。
何嶼菩神色盡是漠然跟致命的壓迫性，跟人類有著隔閡般的差別，但看起來更漂亮了。
“你走後怪物襲擊了玩家，卻唯獨沒有襲擊我，也就是那時候，我好像明白你的身份了。”
沈巍然看著他：“你是這個山莊的主人，也是童話主題中的睡美人。”
何嶼菩尾巴末端搖動了下：“雖然猜得有點晚，但你比會長聰明多了。”
沈巍然看著他：“這個副本有什麽通關的辦法嗎？我記得很多副本只要完成了任務就可以通關，不需要殺boss。”
何嶼菩：“沒有，這個副本根本沒有解法。”
沈巍然：“？”
何嶼菩笑了下，漂亮的眼睛彎起，分明是漂亮到了極致，但唇角的弧度莫名帶著驚心膽戰的驚悚：“童話故事的精髓就是親吻醒沈睡的公主，但問題是，公主從一開始就是醒著的。”
他看著沈巍然若有所思的樣子道：“別想了，讓我裝暈或者打暈是沒用的。”
“按照原來的劇本，我在數據建好的時候，也會建立十三個巫師，而我得邀請十二個巫師給我進行祝福，沒邀請的那個，闖入莊園發瘋詛咒我，讓我陷入昏迷。”
沈巍然想起了那些巫師都是由碎肉拼接而成的，挑眉道：“第十三個詛咒得太難聽，所以你把他們全殺了？”
何嶼菩搖了下腦袋：“不。”
“祝福是神才有資格做的事，他們想祝福我健康成長，其實是在試探我的底線，衡量什麽時候能把神壓在腳下。”
他唇角勾著弧度：“祝福，說得好聽，其實就是在挑戰我的權威而已。”
“只有我可憐別人，別人沒有可憐我的資格。”
沈巍然頓了下，而後問了個跟這個問題毫無關聯的問題：“所以，我現在是你的拖累嗎？”
何嶼菩頓了下，很快就恢覆正常：“什麽意思？你話題跳太快了。”
沈巍然輕笑，瞳孔卻是微微縮了下：“祂，也就是另一個你，已經給我看過預言了。”
何嶼菩不冷不熱地打斷道：“我不知道他給你看了什麽東西，但我能很明確地告訴你，祂騙你的，給你看的也是假的預言。”
“別想太多，我待會想辦法把你弄出這個副本，結果應該平手，你出去之後沒辦法實現願望，但是不用下副本也能活下來，可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何嶼菩垂下眼眸：“這次出去就別回來了，這個副本從剛開始就是錯的，沒有通關的辦法，所以實現願望也是不可能的。”
沈巍然沈默了會，掀了掀眼皮道：“送我出去之後，你就要被系統發現出逃過副本，然後被清除掉是嗎？”
何嶼菩：“都說別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沈巍然笑著打斷他：“下次說謊，先把耳朵藏起來，它暴露你心情了。”
“如果沒猜錯的話，游戲中的記憶可以重置，但是現實的記憶你顛覆不了，而你已經恢覆了怪物軀體，現在只剩下一步，就是消除所有玩家在現實中關於你的記憶。”
“而系統大概還有半小時，就會開始排查所有存活的玩家腦海中的記憶。”
何嶼菩蹙眉道：“所以呢，你想說什麽？”
沈巍然：“你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必須殺掉我，以防系統排查到我的記憶。”
何嶼菩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他：“真見鬼了，以前的玩家看到我都是驚慌逃竄，你卻趕著上來送命？”
沈巍然繼續自顧自地說道：“這還能增加系統對你的信任度，這樣系統就會相信你沒有覺醒自我意識，沒有逃出去過，是個受程序控制的怪物。”
何嶼菩抿著唇，而後道：“如果你是因為這個來找我的話，我建議你還是回別墅呆著。”
沈巍然瞥了他一眼：“祂來找過我，它給我看了樣東西，是我們的未來。結局只有兩個，一是你犧牲我，然後活了下來。二是我們一起被系統殺死。”
