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祂之山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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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祂之山莊（完）
管家像上次那樣, 側著身子，伸手朝向石門示意道：“我是這個莊園的管家。請各位客人跟在我身後，進入莊園。”
他的臉幹癟枯燥, 表面覆蓋著淺淺的一層皮, 帶著暗淡的老人斑，渾濁的眼睛就像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管家說話的腔調遲緩，將壓迫感施壓到最強：“記住，我家主人厭惡不禮貌的家夥, 以及聲音太大的客人，違者, 驅逐出莊園。”
簡子珩後背有點發涼，往何嶼菩周身靠了靠：“但是現在下的雨有腐蝕性, 從這走到莊園，不死也得脫層皮吧？”
何嶼菩沒接他的話，而是從甲板上躍下去，伸手躲過管家的傘：“你們拿的這把傘從這到莊園, 這些雨傷害不到你們。”
他遞傘的動作過於自然順暢, 以至於讓管家的威懾感像是個笑話。
管家在後方微瞇了下眼，幹癟的手臂上逐漸攀爬上寄生蟲般的血管，臉上的表情陡然猙獰起來。
他舔了下唇角, 伸出手, 血管瘋狂蠕動掙脫了皮囊, 露出滿是獠牙的蛆蟲身軀，密密麻麻地往前方撲去。
何嶼菩像是沒看到這驚悚的一幕, 眼眸微瞥, 伸手拿走他的鬥篷, 而後骨節分明的手摁在他的肩膀上, 借勢在他耳旁落下幾句話。
他手上捎著簇白色的業火，將血管蟲摁在掌心之下，讓其在可怖的高溫下逐漸溶解。
何嶼菩拉下鬥篷的帽子，而後輕笑一下，帶著不言而喻的意味，轉身朝著石門離去。
沒有人知道何嶼菩說了什麽。
他們只看見管家幹癟的臉上抽搐了下，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狗，臉色甚是難看，蒼白毫無血色。
*
遠處石門由整塊白巖石劈成兩半而成，上面雕刻的黑色巨龍威壓可怖，微弱的光線在紋路游走，仿佛是活物般擁有了呼吸。
猙獰的龍頭動了下，像是被人驚擾了夢境，變得不悅了起來，緩緩地發出震耳欲聾的氣息，帶著股壓迫性的勁，讓人喘不過氣。
白發美人踏薄雨而來，松松垮垮地披著純黑色的鬥篷，看不清臉上神色，兩三步走來，氣息冷冽薄涼。
龍睜開半個人大的眼皮，黃豎瞳緩緩轉動，像是蛇類般具有毫無情感的驚悚氣息，讓周身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它的視線落在何嶼菩的身上，瞳孔猛然收縮了下。
龍的逼人氣息轉瞬即逝，乖順了起來，連著呼吸都放緩了幾分。
它給何嶼菩開門，露出了山莊中的樣貌。
山莊中間是白歐式別墅，從石門到別墅的路上鋪著工藝覆雜的瓷磚地板，跟別墅整體是同個色調。
兩側種著枝葉繁茂的紅玫瑰，在總體白色調中襯得像血般詭艷。
四周游蕩著骷髏跟細長的人皮鬼，潛在其中，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來人。
管家找回點場子，站在門口介紹道：“客人們，前面就是你們今晚居住的地方，歡迎來到祂之山莊。”
何嶼菩淡淡垂眸看了他一樣，沒有理會他的下馬威，漫不經心地直徑走進去。
他踏入莊園的那一刻。
無數陰暗的人影在黑暗中隱隱作現，發出可怖的嚎哭，柔軟的身軀貼在墻上怪異地扭曲著，像是沒有發酵的濕潤面團，沒有任何五官，只有大概輪廓。
纏繞在別墅上的藤蔓也瘋狂蠕動，如同巨大的蛇，似乎馬上就會露出獠牙下來襲擊客人。
玩家們身上肌肉因為恐懼而變得緊繃，從骨髓上蔓延而上的冷意幾乎發顫，緩緩地往後退。
多次副本的經驗告訴他們。
這個瑰麗的白發美人馬上就要成為副本的第一滴血了。
他們又往後退了幾步，生怕這個美人招惹的禍端會遷移到自己。
然而令大家不解的是，血腥悚然的一幕始終沒有發生，而是發生了讓人不可置信的一幕——
百鬼跪在兩側讓路，可怖的藤蔓纏繞下來，用分支拉開了別墅的門。
像是在迎接遲歸的“祂”。
管家也在原地楞住，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何嶼菩的身上。
何嶼菩像是沒有看見，回頭，似是不悅地看了眼管家，淡道：“滾過來。”
沒有管家發布任務，這個副本的進度就推不下去，時間拖得越久，他越麻煩。
其實原本給玩家發布副本任務的應該是何嶼菩，但他不屑於得幹這種事，總是找個地方卷起尾巴窩著睡覺，系統拿他沒辦法。
他是游戲中史無前例的強大怪物，就連智力也超出了怪物的平均水準，在被設定好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脫離了系統的掌控。
系統並沒有把握能把何嶼菩牢牢困在游戲中，再加上對方不願意幹活，只能強行安排了管家這個怪物。
管家表面上是幫何嶼菩給玩家發布任務的下人，實際上是系統看守他的工具。
管家看著對方，張了張嘴，但看著何嶼菩漠然的眼神，半點抗議聲音都不敢發出來，只剩紊亂的呼吸聲。
這種感覺，太過於熟悉了。
就像是他那失蹤已久、脾氣陰晴不定的主人。
他是自己的主人嗎？
主人每次出去玩的時候，都會把他抓過去暴揍一頓，然後消除掉關於主人的記憶。
所以他記不得主人的樣貌了。
管家移開視線，忍著壓力走到了別墅中，身上的骨頭在隱隱作痛：“這棟別墅能容納上萬人，但只有十二個房間，而且每個房間只能進入一個人。”
簡子珩也跟著走了進來，小聲朝許姜安道：“何哥怎麽跟回了老家一樣？”
許姜安輕踹了下他的小腿，用氣息道：“閉嘴。”
他朝著管家問道：“那沒進房間的人怎麽辦？”
管家好不容易找到可以捏的軟柿子，唇角扯起嘲諷的笑：“誰知道呢？”
許姜安：“......”
何嶼菩將身上淋濕的鬥篷扔到一邊，淡道：“沒進去的會被別墅中的鬼追殺。”
“房間有密碼，玩家需要去玫瑰花園去收集花瓣，而後解出謎題，獲得線索之後推算出密碼，就可以進去房間了。”
管家：“……”
他的眼珠子血絲湧動，視線狐疑地在何嶼菩身上停留，幹癟的唇微動：“這兩位客人，你們好像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你們，是人類嗎？”
許姜安陡然蹙眉，第六感跟著拉起刺耳的警報聲，指尖無聲無息地搭在腰間的刀上。
以往的副本，從來沒有沒有怪物能識破他作為數據的身份。
這次的怪物，敏銳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範疇了。
何嶼菩將炸毛許姜安拉在自己身後，碧色的眼眸將瞳孔拉長，神色平靜，卻帶著可怖的沈緩詭悚：“安靜。”
這道威壓如同白骨堆山死死地落在管家身上，將骨脊折斷，血肉爛成肉泥，幾乎是帶著無法呼吸的重量。
管家迷茫地望著身前的白發美人。
他緩緩的掀了掀眼眸，身軀赫然頓住，像是陡然明白了什麽，灰暗的眼珠子不可控顫動了下，皮膚的毛細血管破裂，滲出血液，襯得慘白的面容更為驚悚。
管家後退了一步，四肢發軟，控制不住地踉蹌了下，背部抵上了森寒的白墻，本就體溫不高的身軀冷得一顫。
但更冷的，是何嶼菩的眼神。
沒有任何表情，沈緩、毫無溫度，像是在打量死者。
管家刻在程序的恐懼陡然超過閾值，軀體以極其怪異扭曲的姿勢抽搐了下，而後幹癟的蒼白臉青筋爆凸，喉嚨底扼了下，發出怪異變態的驚叫聲。
他的主人回來餓了！！
管家畸形的身軀彎下，黏上了墻體，順著墻面手腳並用地逃跑了，像是被什麽可怖的怪物給盯上了。
何嶼菩無聲蹙眉：“……”
他倒是很少留意過這個管家，知道他沒用，但不知道這麽沒用。
長得醜膽子小就算了，連主人都認不出來。看來得找個時間收拾掉管家，讓系統設計個新的怪物。