“你是程序，應該知道怎麽做才會利益最大化。”
何嶼菩蹙眉，擡手壓住貓耳朵：“閉嘴，我不想聽。”
“砰！“
子彈卷著藍色的火焰，破空而至。
何嶼菩沒想到對方會毫無征兆開槍，悶哼了聲，肩膀很疼，低頭看去，破了個窟窿，附近的皮肉都被燒焦了，流血了。
不過這點傷並傷不了他，血痕跟火焰灼燒過的痕跡，在半秒之間就恢覆了。
沈巍然單手執槍，漆黑的槍口對準何嶼菩：“過來，殺了我，這對你來說很容易。”
何嶼菩舔了下唇角，眸底微暗，能清晰地聞到沈巍然身上的血肉味，很餓。
這是系統給他設下的程序，怪物一旦被玩家攻擊，就會對玩家強行標記下仇恨值，增加食欲。
這也是沈巍然下手的根本目的。
他是在游戲摸爬打滾的老玩家，不會傻到以為靈火/槍能對抗高等副本的boss，自然也清楚游戲中怪物的特質。
他想利用仇恨值的存在，讓何嶼菩動手殺他。
何嶼菩瞇著眼睛看他，從骨堆上跳了下來：“不可能。”
沈巍然又連開三槍，重覆道：“動手。”
他的手微抖，但多年的作戰經驗讓他的槍法極準，幾乎是閉著眼睛聽聲音都能極重目標的程度。
何嶼菩饑餓程度更深，碧色的眼眸陰陰暗暗，幾乎是難耐地再次舔了下唇角：“你知道我下不去手！”
他的手指翻轉結印，周身憑空出現一個紋路覆雜的防護陣，恐怖的力量在發黃的光線中游走，轉身就走。
沈巍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後用槍抵在自己的腦門上，看著對方的背影道：“如果你不動手，我就選擇自殺。”
“但這樣的死亡將毫無意義。”
何嶼菩停住了：“我們才認識半年，你有必要為我做到這種程度嗎？”
沈巍然能感知到，系統已經準備下手了，擡眸看他：“你不也為我做到現在這種程度了嗎？知道不殺我就會死，我都送到你面前了，還壓著本性不下手。”
“你的擊殺記錄上面必須有我的名字，這樣系統才會對你百分百信任。”
“下不了手，我幫你。”
他在何嶼菩身上連開數十槍，子彈幾乎穿透了對方的身軀，傷口裂開了又愈合，致命的痛感傳到上神經，幾乎是無法呼吸。
何嶼菩尾巴的毛已經全部炸了起來，系統設定好的本能讓他對這種挑釁的行為怒火中燒，幾乎是要壓不住殺掉對方的欲望了。
他低著頭，被子彈打得接連後退，血液浸濕了衣衫，勾出勁瘦好看的腰身，像是躲即將枯萎的詭艷之花。
何嶼菩的腳踩到了地上的骨頭，硌得生疼，後面是白骨堆積起來的山，已經無路可走了。
沈巍然蹙緊眉頭，呼吸加重了許多，眼眸變得猩紅濕潤，顫抖著身軀咬牙切齒道：“快點動手，什麽時候喜歡上挨打了！？”
他見何嶼菩彎起膝蓋準備越過那座骨山，身上的力氣像是流逝殆盡，垂下眼眸。
“我求你了，動手。”
這裏是何嶼菩的地盤，再加上對方是身姿敏捷的怪物，想躲著他，他在半小時之內肯定找不到對方。
沈巍然的聲音很輕：“我一直都是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人按照既定的軌道死去，有時候我都在懷疑，是不是我的第六感是詛咒，才導致了他們死亡。”
“直到後來遇到了你，一次次地利用了已知的預言結局去扭轉必敗結局。”
“我這次的預言是我們都會死，你得活下去，你以前可以改變它，現在也可以，就試試吧。”
何嶼菩停住腳步，轉過頭的時候，他的眼睛是紅的，漂亮的淚珠一點點地往下掉，眼睛的瞳孔拉直：“你給我滾！”
沈巍然將槍放下，攤開雙手坦蕩道：“一招斃命，拜托你了。”
“我到現在才知道你是個混蛋！”
何嶼菩咬牙切齒地看著他：“你真他媽該死啊，這種情況打感情牌！”
沈巍然笑了下：“但有用，不是嗎？”
何嶼菩深深吸氣，沈重地閉上眼睛，任由程序給予的怒火跟仇恨卷席理智，伸手掐住對方脖頸。
沈巍然的聲音很輕，但他還是聽到了：“何嶼菩，對不起。”
讓你親手殺死重要的朋友。
聲音戛然而止，而後是一聲骨裂的聲音，何嶼菩清楚地感受沈巍然的生命在他手中折斷。
他嗓音沙啞，發不出任何聲音，淚珠一滴滴地往下掉，抱著溫熱的屍體。
最後一個玩家也死了。
雨滴落在地上，將屍體都給腐蝕化了，四周安靜得詭異，透著股死氣沈沈的陰沈，血腥味幾乎在土地裏紮根，甜膩腥臭得讓人作嘔。
【玩家已全軍覆沒，現在進行副本清理，重置模型完整度，請怪物不要四處走動。】
雨越下越大，何嶼菩白色毛發被打濕了，濕噠噠地耷拉著腦袋，將懷中的屍體護緊，看起來很可憐，像是無家可歸的小貓。
【正在排查玩家記憶......】
【排查失敗，所有玩家已死亡】
山莊被損壞的地方通過漂浮的藍色數字逐漸覆原，空蕩的玫瑰園陷入沈寂，陡然傳來系統毫無感情的聲音。
【正在進行怪物001定位】
【定位成功】
何嶼菩沒理它，懷中的屍體已經被帶有腐蝕性傾盆大雨給融化了，連屍骨都沒有留下。
【你在做什麽？】
系統檢測到對方一直保持著姿勢不變，不由地問道。
何嶼菩蹙了下眉，依舊沒搭理它。
系統控制著藤蔓，給何嶼菩梳尾巴上的毛發，然後再用數據給他換上漂亮的幹凈衣服：【我們好像很久都沒有見過面了，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是這群玩家惹你生氣了嗎？】
何嶼菩聽見“很久沒見面”五個字，指尖微頓，眼神暗了幾分，但很快恢覆正常，任由對方清掃自己的軀體。
系統：【好安靜，這次屠殺玩家陣營也是這麽快結束，真是無聊啊。】
它自顧自地說著，但覺得有些奇怪，因為這次001跟以前都不一樣。
以前001才懶得聽它廢話，都是隨便找個地方窩著發呆了，那裏會像現在這樣乖乖呆在這裏任它打理毛發。
系統檢測了遍何嶼菩的數據，發現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的範圍內，並沒有出現病毒跟bug。
奇怪...那是哪裏出現了問題。
【重塑副本地圖已完畢】
【游戲結束】
殘缺的地方被修補，植物恢覆生機，怪物們都回來了，這裏又是陰森恐怖。
系統：【這麽多年來這些玩家都是廢物，沒有一個能通關。】
何嶼菩沒有搭理他，毛絨尾巴一晃一晃地搖著，透過玫瑰花層看向遠處的山。
可那邊的山分明什麽特殊的東西都沒有。
系統終於忍不住了：【你在想什麽？】
何嶼菩歪了下頭：“我在想，游戲真的結束了嗎？”
系統：“什麽意思？”
何嶼菩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個晶瑩剔透的純黑珠子，有個影子被困在裏面，瘋狂地撞擊著珠子內壁，似乎蘊藏著極為可怖的力量。
他手輕輕一松，珠子毫無征兆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地上出現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仿佛是通向遙遠的地獄，帶著未知的驚悚跟壓迫感。
何嶼菩的白發往黑洞的方向飄，空氣被吸入其中，山莊的建築在慢慢崩塌，碎屑跟木板被卷入黑洞裏，這個可怖的深淵似乎能吞噬掉所有。
他毫不猶豫地跳進裏面。
*
再次睜眼。
何嶼菩發現自己站在維斯亞納的船頭，看向盡頭被輕霧遮掩的山莊，可怖的觸手藤蔓在繞著屋子抽搐蠕動。
山莊傳來窺視感極端強烈，佝僂著身體的幹癟的老人從石門走了出來，彎下腰，側著身子示意眾人進去：“各位客人，請跟我進入莊園。”
管家似乎察覺到何嶼菩的異常：“這位客人，怎麽了嗎？”