何嶼菩看著消失在墻角的陰影，輕輕地落了句：“明天早上八點，我需要去一趟絞刑場。”
聲音不大不小，帶著點清冷的特質。
他知道對方聽得見。
何嶼菩說完，單手控住身旁掠過的身影，將人的後頸抓住：“去哪？”
許姜安指了指窗戶外的玫瑰花園：“其他玩家去采花瓣了，我們不去嗎？”
“不需要。”
何嶼菩把他拎到一邊，把窗簾拉上：“這是電子鎖，不一定需要密碼，用指紋解鎖也可以。”
許姜安腦袋湊到電子鎖旁邊，見到了個指紋較重的位置：“還真是，那我去拿膠帶。”
何嶼菩：“不用，是我的指紋。”
他將指尖摁在屏幕上，而後輕輕地將門一推。
何嶼菩伸出手，白火焰從掌心的皮膚上逐漸蔓延開來，可怖溫度讓周圍的空氣都扭曲了起來。
業火像是條餓壞了的蛇，以極其靈活的姿勢往前俯沖，貪婪地將房間內模糊的黑影吞噬殆盡。
房間內只剩扭曲變態的尖叫聲，扭曲到分不清五官的臉在空氣中逐漸消散。
何嶼菩將裏面的怪物燒死，藍豎瞳漠然地掃視了一圈，在同樣的位置看見了那只上次被覆制體控制的晴天娃娃。
上次晴天娃娃最後被當成病毒被系統清除，而這次，晴天娃娃非但完好無損地掛在這裏，眼皮的細線上甚至都沒有崩開，看不見瞳孔。
覆制體還沒有附身上去。
外邊吹了陣陰寒的風。
於是晴天娃娃在不停地搖晃著，鮮紅的顏料畫成的唇觸目驚心，像是在無聲無息地朝他們裂開微笑。
何嶼菩輕擡了下眼眸，沒有進去，而是直徑離開。
他用同樣的辦法打開了隔壁三個門，並且把裏面怪物都給燒死。
何嶼菩逐個審視房間的布局，在確定裏面沒有問題之後，才讓隊友跟了進來。
他見其他玩家都在玫瑰園裏采花瓣，暫時沒有人聽見他們講話，於是道：“我住最右邊的房間，那裏面有點特殊，無論發生什麽事，你們都不能過來。”
沈巍然問道：“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何嶼菩下意識將視線投擲過去，卻陡然楞住了。
他從時間倒退開始到現在，都一直都走在前面，沒有好好看過著三個隊友的面容，如今正眼對視上了，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只是他虛幻構成的慘夢。
而就在何嶼菩恍惚的這瞬間，他的胳膊卻毫無征兆地溫熱了起來，像是滾燙血液在上面流動，疼得似乎是撕下了層皮。
何嶼菩低頭看向身旁，竟然發現手臂真的留下了道斑駁的血痕，胸膛前不斷傳來濕潤的熱意，耳邊是微弱的喘息聲。
什麽東西？
何嶼菩感覺寒意從腳裸攀爬而上，像是把鈍刀慢慢地滲入皮膚，正一點點地侵蝕背脊。
他幾乎是控制不住地擡頭，對上了雙毫無生氣的眼睛。
沈巍然的屍體躺在血泊中，淺褐色眸底倒映出何嶼菩的身影。
瑰麗的臉上盡是血液，藍眸輕眨了眨，帶著天真的殘忍。
何嶼菩屏息看向這一幕，情緒過度緊張，白火焰附在皮膚上，已經克制不住地想要將周圍的一切盡毀。
他深深呼吸，閉上了眼睛，理智告訴他現在是陷入了“閃回”，是應激性創傷的典型心理障礙。
何嶼菩感覺臉頰似乎有液體流過，有些發癢，伸手輕撫了下，竟碰到了冰冷的金屬物體。
他低頭看去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握著把沾血三棱/軍刺，液體正一點點地流到地面上，形成了小灘血跡。
何嶼菩呼吸急促。
他的理智正在無聲無息崩潰，怒火卷襲過每一寸血脈，可怖的殺意逐漸從骨髓蔓延而出。
陡然間，健碩的胸膛抵上了他的後背，單手從後方探出，攬住腰身，像是座巨山，將他緊緊護住。
骨節分明的手覆在他眼眸上，指腹帶有薄繭，帶著異樣的安全感，將何嶼菩的皮膚皮膚勾出燥熱感：“別看，這些都不是真的，你該回去了。”
謝璟言的嗓音低冷，像是寒冽的雪，覆滅了何嶼菩心底剛起燃的怒火，徹底平息。
等何嶼菩再次睜眼時，能感受到掌心的脈搏在跳動。
沈巍然被掐住脖子，蒼白著臉，修長的雙腿彎起，將膝蓋抵在他的腰上，卻遲遲沒有踹下去。
簡子珩用力地捶打著何嶼菩的肩膀，另手拉著對方的胳膊：“何哥你快放手！醒醒，別掐了，沈哥他都沒法呼吸了！”
許姜安沒有說話，額角盡是冷汗，用手緊緊地掰開何嶼菩發力的指腹，給沈巍然爭取點呼吸的空間。
何嶼菩低頭看去。
沈巍然胸膛艱難地起伏著，眼珠子布滿血絲，僵硬遲緩地看著他。
何嶼菩手勁一松，低垂著腦袋，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骨節分明的手。
沈巍然急促地呼吸著，劇烈地咳嗽，喉底腥甜，幾乎是要咳出血來了。
他緩了緩，看著何嶼菩沈默在原地的模樣：“何...”
何嶼菩捂住他的嘴：“別叫我名字。”
*
天色已經完全昏暗下來了。
何嶼菩單膝屈起坐在窗臺上，另腿擱置在窗沿下，他掀了掀眼皮，看著下面的情形。
管家按照系統設下的劇本，去玫瑰花園“勸”客人們早點回來休息。
這也預示著玩家們馬上就會來堵門。
現在下去殺了那些玩家，雖然會花點時間，但是能省很多麻煩。
何嶼菩伸手撥了撥晴天娃娃，讓它在空中晃動，有些煩躁。
覆制體現在盯上了他的三個隊友，想要殺掉他們，以免讓系統檢測到他們現實中關於何嶼菩的記憶。
他沒有恢覆怪物的軀體，沒有辦法直接去找覆制體，讓對方不要向三個隊友下手，只能等覆制體主動上門。
也就是說，何嶼菩如果現在離開去選擇殺掉那些玩家，就很可能會錯過跟覆制體溝通的機會。
畢竟上次對方就是在房間裏通過晴天娃娃跟他對話的。
現在系統已經將他跟“何嶼菩”三個字標記上了，列為敏感詞。
如果有人對著他說出這三個字，就會引發系統的防護程序，不僅會對他進行定位，還會加速全體排查的進度。
一旦進行全體排查。
要麽是何嶼菩出逃的事情敗露之後，被系統強制性清除掉；要麽是他在隊友被排查前將他們殺掉，活下來。
入夜的別墅異常死寂，淩亂在腳步聲尤為明顯，正逐步向二樓靠近。
何嶼菩偏頭看向門口，掌心浮現一簇跳動的白焰火，布滿毒刺的藤蔓也從窗戶慢慢攀爬了上來。
而這時，一道敲墻聲突兀地響起。
三下緊湊，兩下散漫。
這是恐怖游輪中，船員們遇到危險時互相傳遞的暗號。
腳步聲正在逐漸逼近二樓，何嶼菩來不及過多思考，松開了手中的晴天娃娃，幾乎是立即打開房門，去到隔壁許姜安的房間。
房間沒有開燈，到處昏暗一片，看不清任何東西，死寂得詭異。
何嶼菩蹙眉，小心地巡視了，並沒有察覺到危險的氣息。
他打開燈，喊了聲“：許姜安？”
外面的藤蔓動了下，被困住的身影重獲自由，在從窗口閃過。
何嶼菩像是明白了什麽，追了過去，打開窗，果然看見了還沒溜進他房間的許姜安。
許姜安打開了何嶼菩房間的窗戶，聽見這邊動靜，身軀下意識顫了下，轉頭看向聲音來源：“船長，你反應好快。”
何嶼菩視線落在對方探入窗戶的腿上：“你過去我房間做什麽？”
許姜安笑了笑：“抱歉啦船長，騙你了，但是你早上的表情不太對勁，所以我想跟你換換房間。”
何嶼菩蹙眉，平淡的嗓音強壓著怒火：“不需要你幫忙，回來。”
許姜安搖了搖頭：“我回來之後一直在想，能讓船長露出這樣的表情，得是多大的麻煩。”
他歪了下腦袋，神情認真嚴肅：“我不僅是船長手底下的船員，還是你是養大的孩子，所以，幫你解決麻煩是我職責所在。”
何嶼菩見勸不動他，打算踩在窗沿將人揪回來，然而他的手剛搭窗的邊緣，一道無形的屏障立即將他彈了回去。
【玩家無法離開該房間】
這個房間有結界，由規則制定而成的結界。可他分明記得，自己之前沒有設置過這種規則。
“我利用了那個笨蛋，別怪他。”
許姜安大聲喊到：“再見啦。”
少年在夜色孤身躍入房間，而後反手將窗戶關上。窗框與墻皮相撞的聲音格外刺耳，將死寂驚悚的黑暗撕開了個口。
*
第二天，敲門聲響起。
簡子珩站著門口，臉色蒼白地保持著敲門的姿勢，不敢看何嶼菩的表情，小聲說道：“姜安死了。”
何嶼菩聲線是意外的平靜：“我知道。”
他臉上沒由任何表情。
本該該難過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這次心底沒有半分難過，只有深沈的無力感，壓得幾乎喘不過氣，好似潛意識早就默認了這種結局的發生。