何嶼菩歪了下頭，眼神暗了幾分，並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
游戲，現在才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沈巍然離開別墅時, 外邊的燈像是刻意為他亮起般，與周圍的黑暗的環境形成割裂般的存在。
他擡眼看去，發現門外都是玩家的骨骸, 零零散散地堆在一起, 每處骨骸堆周圍有兩三只厲鬼在游蕩，舔抵著骨骸上殘留的血跡。
空氣中的血腥味還很腥甜，遠處不停地傳來玩家驚悚的叫喊，也就側面證明這場單方面的屠殺才剛剛開始。
怪物們瞥了沈巍然一樣, 眼神是帶著嗜血的貪婪，卻又得了命令不準動他, 只能焦慮地將眼睛睜得欲裂。
它們滾動著喉結，臉部表情扭曲可怖, 不停地發出吞咽唾沫的聲音。
沈巍然被這壓抑的環境迫得說不出話，捂著鼻子，蹙眉看向四周。
陡然間，從遠處傳來植物摩挲的聲音, 窸窸窣窣, 像是是順著骨髓攀爬，帶著不適的毛骨悚然怪異感。
沈巍然低頭向地面，無數枝蔓像是毛細血管般紊亂覆雜地在地面湧動, 往前面匯聚, 互相纏繞著前行。
這畫面詭異至極, 但他還是下意識地跟了上去，往枝蔓匯聚的方向走。
盡頭是山莊的玫瑰園, 氣溫下降了不少, 有種深入骨髓的陰冷。
玫瑰園的土壤被血液浸得發軟, 往上面一踩, 幾乎是半只腳都陷了進去，而後溢出的猩紅液體灌入鞋子中，帶來冰冷黏膩的觸感。
不知道是不是沈巍然的錯覺，經過血液的洗禮，這裏的玫瑰花開得更為詭艷了，但隨之而來甜膩的腥臭味幾乎讓人作嘔。
他小心地繞開地上殘留的人骨，視線在周盤搜尋，尋找何嶼菩的身影。
花園的燈很微暗，玫瑰花在風中抖動，似乎是很不喜歡這個燈光，違背著自然規律，將花身背朝著它。
沈巍然蹙眉，即使這燈是何嶼菩專門為他亮起，但四周籠了層怪異不詳的黑霧，三米外就看不清事物了。
“啪！”
他順著聲音看去，發現從左邊砸來了塊人的關節骨，上面還有殘留的血肉，深陷入地面。
沈巍然幾乎能想象到，這塊骨頭主人身前被厲鬼擒住生食的慘狀，含著劇烈的絕望跟痛楚，一點點地失去生命。
他順著骨骸扔來的方向看去，左側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人骨堆積起來的小山。
男人孤坐在白骨堆積的山上，眉梢蘊著神憫，半明半昧的光線勾勒出俊美的輪廓，就像是綻放在深淵崖邊的山茶花，詭艷皎潔，卻帶著可怖的危險性。
何嶼菩擡起眼眸，手指翻轉結印，神色無悲無喜，猶如鬼神。
萬雷落下，將黑暗劈的亮如白晝。
黑霧被刺眼的光線驅散。
屍首血肉模糊，雙眼空洞地在四處漫無目的地悠轉，唇中叼著人類還在抽搐的血肉，撕咬的聲音極為血腥殘忍，帶著一種突兀的不詳。
這裏死寂空曠，玫瑰花瓣的紋路虛看就像是個微笑的臉，底色是觸目驚心的血，無聲無息地朝著唯一的活物裂起笑容。
沈巍然瞳孔收縮，下意識緊繃肌肉，往後退了幾步，感覺周身的溫度在急劇下降。
整個玫瑰花園地獄般的樣貌盡顯，白骨、傷痕、吃人的怪物，調動了刻在人類基因中的恐懼。
何嶼菩的嗓音極輕：“有什麽想問的？”
沈巍然順著聲音望去。
對方頭頂出現了雙貓耳朵，雪白的尾巴末端被血液浸濕，纏繞在腰上，眼神中最具欺騙性的無辜溫柔氣息空蕩無存。
何嶼菩神色盡是漠然跟致命的壓迫性，跟人類有著隔閡般的差別，但看起來更漂亮了。
“你走後怪物襲擊了玩家，卻唯獨沒有襲擊我，也就是那時候，我好像明白你的身份了。”
沈巍然看著他：“你是這個山莊的主人，也是童話主題中的睡美人。”
何嶼菩尾巴末端搖動了下：“雖然猜得有點晚，但你比會長聰明多了。”