“他昨天來找過我。”
簡子珩聲音有些哽咽，低頭自責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他…”
何嶼菩輕道：“許姜安從小在賭場長大，游走於無數形形色色的賭徒之間，想騙你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太容易了。”
“這不怪你，他是鐵了心要去。”
錯的怎麽會是簡子珩呢？
是他在選擇房間時情緒發生了波動，讓許姜安察覺到不對勁，這才導致了後面的一切。
簡子珩眼神依舊暗淡，指了指樓上的位置：“他房門口死了好多個彎刀聯盟的玩家，現在都吵著要跟你見面。”
何嶼菩深吸了口氣，盡力讓自己保持平靜，維持思考的能力：“離他們遠點，保護好自己，我去趟絞刑臺。”
他話語一頓：“對了，如果你在中午之前遇到我，那個人絕對是怪物，要用規則束縛他然後逃跑，明白嗎？”
“許姜安出事了，你要跟在沈巍然身邊，盡可能活下來，別到處亂跑。”
簡子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何嶼菩讓簡子珩在房間裏待著，關上門，走上三樓。
三樓的階梯全是怪物蠕動的血肉，蓋著白色的墻灰，墻皮掉了好幾塊，扶手上的猩紅液體甜膩惡心。
管家咒罵著：“你們這些旅客是畜生嗎？怎麽這麽沒有素質，把大廳弄得這麽臟，讓我怎麽跟主人交代！？”
“弄幹凈有什麽用，主人已經看見了，已經看見了！！”
何嶼菩絲毫不掩飾眼底的嫌棄，擡眸看他：“臟就臟了，最後都會恢覆幹凈，現在去絞刑臺。”
管家咒罵聲戛然而止：“……”
玩家下意識跟著緊張起來了，看向這個不知好歹挑釁管家的白發美人。
他們單知道對方在別墅的地位不一般，但不知道這人是管家的主人，一致認為何嶼菩會死在這個怪物的手上。
管家卻意外地沈默，唯唯諾諾地低著頭，甚至不敢與何嶼菩對視：“是……”
玩家：“？”
*
管家帶著大家進入林子中，絞刑臺上的男屍依舊動也不動也掛在同處位置，布局跟時間都跟上次一模一樣。
何嶼菩撩起眼眸，輕輕地看向絞刑臺，而就在這時，陰風掠過，臺上的男性屍體以肉眼難以察覺的幅度動了下。
下一秒，屍體蒼白皮膚下的青筋暴凸，薄眼皮毫無征兆地掀開，漆黑空洞的眼珠子死死地看著何嶼菩。
它在被吊在空中，扭曲的四肢劇烈地掙紮著，喉嚨底發出驚悚變態尖叫聲，猙獰的面容可怖駭人，吐出掛滿倒刺黑長舌。
屍體猛地掙脫了繩子，四肢落地，唇角兩段被黑色線條縫了起來，強行扯開驚悚的笑容，詭異的眼珠子暴凸，臉色慘白駭人。
玩家們見到這個可怖怪物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靠近，尖叫聲陡然卡在喉嚨，一時楞在原地，臉上的肌肉隱隱抽搐。
而就在怪物即將靠近的那一刻。
人群中陡然爆發出淒慘的叫聲，所有人立即散開，下意識沖向何嶼菩，並且高喊著他的名字。
他們看見了管家對他點頭哈腰，也潛意識認為對方能壓制住這個怪物，所以沖了過去。
何嶼菩：“？”
前不久還在對他進行追殺逮捕，現在就要求他來伸手援救。
這群玩家別太荒謬。
【警告！】
【系統檢測到程序病毒關鍵字眼“何嶼菩”，現在搜尋定位，請玩家不要隨意移動，等待程序檢查】
【已鎖定目標，現在進行地點封鎖，範圍10*10m】
【再次警告！】
【程序病毒可能會造成數據錯誤，導致大規模傷亡，請各位玩家不要隨意走動！】
何嶼菩手指微勾，絞刑場上的荊棘像是毒蛇般在地上游走，擋在中間攔住了玩家的去路。
而他抓住機會，隨之潛入林子中，找個位置躲了起來。
結果他才剛藏好，袖子就被輕輕地扯了下。
何嶼菩轉頭看去，指尖搭在短刃的柄上，輕輕一掠，以極快的速度抵在對方脖頸中。
青年坐在樹叢中，探出腦袋，上邊還擱著幾片樹葉，他眨巴著眼睛，手上還扯著他的衣角，像是個沒有心眼的狗狗。
何嶼菩眼神微沈，見到是原本應該呆在別墅中的簡子珩，嗓音頓時沈了幾分：“你怎麽又偷偷跟來了？”
簡子珩仰著清俊的輪廓，額間泌了點薄汗，半晌才反應到對方在說什麽。
但他狀態不對勁，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只能含糊地應了幾聲。
何嶼菩的註意力全在懸浮頁面上，再加上簡子珩的聲音太小了，讓他忽略了這點異樣。
“你看起來很累，是跑著過來的？”
他微瞇起眼眸，視線從懸浮頁面上離開，望向簡子珩：“規則技能還有剩嗎？”
簡子珩乖巧地點點頭，伸出食指，表示還剩下一次設定規則的機會。
何嶼菩指了指還在瘋狂喊他名字的玩家：“你把這些玩家的記憶重置一下，暫時讓他們忘了我，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嗎？”
簡子珩眨巴了下眼睛，再次點了點頭。
他薄唇微動，話語才剛落下，所有玩家頓時楞住，而後重覆“何嶼菩”三個字的行為戛然而止，茫然地站在原地。
何嶼菩唇角彎起：“不錯，你現在技能運用已經很熟練了，進步很大。”
簡子珩側坐在地上，雙手撐住地面，讓上本身支起來，探著腦袋看向對方。
他也想跟著笑笑，但是唇角的弧度卻有點勉強，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了，撐住軀體重量的手臂也有些無力。
何嶼菩蹙眉：“你怎麽了？”
簡子珩垂下眼眸，遮住眼底可憐兮兮的視線，似乎是在逃避對方的問題。
何嶼菩湊近，鼻息間陡然聞到了奇怪的氣味。那是從簡子珩出現之後，一直被他下意識忽略掉的味道。
濃烈的腥甜，帶著點鐵生銹的味道。
他再熟悉不過了。
何嶼菩眼皮一顫，撥開了遮住對方下半身的樹叢，終於看見了全貌。
呼吸陡然加重。
何嶼菩怔怔地低著頭，一瞬不瞬地看著對方身上那道長而悚然的血痕，從小腹到肩胛骨，幾乎能看見森白的脊骨。
這樣可怖的傷痕落在簡子珩的身上，大灘血液順著肌膚紋路往下流淌，浸得底下的土壤濕潤發軟。
何嶼菩無法想象，這個一向被幸運眷顧的剛成年大學生，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跟決心，拖著這幅重傷的軀體，一步一步走到絞刑場的。
他艱難地滾動了下喉結，像是在壓抑著無處釋放的情緒，低著頭，看不見神情：“我不是說過，讓你在別墅等我嗎？”
簡子珩緩了緩，蓄了點力氣，但是聲音還是微弱：“沈哥被“你”給襲擊了，他給我爭取了點時間，所以我才能跑出來。”
“我只挨了一刀，但這一刀劈得太狠了，用道具也治不好，感覺快死了”
”我想著最後一次技能還沒有用，死了太可惜，所以就過來找你，說不定能幫上點忙。”
他臉色蒼白，勉強掀開眼皮看向何嶼菩：“何哥，我不會又添麻煩了吧？”
何嶼菩搖了搖頭：“沒有，你幫上了很大的忙。”
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跟聽見許姜安死掉的消息一樣，情緒沒有意想中的悲傷，也沒有任何震驚的感覺。
他有點恐慌，但更多的是茫然，這是怎麽了，不是應該難過的嗎？
“那就好”
簡子珩一口氣還沒松下去，猛地睜大眼睛，嗓音帶上了點慌亂：“何哥，怎麽哭了？”
何嶼菩摸了下臉頰。
哦，看來不是不難過，而是面無表情也會掉眼淚。
簡子珩猶豫了下：“是我的死，讓你感到愧疚了嗎？”
“我在退出彎刀聯盟的時候就該被殺了，是你跟沈哥將我救回來的，還因為這件事上了通緝榜。”
也許是因為回光返照，簡子珩身體多了些力氣，竟然能連著說好幾段話了：“我多活的那兩個副本，多去的兩次現實，算血賺，四舍五入不虧啦。”
何嶼菩：“不能這麽算的，你好笨。”
這人怎麽笨成這樣，連臨死前去恨罪魁禍首都不會，甚至還在為對方找借口。
簡子珩哼了聲，並沒有反駁：“就是笨，所以能在期末考前死，不用通宵去預習，簡直天上掉餡餅。”
“何哥，你是好人，別哭。”
何嶼菩：“......”
他倦起手指，將掌心掐得發白。
“何哥，最後能拜托你件事嗎？”
簡子珩臉上已經沒有半點血色了，身軀有些搖搖欲墜：“我要坐不住了，你接住我一下，這樹叢好多刺，不想死的時候臉上太難看。”
何嶼菩伸手接過他，將青年摟在胸膛前，動作很輕，怕牽扯到對方的傷口，增加難以忍受的疼痛。
簡子珩唇角勾著點笑，慢慢地閉上眼睛。他死在了最信任的隊友懷中。
*
何嶼菩在絞刑場等不到覆制體，只能將簡子珩帶回別墅。
而就在他將屍體放在沙發上的瞬間，柔然蓬松的尾巴當即纏繞上了何嶼菩的腰間，帶著點嬉鬧的調皮——
“你回來啦？”
何嶼菩立即反手掐住了這條尾巴，順勢一扯，將人拉在自己面前，而後掐著覆制體脖頸抵在墻上：“你把沈巍然怎麽樣了？”
覆制體身上受了很多傷，傷口切割面並不平整，而是如同像素般凹凸不平，硬生生少了血肉，血液順著皮膚肌理流淌而下，把白色尾巴染紅。
他原本是想直接把何嶼菩帶走，但看見對方毫不意外的表情，微怔了下，貓眸中盡是不解：“你為什麽不好奇我跟你長得一模一樣？”
何嶼菩陰沈著臉，克制不住地嗤笑了聲，但懶得跟對方多加解釋：“先回答我的問題。”
覆制體：“死了。”
他並不在意對方的態度惡劣，陳述事實道：“因為系統已經開啟記憶排查模式了。”
“他們得死，謝璟言也得死，不然就是你被系統清除。”
何嶼菩神色頓了下。
他明白了，為什麽讓許姜安離開玫瑰園後，讓簡子珩待在別墅，避開上次死亡的地點後，他們還是死了。
原來是劇情被提前了。
所以無論他怎麽做都沒辦法改變結局，先前所做的一切，不過是重蹈覆轍。
“我的身體在慢慢瓦解。”
覆制體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傷口：
“系統已經檢測到“何嶼菩”這個馬甲了，所以我暫時頂替了你的身份，以何嶼菩的身份死去。”
覆制體將指腹的蝴蝶戒指取下，脖頸有點疼，下意識摸著被掐出來的紅痕：“雖然不知道你用什麽方式繼承了記憶，但是按照承諾，你得把戒指戴上。”
他將戒指套上了何嶼菩的手指，眼神帶著點難以言說的暗湧：“這個山莊困住我們太久了，我是你的覆制體，僅僅守了二十年，就受不住這種孤獨，所以你也絕對不能被抓住。”
“001，我並沒有你作為人類的記憶，但我以怪物的身份跟你說，這次逃離游戲是錯誤的選擇，你的情感程序出現了很大的異動，這不利於生存。”
何嶼菩剛想說什麽。
覆制體沒有給他的機會，貓耳向前屈，輕微地抖動了下，身體如同遇水的蓬松棉花糖，慢慢地消失在原地：“噓，看身後。”
何嶼菩轉頭看去。
男人從暗處走了過來，眼神很淡。
謝璟言掀了掀眼皮，刀槍直入：“你已經重覆過一次了嗎？”
何嶼菩：“你怎麽在這裏？”
謝璟言：“跟著覆制體來的。”
何嶼菩想了下，並不認為自己有露出破綻的地方：“你怎麽知道我已經重覆過一次了？”
謝璟言瞥了眼懸浮頁面：“因為那球就是用技能凝聚成的，只要被使用了，懸浮頁面上的技能標識就會消失，而且不能再使用。”
何嶼菩頓了下，腦海中記憶回閃，陡然想起他們之前在別墅接吻時的情形。
那時謝璟言控住他的手，散漫地半掀眼皮，往他掌心遞了個冷冽的球體，就著意亂情迷，錯開薄唇，灼熱的氣息落在耳旁：“摔碎這個，能讓你重置時間線。”
何嶼菩呼吸促了幾分，連忙收回思緒，耳尖直接紅了，像是要滴血，怕被對方看出異樣。
他想過這個東西對於謝璟言來說很珍貴，但是沒想到這麽重要。
畢竟，技能對於玩家而言，甚至重要過性命。
何嶼菩問道：“系統提前了這麽久，卻還是沒找到我，是你在給我拖延時間？”
謝璟言點頭，眸底漆黑一片，饒有興趣地看著對方的發紅的耳垂，唇角的弧度輕佻散漫：“對。”
何嶼菩被看得不自然地錯開視線，落在了對方的傷口上，轉移話題：“怎麽受傷了？覆制體應該不會對你下手，系統沒有實體，這裏的怪物也不是你的對手……”
男人的心臟半邊被剖開了，血肉模糊的傷口淌著血，自愈的能力像是被抑制住了，跟不上血液流逝的速度。
謝璟言分明是疼的，卻沒有露出多餘的表情，倒是訝然，若有所思地看著何嶼菩：“區區致命傷，就能讓你擺出這幅表情？”
何嶼菩：“……”
什麽叫區區致命傷，失血過多導致語言系統紊亂了嗎？
謝璟言微低下頭，伸手撫上他白皙的面容：“怕你下不了手，我就剮了幾刀。你起來不太開心，是傷口不好看嗎？”
何嶼菩咬牙切齒道：“瘋子，連拒絕殺你的機會都不給嗎？”
“讓你為難的選項不應該存在。”
謝璟言頓了下，骨節分明的掌心展開，上面是先行擦幹凈的刀子：“我應該還有半分鐘時間就要失血而死，動手吧，送你人頭。”
“你能從游戲跑出去一次，就能跑出去第二次。
他握著何嶼菩的手，將刀放了上去：“再次殺掉我，徹底解除嫌疑，這次出去就不用再回來了。”
何嶼菩拒絕：“你把自愈力提上來，不想試，我已經失敗過一次了。”
謝璟言不給他拒絕的餘地：“我把數據面板毀了，自愈力提不回來。”
何嶼菩怔了下，頓時睜大了眼睛：“你一點退路都沒留？”
謝璟言：“沒必要，也不想。”
他知道何嶼菩在愧疚什麽，於是繼續道：“他們願意犧牲自己，成為你的作為墊腳石，那是因為無條件信任你，知道你有能力去完成這件事。”
“你現在不這麽做，他們的犧牲就是毫無意義的存在。”
何嶼菩：“......”