沈巍然看著他：“這個副本有什麽通關的辦法嗎？我記得很多副本只要完成了任務就可以通關，不需要殺boss。”
何嶼菩：“沒有，這個副本根本沒有解法。”
沈巍然：“？”
何嶼菩笑了下，漂亮的眼睛彎起，分明是漂亮到了極致，但唇角的弧度莫名帶著驚心膽戰的驚悚：“童話故事的精髓就是親吻醒沈睡的公主，但問題是，公主從一開始就是醒著的。”
他看著沈巍然若有所思的樣子道：“別想了，讓我裝暈或者打暈是沒用的。”
“按照原來的劇本，我在數據建好的時候，也會建立十三個巫師，而我得邀請十二個巫師給我進行祝福，沒邀請的那個，闖入莊園發瘋詛咒我，讓我陷入昏迷。”
沈巍然想起了那些巫師都是由碎肉拼接而成的，挑眉道：“第十三個詛咒得太難聽，所以你把他們全殺了？”
何嶼菩搖了下腦袋：“不。”
“祝福是神才有資格做的事，他們想祝福我健康成長，其實是在試探我的底線，衡量什麽時候能把神壓在腳下。”
他唇角勾著弧度：“祝福，說得好聽，其實就是在挑戰我的權威而已。”
“只有我可憐別人，別人沒有可憐我的資格。”
沈巍然頓了下，而後問了個跟這個問題毫無關聯的問題：“所以，我現在是你的拖累嗎？”
何嶼菩頓了下，很快就恢覆正常：“什麽意思？你話題跳太快了。”
沈巍然輕笑，瞳孔卻是微微縮了下：“祂，也就是另一個你，已經給我看過預言了。”
何嶼菩不冷不熱地打斷道：“我不知道他給你看了什麽東西，但我能很明確地告訴你，祂騙你的，給你看的也是假的預言。”
“別想太多，我待會想辦法把你弄出這個副本，結果應該平手，你出去之後沒辦法實現願望，但是不用下副本也能活下來，可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何嶼菩垂下眼眸：“這次出去就別回來了，這個副本從剛開始就是錯的，沒有通關的辦法，所以實現願望也是不可能的。”
沈巍然沈默了會，掀了掀眼皮道：“送我出去之後，你就要被系統發現出逃過副本，然後被清除掉是嗎？”
何嶼菩：“都說別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沈巍然笑著打斷他：“下次說謊，先把耳朵藏起來，它暴露你心情了。”
“如果沒猜錯的話，游戲中的記憶可以重置，但是現實的記憶你顛覆不了，而你已經恢覆了怪物軀體，現在只剩下一步，就是消除所有玩家在現實中關於你的記憶。”
“而系統大概還有半小時，就會開始排查所有存活的玩家腦海中的記憶。”
何嶼菩蹙眉道：“所以呢，你想說什麽？”
沈巍然：“你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必須殺掉我，以防系統排查到我的記憶。”
何嶼菩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他：“真見鬼了，以前的玩家看到我都是驚慌逃竄，你卻趕著上來送命？”
沈巍然繼續自顧自地說道：“這還能增加系統對你的信任度，這樣系統就會相信你沒有覺醒自我意識，沒有逃出去過，是個受程序控制的怪物。”
何嶼菩抿著唇，而後道：“如果你是因為這個來找我的話，我建議你還是回別墅呆著。”
沈巍然瞥了他一眼：“祂來找過我，它給我看了樣東西，是我們的未來。結局只有兩個，一是你犧牲我，然後活了下來。二是我們一起被系統殺死。”
“你是程序，應該知道怎麽做才會利益最大化。”
何嶼菩蹙眉，擡手壓住貓耳朵：“閉嘴，我不想聽。”
“砰！“
子彈卷著藍色的火焰，破空而至。
何嶼菩沒想到對方會毫無征兆開槍，悶哼了聲，肩膀很疼，低頭看去，破了個窟窿，附近的皮肉都被燒焦了，流血了。