謝璟言陡然湊近，轉移話題道：“心甘情願為你死兩次，你會更愛我一點嗎？”
何嶼菩閉上眼睛：“不會。”
他感受到對方的生氣逐漸微弱，用力地深吸了口氣，身軀猛然往前傾，用力地攬住對方的背脊，像是訣別的擁抱。
另手卻握緊了刀子，直捅心臟。
以擁抱的姿勢，用匕首奪走愛人的生命。
謝璟言：“那真是太可惜了。”
何嶼菩接住他的屍體。
這結局，跟上次一模一樣。
【病毒程序已經植入了99%。】
冰冷的機械聲響起，白色的提示漂浮在空中。
何嶼菩眼神渙散，似乎是被勾起了遠久的記憶。
他記起來了，之前也是趁著系統到處排查記憶的時候，以自身的程序為病毒，植入系統，在達到100%的時候，成功出逃。
他這次的擊殺名單上，有浴血共戰的摯友，有宿命交錯的愛人。
系統不會懷疑他，可以逃出去。
永遠逃出去。
但何嶼菩沒有動，而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直到被系統找上。
他知道，被系統找上，就代表著再也逃不出去了。
【游戲結束。】
【玩家已全軍覆沒，現在進行副本清理，重置模型完整度，請怪物不要四處走動。】
【正在排查玩家記憶......】
【排查失敗，所有玩家已死亡】
【正在進行怪物001定位】
【定位成功】
系統從其他副本過來，檢測到對方一直保持著姿勢不變，不由地問道：【你在做什麽？】
何嶼菩語氣毫無起伏：“等你。”
系統：“……”
貓貓突然熱情，本統惶恐。
何嶼菩安靜地看著系統獨有的界面，視線晦暗不明，看不出是敵意還是親近，又或者，兩者都沒有。
系統在對主角進行程序檢查，數據一切非常正常，跟幾百年來一樣。
但它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可說不出來。
系統：“真是無聊啊，自從設計出你之後，沒有玩家能通過游戲了。”
“怎麽這麽看著我，你這次跑哪裏玩了，我找你好久。”
系統面對這個漂亮的“得意之作”，總是格外地有耐心：“你可以出去玩，但下次不能再抹去管家記憶了，知道嗎？”
何嶼菩收回視線，懶得搭理它的絮叨。他找到許姜安跟沈巍然的屍體，將四人屍體擺放在一起。
系統以為何嶼菩在拿屍體當玩具，沒有打擾，直到它看見何嶼菩咬破手指，將滲血的指尖放在許姜安的唇中。
它陡然不淡定了：“你在幹什麽”
何嶼菩沒有回答他，而是嫌血流得不夠快，用刀子劃開皮膚屏障，讓更多的猩紅的液體進入許姜安的軀體。
隨著血液的進入，許姜安的眼皮陡然地掀開，布滿血絲的漆黑眼眸顫動，精致的面容蒼白，以微小的弧度勾起唇角。
他像是覆活了般，四肢僵硬地動了起來，踉蹌著站起。
系統沒有看明白，於是問道：“你為什麽要餵血，這可是殺死你的唯一辦法。”
何嶼菩沒有搭理它，而是自顧自地給剩下三個人餵血。
系統半晌沒有得到何嶼菩的回應，也不惱，這麽多年早習慣了，有些無奈道：“反正游戲已經結束了，隨便你玩，到時候重置下副本，你就可以覆活了。”
“回血的速度還能更快些。”
何嶼菩將血液餵給最後的謝璟言之後，血量只剩1%不到，整個人的身軀搖搖欲墜，連著尾巴都耷拉下來了。
系統重置調動游戲核心程序，重置副本。
然而奇怪的是，懸浮頁面並沒有任何反應，整個世界也沒有變化。
系統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怎麽回事，整個游戲不是修覆得差不多，只剩下一個bug了嗎？”
何嶼菩白皙面容終於有了表情，掀起眼皮，精致漂亮的貓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它：“也許是因為，你一直在找的bug，就是我。”
恐怖游輪的預言；死亡綜藝李異塵臨死前的話；再加上在驚悚精神病院察覺到的副本判斷機制。
讓何嶼菩足以確認，他就是副本中的異數。
荒舊旅館中不該出現的謝璟言；恐怖游輪中覺醒自我意識的許姜安；死亡綜藝中察覺“祂”存在的李異塵；以及驚悚精神病院中，沒有被清除記憶的NPC醫生。
這些副本存在的bug，是他程序錯誤導致的連鎖反應，也是覆制體強行要他進入這些副本的緣由。
系統像是接受了太大的信息量，宕機了會，不停地電流的噪音：“什麽意思，是不是謝璟言那個玩家給你輸入了不良信息？”
何嶼菩貓耳微顫了下。
系統還真說對了，謝璟言在將刀遞給過來之前，確實說過，對方不認為何嶼菩會輸。
何嶼菩要是不想殺人，最開始就會選擇自殺，而不是一邊拖著，一邊想辦法讓大家活下來。
所以。他早就知道，何嶼菩有辦法解決這個死局了。
何嶼菩有點心情有點覆雜，這家夥對他的了解程度，比系統還要恐怖，讓他有些危機感。
他之所以不想對大家動手，是因為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游戲結束之後，用血覆活著整整四個玩家。
至於何嶼菩自己會不會因為血量不足死去，不在考慮範圍之內。反正他從最開始就是個出錯的數據，如今消亡也算是正常的下場。
系統沈默了，選擇了翻查資料，還是不明白：“你要是把血液給了這些人類，血條肯定是不夠的，最後的結果將會是死亡，而帶有你血液的玩家在現實覆活。”
“可是你的核心願望不是活著嗎？這並不符合設定，你程序雖然出現了問題，但應該不至於人設都出現了錯誤。”
何嶼菩：“我的人設沒有錯誤，是因為出現了我認為更重要的東西存在，所以才會衍生出選擇要活下去的欲望。”
“如果我守不好這些東西，那麽本身沒有意義的，沒有意義的程序是有中的垃圾數據，所以我也會像你進行維修，也就是殺死作為禍端的自己。”
他攤開手：“這就是最核心的設定，自我修覆。”
系統無話可說。
他上次記憶恢覆得太晚了，沒有將自己的病毒程序植入系統中，導致副本可以重置，系統可以阻止他覆活這四個人。
好在謝璟言在關鍵時候，將技能送給他，給了他一次從來的機會。
這個副本的世界開始崩塌。
天空裂成無數碎塊，在空中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下墜，狠狠地砸裂地面，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最上方不再是天空，而是望不見底的虛無，別墅跟山莊都在以微小的藍色數字模式消失。
何嶼菩蝴蝶骨中探出出幾道柔軟粗壯的觸手，將簡子珩、許姜安以及沈巍然三人護住，防止他們的軀體被碎塊砸中。
他彎著背脊，迅速地抱住謝璟言的軀體，在崩塌的世界中閉上眼睛，任由軀體跟周圍的事物同樣化成數據消失。
【警告，系統出現紊亂程序...玩家謝璟言、許姜安、沈巍然、簡子珩遣送回現實。】
【系統重新檢測中...】
【001已死亡，副本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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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像上次那樣, 側著身子，伸手朝向石門示意道：“我是這個莊園的管家。請各位客人跟在我身後，進入莊園。”
他的臉幹癟枯燥, 表面覆蓋著淺淺的一層皮, 帶著暗淡的老人斑，渾濁的眼睛就像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管家說話的腔調遲緩，將壓迫感施壓到最強：“記住，我家主人厭惡不禮貌的家夥, 以及聲音太大的客人，違者, 驅逐出莊園。”
簡子珩後背有點發涼，往何嶼菩周身靠了靠：“但是現在下的雨有腐蝕性, 從這走到莊園，不死也得脫層皮吧？”
何嶼菩沒接他的話，而是從甲板上躍下去，伸手躲過管家的傘：“你們拿的這把傘從這到莊園, 這些雨傷害不到你們。”
他遞傘的動作過於自然順暢, 以至於讓管家的威懾感像是個笑話。
管家在後方微瞇了下眼，幹癟的手臂上逐漸攀爬上寄生蟲般的血管，臉上的表情陡然猙獰起來。
他舔了下唇角, 伸出手, 血管瘋狂蠕動掙脫了皮囊, 露出滿是獠牙的蛆蟲身軀，密密麻麻地往前方撲去。
何嶼菩像是沒看到這驚悚的一幕, 眼眸微瞥, 伸手拿走他的鬥篷, 而後骨節分明的手摁在他的肩膀上, 借勢在他耳旁落下幾句話。
他手上捎著簇白色的業火，將血管蟲摁在掌心之下，讓其在可怖的高溫下逐漸溶解。
何嶼菩拉下鬥篷的帽子，而後輕笑一下，帶著不言而喻的意味，轉身朝著石門離去。
沒有人知道何嶼菩說了什麽。
他們只看見管家幹癟的臉上抽搐了下，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狗，臉色甚是難看，蒼白毫無血色。
*
遠處石門由整塊白巖石劈成兩半而成，上面雕刻的黑色巨龍威壓可怖，微弱的光線在紋路游走，仿佛是活物般擁有了呼吸。
猙獰的龍頭動了下，像是被人驚擾了夢境，變得不悅了起來，緩緩地發出震耳欲聾的氣息，帶著股壓迫性的勁，讓人喘不過氣。
白發美人踏薄雨而來，松松垮垮地披著純黑色的鬥篷，看不清臉上神色，兩三步走來，氣息冷冽薄涼。
龍睜開半個人大的眼皮，黃豎瞳緩緩轉動，像是蛇類般具有毫無情感的驚悚氣息，讓周身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它的視線落在何嶼菩的身上，瞳孔猛然收縮了下。
龍的逼人氣息轉瞬即逝，乖順了起來，連著呼吸都放緩了幾分。
它給何嶼菩開門，露出了山莊中的樣貌。
山莊中間是白歐式別墅，從石門到別墅的路上鋪著工藝覆雜的瓷磚地板，跟別墅整體是同個色調。
兩側種著枝葉繁茂的紅玫瑰，在總體白色調中襯得像血般詭艷。
四周游蕩著骷髏跟細長的人皮鬼，潛在其中，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來人。
管家找回點場子，站在門口介紹道：“客人們，前面就是你們今晚居住的地方，歡迎來到祂之山莊。”
何嶼菩淡淡垂眸看了他一樣，沒有理會他的下馬威，漫不經心地直徑走進去。
他踏入莊園的那一刻。
無數陰暗的人影在黑暗中隱隱作現，發出可怖的嚎哭，柔軟的身軀貼在墻上怪異地扭曲著，像是沒有發酵的濕潤面團，沒有任何五官，只有大概輪廓。
纏繞在別墅上的藤蔓也瘋狂蠕動，如同巨大的蛇，似乎馬上就會露出獠牙下來襲擊客人。
玩家們身上肌肉因為恐懼而變得緊繃，從骨髓上蔓延而上的冷意幾乎發顫，緩緩地往後退。
多次副本的經驗告訴他們。
這個瑰麗的白發美人馬上就要成為副本的第一滴血了。
他們又往後退了幾步，生怕這個美人招惹的禍端會遷移到自己。
然而令大家不解的是，血腥悚然的一幕始終沒有發生，而是發生了讓人不可置信的一幕——
百鬼跪在兩側讓路，可怖的藤蔓纏繞下來，用分支拉開了別墅的門。
像是在迎接遲歸的“祂”。
管家也在原地楞住，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何嶼菩的身上。
何嶼菩像是沒有看見，回頭，似是不悅地看了眼管家，淡道：“滾過來。”
沒有管家發布任務，這個副本的進度就推不下去，時間拖得越久，他越麻煩。
其實原本給玩家發布副本任務的應該是何嶼菩，但他不屑於得幹這種事，總是找個地方卷起尾巴窩著睡覺，系統拿他沒辦法。
他是游戲中史無前例的強大怪物，就連智力也超出了怪物的平均水準，在被設定好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脫離了系統的掌控。
系統並沒有把握能把何嶼菩牢牢困在游戲中，再加上對方不願意幹活，只能強行安排了管家這個怪物。
管家表面上是幫何嶼菩給玩家發布任務的下人，實際上是系統看守他的工具。
管家看著對方，張了張嘴，但看著何嶼菩漠然的眼神，半點抗議聲音都不敢發出來，只剩紊亂的呼吸聲。
這種感覺，太過於熟悉了。
就像是他那失蹤已久、脾氣陰晴不定的主人。
他是自己的主人嗎？
主人每次出去玩的時候，都會把他抓過去暴揍一頓，然後消除掉關於主人的記憶。
所以他記不得主人的樣貌了。
管家移開視線，忍著壓力走到了別墅中，身上的骨頭在隱隱作痛：“這棟別墅能容納上萬人，但只有十二個房間，而且每個房間只能進入一個人。”
簡子珩也跟著走了進來，小聲朝許姜安道：“何哥怎麽跟回了老家一樣？”
許姜安輕踹了下他的小腿，用氣息道：“閉嘴。”
他朝著管家問道：“那沒進房間的人怎麽辦？”
管家好不容易找到可以捏的軟柿子，唇角扯起嘲諷的笑：“誰知道呢？”
許姜安：“......”
何嶼菩將身上淋濕的鬥篷扔到一邊，淡道：“沒進去的會被別墅中的鬼追殺。”
“房間有密碼，玩家需要去玫瑰花園去收集花瓣，而後解出謎題，獲得線索之後推算出密碼，就可以進去房間了。”
管家：“……”
他的眼珠子血絲湧動，視線狐疑地在何嶼菩身上停留，幹癟的唇微動：“這兩位客人，你們好像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你們，是人類嗎？”
許姜安陡然蹙眉，第六感跟著拉起刺耳的警報聲，指尖無聲無息地搭在腰間的刀上。
以往的副本，從來沒有沒有怪物能識破他作為數據的身份。
這次的怪物，敏銳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範疇了。
何嶼菩將炸毛許姜安拉在自己身後，碧色的眼眸將瞳孔拉長，神色平靜，卻帶著可怖的沈緩詭悚：“安靜。”
這道威壓如同白骨堆山死死地落在管家身上，將骨脊折斷，血肉爛成肉泥，幾乎是帶著無法呼吸的重量。
管家迷茫地望著身前的白發美人。
他緩緩的掀了掀眼眸，身軀赫然頓住，像是陡然明白了什麽，灰暗的眼珠子不可控顫動了下，皮膚的毛細血管破裂，滲出血液，襯得慘白的面容更為驚悚。
管家後退了一步，四肢發軟，控制不住地踉蹌了下，背部抵上了森寒的白墻，本就體溫不高的身軀冷得一顫。
但更冷的，是何嶼菩的眼神。
沒有任何表情，沈緩、毫無溫度，像是在打量死者。
管家刻在程序的恐懼陡然超過閾值，軀體以極其怪異扭曲的姿勢抽搐了下，而後幹癟的蒼白臉青筋爆凸，喉嚨底扼了下，發出怪異變態的驚叫聲。
他的主人回來餓了！！
管家畸形的身軀彎下，黏上了墻體，順著墻面手腳並用地逃跑了，像是被什麽可怖的怪物給盯上了。
何嶼菩無聲蹙眉：“……”
他倒是很少留意過這個管家，知道他沒用，但不知道這麽沒用。
長得醜膽子小就算了，連主人都認不出來。看來得找個時間收拾掉管家，讓系統設計個新的怪物。
何嶼菩看著消失在墻角的陰影，輕輕地落了句：“明天早上八點，我需要去一趟絞刑場。”
聲音不大不小，帶著點清冷的特質。
他知道對方聽得見。
何嶼菩說完，單手控住身旁掠過的身影，將人的後頸抓住：“去哪？”
許姜安指了指窗戶外的玫瑰花園：“其他玩家去采花瓣了，我們不去嗎？”
“不需要。”
何嶼菩把他拎到一邊，把窗簾拉上：“這是電子鎖，不一定需要密碼，用指紋解鎖也可以。”
許姜安腦袋湊到電子鎖旁邊，見到了個指紋較重的位置：“還真是，那我去拿膠帶。”
何嶼菩：“不用，是我的指紋。”
他將指尖摁在屏幕上，而後輕輕地將門一推。
何嶼菩伸出手，白火焰從掌心的皮膚上逐漸蔓延開來，可怖溫度讓周圍的空氣都扭曲了起來。
業火像是條餓壞了的蛇，以極其靈活的姿勢往前俯沖，貪婪地將房間內模糊的黑影吞噬殆盡。
房間內只剩扭曲變態的尖叫聲，扭曲到分不清五官的臉在空氣中逐漸消散。
何嶼菩將裏面的怪物燒死，藍豎瞳漠然地掃視了一圈，在同樣的位置看見了那只上次被覆制體控制的晴天娃娃。
上次晴天娃娃最後被當成病毒被系統清除，而這次，晴天娃娃非但完好無損地掛在這裏，眼皮的細線上甚至都沒有崩開，看不見瞳孔。
覆制體還沒有附身上去。
外邊吹了陣陰寒的風。
於是晴天娃娃在不停地搖晃著，鮮紅的顏料畫成的唇觸目驚心，像是在無聲無息地朝他們裂開微笑。
何嶼菩輕擡了下眼眸，沒有進去，而是直徑離開。
他用同樣的辦法打開了隔壁三個門，並且把裏面怪物都給燒死。
何嶼菩逐個審視房間的布局，在確定裏面沒有問題之後，才讓隊友跟了進來。
他見其他玩家都在玫瑰園裏采花瓣，暫時沒有人聽見他們講話，於是道：“我住最右邊的房間，那裏面有點特殊，無論發生什麽事，你們都不能過來。”
沈巍然問道：“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何嶼菩下意識將視線投擲過去，卻陡然楞住了。
他從時間倒退開始到現在，都一直都走在前面，沒有好好看過著三個隊友的面容，如今正眼對視上了，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只是他虛幻構成的慘夢。
而就在何嶼菩恍惚的這瞬間，他的胳膊卻毫無征兆地溫熱了起來，像是滾燙血液在上面流動，疼得似乎是撕下了層皮。
何嶼菩低頭看向身旁，竟然發現手臂真的留下了道斑駁的血痕，胸膛前不斷傳來濕潤的熱意，耳邊是微弱的喘息聲。
什麽東西？
何嶼菩感覺寒意從腳裸攀爬而上，像是把鈍刀慢慢地滲入皮膚，正一點點地侵蝕背脊。
他幾乎是控制不住地擡頭，對上了雙毫無生氣的眼睛。
沈巍然的屍體躺在血泊中，淺褐色眸底倒映出何嶼菩的身影。
瑰麗的臉上盡是血液，藍眸輕眨了眨，帶著天真的殘忍。
何嶼菩屏息看向這一幕，情緒過度緊張，白火焰附在皮膚上，已經克制不住地想要將周圍的一切盡毀。
他深深呼吸，閉上了眼睛，理智告訴他現在是陷入了“閃回”，是應激性創傷的典型心理障礙。
何嶼菩感覺臉頰似乎有液體流過，有些發癢，伸手輕撫了下，竟碰到了冰冷的金屬物體。
他低頭看去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握著把沾血三棱/軍刺，液體正一點點地流到地面上，形成了小灘血跡。
何嶼菩呼吸急促。
他的理智正在無聲無息崩潰，怒火卷襲過每一寸血脈，可怖的殺意逐漸從骨髓蔓延而出。
陡然間，健碩的胸膛抵上了他的後背，單手從後方探出，攬住腰身，像是座巨山，將他緊緊護住。
骨節分明的手覆在他眼眸上，指腹帶有薄繭，帶著異樣的安全感，將何嶼菩的皮膚皮膚勾出燥熱感：“別看，這些都不是真的，你該回去了。”
謝璟言的嗓音低冷，像是寒冽的雪，覆滅了何嶼菩心底剛起燃的怒火，徹底平息。
等何嶼菩再次睜眼時，能感受到掌心的脈搏在跳動。
沈巍然被掐住脖子，蒼白著臉，修長的雙腿彎起，將膝蓋抵在他的腰上，卻遲遲沒有踹下去。
簡子珩用力地捶打著何嶼菩的肩膀，另手拉著對方的胳膊：“何哥你快放手！醒醒，別掐了，沈哥他都沒法呼吸了！”
許姜安沒有說話，額角盡是冷汗，用手緊緊地掰開何嶼菩發力的指腹，給沈巍然爭取點呼吸的空間。
何嶼菩低頭看去。
沈巍然胸膛艱難地起伏著，眼珠子布滿血絲，僵硬遲緩地看著他。
何嶼菩手勁一松，低垂著腦袋，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骨節分明的手。
沈巍然急促地呼吸著，劇烈地咳嗽，喉底腥甜，幾乎是要咳出血來了。
他緩了緩，看著何嶼菩沈默在原地的模樣：“何...”