不過這點傷並傷不了他，血痕跟火焰灼燒過的痕跡，在半秒之間就恢覆了。
沈巍然單手執槍，漆黑的槍口對準何嶼菩：“過來，殺了我，這對你來說很容易。”
何嶼菩舔了下唇角，眸底微暗，能清晰地聞到沈巍然身上的血肉味，很餓。
這是系統給他設下的程序，怪物一旦被玩家攻擊，就會對玩家強行標記下仇恨值，增加食欲。
這也是沈巍然下手的根本目的。
他是在游戲摸爬打滾的老玩家，不會傻到以為靈火/槍能對抗高等副本的boss，自然也清楚游戲中怪物的特質。
他想利用仇恨值的存在，讓何嶼菩動手殺他。
何嶼菩瞇著眼睛看他，從骨堆上跳了下來：“不可能。”
沈巍然又連開三槍，重覆道：“動手。”
他的手微抖，但多年的作戰經驗讓他的槍法極準，幾乎是閉著眼睛聽聲音都能極重目標的程度。
何嶼菩饑餓程度更深，碧色的眼眸陰陰暗暗，幾乎是難耐地再次舔了下唇角：“你知道我下不去手！”
他的手指翻轉結印，周身憑空出現一個紋路覆雜的防護陣，恐怖的力量在發黃的光線中游走，轉身就走。
沈巍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後用槍抵在自己的腦門上，看著對方的背影道：“如果你不動手，我就選擇自殺。”
“但這樣的死亡將毫無意義。”
何嶼菩停住了：“我們才認識半年，你有必要為我做到這種程度嗎？”
沈巍然能感知到，系統已經準備下手了，擡眸看他：“你不也為我做到現在這種程度了嗎？知道不殺我就會死，我都送到你面前了，還壓著本性不下手。”
“你的擊殺記錄上面必須有我的名字，這樣系統才會對你百分百信任。”
“下不了手，我幫你。”
他在何嶼菩身上連開數十槍，子彈幾乎穿透了對方的身軀，傷口裂開了又愈合，致命的痛感傳到上神經，幾乎是無法呼吸。
何嶼菩尾巴的毛已經全部炸了起來，系統設定好的本能讓他對這種挑釁的行為怒火中燒，幾乎是要壓不住殺掉對方的欲望了。
他低著頭，被子彈打得接連後退，血液浸濕了衣衫，勾出勁瘦好看的腰身，像是躲即將枯萎的詭艷之花。
何嶼菩的腳踩到了地上的骨頭，硌得生疼，後面是白骨堆積起來的山，已經無路可走了。
沈巍然蹙緊眉頭，呼吸加重了許多，眼眸變得猩紅濕潤，顫抖著身軀咬牙切齒道：“快點動手，什麽時候喜歡上挨打了！？”
他見何嶼菩彎起膝蓋準備越過那座骨山，身上的力氣像是流逝殆盡，垂下眼眸。
“我求你了，動手。”
這裏是何嶼菩的地盤，再加上對方是身姿敏捷的怪物，想躲著他，他在半小時之內肯定找不到對方。
沈巍然的聲音很輕：“我一直都是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人按照既定的軌道死去，有時候我都在懷疑，是不是我的第六感是詛咒，才導致了他們死亡。”
“直到後來遇到了你，一次次地利用了已知的預言結局去扭轉必敗結局。”
“我這次的預言是我們都會死，你得活下去，你以前可以改變它，現在也可以，就試試吧。”
何嶼菩停住腳步，轉過頭的時候，他的眼睛是紅的，漂亮的淚珠一點點地往下掉，眼睛的瞳孔拉直：“你給我滾！”
沈巍然將槍放下，攤開雙手坦蕩道：“一招斃命，拜托你了。”
“我到現在才知道你是個混蛋！”
何嶼菩咬牙切齒地看著他：“你真他媽該死啊，這種情況打感情牌！”
沈巍然笑了下：“但有用，不是嗎？”
何嶼菩深深吸氣，沈重地閉上眼睛，任由程序給予的怒火跟仇恨卷席理智，伸手掐住對方脖頸。
沈巍然的聲音很輕，但他還是聽到了：“何嶼菩，對不起。”
讓你親手殺死重要的朋友。
聲音戛然而止，而後是一聲骨裂的聲音，何嶼菩清楚地感受沈巍然的生命在他手中折斷。
他嗓音沙啞，發不出任何聲音，淚珠一滴滴地往下掉，抱著溫熱的屍體。
最後一個玩家也死了。