何嶼菩捂住他的嘴：“別叫我名字。”
*
天色已經完全昏暗下來了。
何嶼菩單膝屈起坐在窗臺上，另腿擱置在窗沿下，他掀了掀眼皮，看著下面的情形。
管家按照系統設下的劇本，去玫瑰花園“勸”客人們早點回來休息。
這也預示著玩家們馬上就會來堵門。
現在下去殺了那些玩家，雖然會花點時間，但是能省很多麻煩。
何嶼菩伸手撥了撥晴天娃娃，讓它在空中晃動，有些煩躁。
覆制體現在盯上了他的三個隊友，想要殺掉他們，以免讓系統檢測到他們現實中關於何嶼菩的記憶。
他沒有恢覆怪物的軀體，沒有辦法直接去找覆制體，讓對方不要向三個隊友下手，只能等覆制體主動上門。
也就是說，何嶼菩如果現在離開去選擇殺掉那些玩家，就很可能會錯過跟覆制體溝通的機會。
畢竟上次對方就是在房間裏通過晴天娃娃跟他對話的。
現在系統已經將他跟“何嶼菩”三個字標記上了，列為敏感詞。
如果有人對著他說出這三個字，就會引發系統的防護程序，不僅會對他進行定位，還會加速全體排查的進度。
一旦進行全體排查。
要麽是何嶼菩出逃的事情敗露之後，被系統強制性清除掉；要麽是他在隊友被排查前將他們殺掉，活下來。
入夜的別墅異常死寂，淩亂在腳步聲尤為明顯，正逐步向二樓靠近。
何嶼菩偏頭看向門口，掌心浮現一簇跳動的白焰火，布滿毒刺的藤蔓也從窗戶慢慢攀爬了上來。
而這時，一道敲墻聲突兀地響起。
三下緊湊，兩下散漫。
這是恐怖游輪中，船員們遇到危險時互相傳遞的暗號。
腳步聲正在逐漸逼近二樓，何嶼菩來不及過多思考，松開了手中的晴天娃娃，幾乎是立即打開房門，去到隔壁許姜安的房間。
房間沒有開燈，到處昏暗一片，看不清任何東西，死寂得詭異。
何嶼菩蹙眉，小心地巡視了，並沒有察覺到危險的氣息。
他打開燈，喊了聲“：許姜安？”
外面的藤蔓動了下，被困住的身影重獲自由，在從窗口閃過。
何嶼菩像是明白了什麽，追了過去，打開窗，果然看見了還沒溜進他房間的許姜安。
許姜安打開了何嶼菩房間的窗戶，聽見這邊動靜，身軀下意識顫了下，轉頭看向聲音來源：“船長，你反應好快。”
何嶼菩視線落在對方探入窗戶的腿上：“你過去我房間做什麽？”
許姜安笑了笑：“抱歉啦船長，騙你了，但是你早上的表情不太對勁，所以我想跟你換換房間。”
何嶼菩蹙眉，平淡的嗓音強壓著怒火：“不需要你幫忙，回來。”
許姜安搖了搖頭：“我回來之後一直在想，能讓船長露出這樣的表情，得是多大的麻煩。”
他歪了下腦袋，神情認真嚴肅：“我不僅是船長手底下的船員，還是你是養大的孩子，所以，幫你解決麻煩是我職責所在。”
何嶼菩見勸不動他，打算踩在窗沿將人揪回來，然而他的手剛搭窗的邊緣，一道無形的屏障立即將他彈了回去。
【玩家無法離開該房間】
這個房間有結界，由規則制定而成的結界。可他分明記得，自己之前沒有設置過這種規則。
“我利用了那個笨蛋，別怪他。”
許姜安大聲喊到：“再見啦。”
少年在夜色孤身躍入房間，而後反手將窗戶關上。窗框與墻皮相撞的聲音格外刺耳，將死寂驚悚的黑暗撕開了個口。
*
第二天，敲門聲響起。
簡子珩站著門口，臉色蒼白地保持著敲門的姿勢，不敢看何嶼菩的表情，小聲說道：“姜安死了。”
何嶼菩聲線是意外的平靜：“我知道。”
他臉上沒由任何表情。
本該該難過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這次心底沒有半分難過，只有深沈的無力感，壓得幾乎喘不過氣，好似潛意識早就默認了這種結局的發生。
“他昨天來找過我。”
簡子珩聲音有些哽咽，低頭自責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他…”
何嶼菩輕道：“許姜安從小在賭場長大，游走於無數形形色色的賭徒之間，想騙你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太容易了。”
“這不怪你，他是鐵了心要去。”
錯的怎麽會是簡子珩呢？
是他在選擇房間時情緒發生了波動，讓許姜安察覺到不對勁，這才導致了後面的一切。
簡子珩眼神依舊暗淡，指了指樓上的位置：“他房門口死了好多個彎刀聯盟的玩家，現在都吵著要跟你見面。”
何嶼菩深吸了口氣，盡力讓自己保持平靜，維持思考的能力：“離他們遠點，保護好自己，我去趟絞刑臺。”
他話語一頓：“對了，如果你在中午之前遇到我，那個人絕對是怪物，要用規則束縛他然後逃跑，明白嗎？”
“許姜安出事了，你要跟在沈巍然身邊，盡可能活下來，別到處亂跑。”
簡子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何嶼菩讓簡子珩在房間裏待著，關上門，走上三樓。
三樓的階梯全是怪物蠕動的血肉，蓋著白色的墻灰，墻皮掉了好幾塊，扶手上的猩紅液體甜膩惡心。
管家咒罵著：“你們這些旅客是畜生嗎？怎麽這麽沒有素質，把大廳弄得這麽臟，讓我怎麽跟主人交代！？”
“弄幹凈有什麽用，主人已經看見了，已經看見了！！”
何嶼菩絲毫不掩飾眼底的嫌棄，擡眸看他：“臟就臟了，最後都會恢覆幹凈，現在去絞刑臺。”
管家咒罵聲戛然而止：“……”
玩家下意識跟著緊張起來了，看向這個不知好歹挑釁管家的白發美人。
他們單知道對方在別墅的地位不一般，但不知道這人是管家的主人，一致認為何嶼菩會死在這個怪物的手上。
管家卻意外地沈默，唯唯諾諾地低著頭，甚至不敢與何嶼菩對視：“是……”
玩家：“？”
*
管家帶著大家進入林子中，絞刑臺上的男屍依舊動也不動也掛在同處位置，布局跟時間都跟上次一模一樣。
何嶼菩撩起眼眸，輕輕地看向絞刑臺，而就在這時，陰風掠過，臺上的男性屍體以肉眼難以察覺的幅度動了下。
下一秒，屍體蒼白皮膚下的青筋暴凸，薄眼皮毫無征兆地掀開，漆黑空洞的眼珠子死死地看著何嶼菩。
它在被吊在空中，扭曲的四肢劇烈地掙紮著，喉嚨底發出驚悚變態尖叫聲，猙獰的面容可怖駭人，吐出掛滿倒刺黑長舌。
屍體猛地掙脫了繩子，四肢落地，唇角兩段被黑色線條縫了起來，強行扯開驚悚的笑容，詭異的眼珠子暴凸，臉色慘白駭人。
玩家們見到這個可怖怪物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靠近，尖叫聲陡然卡在喉嚨，一時楞在原地，臉上的肌肉隱隱抽搐。
而就在怪物即將靠近的那一刻。
人群中陡然爆發出淒慘的叫聲，所有人立即散開，下意識沖向何嶼菩，並且高喊著他的名字。
他們看見了管家對他點頭哈腰，也潛意識認為對方能壓制住這個怪物，所以沖了過去。
何嶼菩：“？”
前不久還在對他進行追殺逮捕，現在就要求他來伸手援救。
這群玩家別太荒謬。
【警告！】
【系統檢測到程序病毒關鍵字眼“何嶼菩”，現在搜尋定位，請玩家不要隨意移動，等待程序檢查】
【已鎖定目標，現在進行地點封鎖，範圍10*10m】
【再次警告！】
【程序病毒可能會造成數據錯誤，導致大規模傷亡，請各位玩家不要隨意走動！】
何嶼菩手指微勾，絞刑場上的荊棘像是毒蛇般在地上游走，擋在中間攔住了玩家的去路。
而他抓住機會，隨之潛入林子中，找個位置躲了起來。
結果他才剛藏好，袖子就被輕輕地扯了下。
何嶼菩轉頭看去，指尖搭在短刃的柄上，輕輕一掠，以極快的速度抵在對方脖頸中。
青年坐在樹叢中，探出腦袋，上邊還擱著幾片樹葉，他眨巴著眼睛，手上還扯著他的衣角，像是個沒有心眼的狗狗。
何嶼菩眼神微沈，見到是原本應該呆在別墅中的簡子珩，嗓音頓時沈了幾分：“你怎麽又偷偷跟來了？”