雨滴落在地上，將屍體都給腐蝕化了，四周安靜得詭異，透著股死氣沈沈的陰沈，血腥味幾乎在土地裏紮根，甜膩腥臭得讓人作嘔。
【玩家已全軍覆沒，現在進行副本清理，重置模型完整度，請怪物不要四處走動。】
雨越下越大，何嶼菩白色毛發被打濕了，濕噠噠地耷拉著腦袋，將懷中的屍體護緊，看起來很可憐，像是無家可歸的小貓。
【正在排查玩家記憶......】
【排查失敗，所有玩家已死亡】
山莊被損壞的地方通過漂浮的藍色數字逐漸覆原，空蕩的玫瑰園陷入沈寂，陡然傳來系統毫無感情的聲音。
【正在進行怪物001定位】
【定位成功】
何嶼菩沒理它，懷中的屍體已經被帶有腐蝕性傾盆大雨給融化了，連屍骨都沒有留下。
【你在做什麽？】
系統檢測到對方一直保持著姿勢不變，不由地問道。
何嶼菩蹙了下眉，依舊沒搭理它。
系統控制著藤蔓，給何嶼菩梳尾巴上的毛發，然後再用數據給他換上漂亮的幹凈衣服：【我們好像很久都沒有見過面了，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是這群玩家惹你生氣了嗎？】
何嶼菩聽見“很久沒見面”五個字，指尖微頓，眼神暗了幾分，但很快恢覆正常，任由對方清掃自己的軀體。
系統：【好安靜，這次屠殺玩家陣營也是這麽快結束，真是無聊啊。】
它自顧自地說著，但覺得有些奇怪，因為這次001跟以前都不一樣。
以前001才懶得聽它廢話，都是隨便找個地方窩著發呆了，那裏會像現在這樣乖乖呆在這裏任它打理毛發。
系統檢測了遍何嶼菩的數據，發現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的範圍內，並沒有出現病毒跟bug。
奇怪...那是哪裏出現了問題。
【重塑副本地圖已完畢】
【游戲結束】
殘缺的地方被修補，植物恢覆生機，怪物們都回來了，這裏又是陰森恐怖。
系統：【這麽多年來這些玩家都是廢物，沒有一個能通關。】
何嶼菩沒有搭理他，毛絨尾巴一晃一晃地搖著，透過玫瑰花層看向遠處的山。
可那邊的山分明什麽特殊的東西都沒有。
系統終於忍不住了：【你在想什麽？】
何嶼菩歪了下頭：“我在想，游戲真的結束了嗎？”
系統：“什麽意思？”
何嶼菩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個晶瑩剔透的純黑珠子，有個影子被困在裏面，瘋狂地撞擊著珠子內壁，似乎蘊藏著極為可怖的力量。
他手輕輕一松，珠子毫無征兆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地上出現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仿佛是通向遙遠的地獄，帶著未知的驚悚跟壓迫感。
何嶼菩的白發往黑洞的方向飄，空氣被吸入其中，山莊的建築在慢慢崩塌，碎屑跟木板被卷入黑洞裏，這個可怖的深淵似乎能吞噬掉所有。
他毫不猶豫地跳進裏面。
*
再次睜眼。
何嶼菩發現自己站在維斯亞納的船頭，看向盡頭被輕霧遮掩的山莊，可怖的觸手藤蔓在繞著屋子抽搐蠕動。
山莊傳來窺視感極端強烈，佝僂著身體的幹癟的老人從石門走了出來，彎下腰，側著身子示意眾人進去：“各位客人，請跟我進入莊園。”
管家似乎察覺到何嶼菩的異常：“這位客人，怎麽了嗎？”
何嶼菩歪了下頭，眼神暗了幾分，並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
游戲，現在才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