簡子珩仰著清俊的輪廓，額間泌了點薄汗，半晌才反應到對方在說什麽。
但他狀態不對勁，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只能含糊地應了幾聲。
何嶼菩的註意力全在懸浮頁面上，再加上簡子珩的聲音太小了，讓他忽略了這點異樣。
“你看起來很累，是跑著過來的？”
他微瞇起眼眸，視線從懸浮頁面上離開，望向簡子珩：“規則技能還有剩嗎？”
簡子珩乖巧地點點頭，伸出食指，表示還剩下一次設定規則的機會。
何嶼菩指了指還在瘋狂喊他名字的玩家：“你把這些玩家的記憶重置一下，暫時讓他們忘了我，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嗎？”
簡子珩眨巴了下眼睛，再次點了點頭。
他薄唇微動，話語才剛落下，所有玩家頓時楞住，而後重覆“何嶼菩”三個字的行為戛然而止，茫然地站在原地。
何嶼菩唇角彎起：“不錯，你現在技能運用已經很熟練了，進步很大。”
簡子珩側坐在地上，雙手撐住地面，讓上本身支起來，探著腦袋看向對方。
他也想跟著笑笑，但是唇角的弧度卻有點勉強，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了，撐住軀體重量的手臂也有些無力。
何嶼菩蹙眉：“你怎麽了？”
簡子珩垂下眼眸，遮住眼底可憐兮兮的視線，似乎是在逃避對方的問題。
何嶼菩湊近，鼻息間陡然聞到了奇怪的氣味。那是從簡子珩出現之後，一直被他下意識忽略掉的味道。
濃烈的腥甜，帶著點鐵生銹的味道。
他再熟悉不過了。
何嶼菩眼皮一顫，撥開了遮住對方下半身的樹叢，終於看見了全貌。
呼吸陡然加重。
何嶼菩怔怔地低著頭，一瞬不瞬地看著對方身上那道長而悚然的血痕，從小腹到肩胛骨，幾乎能看見森白的脊骨。
這樣可怖的傷痕落在簡子珩的身上，大灘血液順著肌膚紋路往下流淌，浸得底下的土壤濕潤發軟。
何嶼菩無法想象，這個一向被幸運眷顧的剛成年大學生，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跟決心，拖著這幅重傷的軀體，一步一步走到絞刑場的。
他艱難地滾動了下喉結，像是在壓抑著無處釋放的情緒，低著頭，看不見神情：“我不是說過，讓你在別墅等我嗎？”
簡子珩緩了緩，蓄了點力氣，但是聲音還是微弱：“沈哥被“你”給襲擊了，他給我爭取了點時間，所以我才能跑出來。”
“我只挨了一刀，但這一刀劈得太狠了，用道具也治不好，感覺快死了”
”我想著最後一次技能還沒有用，死了太可惜，所以就過來找你，說不定能幫上點忙。”
他臉色蒼白，勉強掀開眼皮看向何嶼菩：“何哥，我不會又添麻煩了吧？”
何嶼菩搖了搖頭：“沒有，你幫上了很大的忙。”
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跟聽見許姜安死掉的消息一樣，情緒沒有意想中的悲傷，也沒有任何震驚的感覺。
他有點恐慌，但更多的是茫然，這是怎麽了，不是應該難過的嗎？
“那就好”
簡子珩一口氣還沒松下去，猛地睜大眼睛，嗓音帶上了點慌亂：“何哥，怎麽哭了？”
何嶼菩摸了下臉頰。
哦，看來不是不難過，而是面無表情也會掉眼淚。
簡子珩猶豫了下：“是我的死，讓你感到愧疚了嗎？”
“我在退出彎刀聯盟的時候就該被殺了，是你跟沈哥將我救回來的，還因為這件事上了通緝榜。”
也許是因為回光返照，簡子珩身體多了些力氣，竟然能連著說好幾段話了：“我多活的那兩個副本，多去的兩次現實，算血賺，四舍五入不虧啦。”
何嶼菩：“不能這麽算的，你好笨。”
這人怎麽笨成這樣，連臨死前去恨罪魁禍首都不會，甚至還在為對方找借口。
簡子珩哼了聲，並沒有反駁：“就是笨，所以能在期末考前死，不用通宵去預習，簡直天上掉餡餅。”
“何哥，你是好人，別哭。”
何嶼菩：“......”
他倦起手指，將掌心掐得發白。
“何哥，最後能拜托你件事嗎？”
簡子珩臉上已經沒有半點血色了，身軀有些搖搖欲墜：“我要坐不住了，你接住我一下，這樹叢好多刺，不想死的時候臉上太難看。”
何嶼菩伸手接過他，將青年摟在胸膛前，動作很輕，怕牽扯到對方的傷口，增加難以忍受的疼痛。
簡子珩唇角勾著點笑，慢慢地閉上眼睛。他死在了最信任的隊友懷中。
*
何嶼菩在絞刑場等不到覆制體，只能將簡子珩帶回別墅。
而就在他將屍體放在沙發上的瞬間，柔然蓬松的尾巴當即纏繞上了何嶼菩的腰間，帶著點嬉鬧的調皮——
“你回來啦？”
何嶼菩立即反手掐住了這條尾巴，順勢一扯，將人拉在自己面前，而後掐著覆制體脖頸抵在墻上：“你把沈巍然怎麽樣了？”
覆制體身上受了很多傷，傷口切割面並不平整，而是如同像素般凹凸不平，硬生生少了血肉，血液順著皮膚肌理流淌而下，把白色尾巴染紅。
他原本是想直接把何嶼菩帶走，但看見對方毫不意外的表情，微怔了下，貓眸中盡是不解：“你為什麽不好奇我跟你長得一模一樣？”
何嶼菩陰沈著臉，克制不住地嗤笑了聲，但懶得跟對方多加解釋：“先回答我的問題。”
覆制體：“死了。”
他並不在意對方的態度惡劣，陳述事實道：“因為系統已經開啟記憶排查模式了。”
“他們得死，謝璟言也得死，不然就是你被系統清除。”
何嶼菩神色頓了下。
他明白了，為什麽讓許姜安離開玫瑰園後，讓簡子珩待在別墅，避開上次死亡的地點後，他們還是死了。
原來是劇情被提前了。
所以無論他怎麽做都沒辦法改變結局，先前所做的一切，不過是重蹈覆轍。
“我的身體在慢慢瓦解。”
覆制體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傷口：
“系統已經檢測到“何嶼菩”這個馬甲了，所以我暫時頂替了你的身份，以何嶼菩的身份死去。”
覆制體將指腹的蝴蝶戒指取下，脖頸有點疼，下意識摸著被掐出來的紅痕：“雖然不知道你用什麽方式繼承了記憶，但是按照承諾，你得把戒指戴上。”
他將戒指套上了何嶼菩的手指，眼神帶著點難以言說的暗湧：“這個山莊困住我們太久了，我是你的覆制體，僅僅守了二十年，就受不住這種孤獨，所以你也絕對不能被抓住。”
“001，我並沒有你作為人類的記憶，但我以怪物的身份跟你說，這次逃離游戲是錯誤的選擇，你的情感程序出現了很大的異動，這不利於生存。”
何嶼菩剛想說什麽。
覆制體沒有給他的機會，貓耳向前屈，輕微地抖動了下，身體如同遇水的蓬松棉花糖，慢慢地消失在原地：“噓，看身後。”
何嶼菩轉頭看去。
男人從暗處走了過來，眼神很淡。
謝璟言掀了掀眼皮，刀槍直入：“你已經重覆過一次了嗎？”
何嶼菩：“你怎麽在這裏？”
謝璟言：“跟著覆制體來的。”
何嶼菩想了下，並不認為自己有露出破綻的地方：“你怎麽知道我已經重覆過一次了？”
謝璟言瞥了眼懸浮頁面：“因為那球就是用技能凝聚成的，只要被使用了，懸浮頁面上的技能標識就會消失，而且不能再使用。”
何嶼菩頓了下，腦海中記憶回閃，陡然想起他們之前在別墅接吻時的情形。
那時謝璟言控住他的手，散漫地半掀眼皮，往他掌心遞了個冷冽的球體，就著意亂情迷，錯開薄唇，灼熱的氣息落在耳旁：“摔碎這個，能讓你重置時間線。”
何嶼菩呼吸促了幾分，連忙收回思緒，耳尖直接紅了，像是要滴血，怕被對方看出異樣。
他想過這個東西對於謝璟言來說很珍貴，但是沒想到這麽重要。
畢竟，技能對於玩家而言，甚至重要過性命。
何嶼菩問道：“系統提前了這麽久，卻還是沒找到我，是你在給我拖延時間？”
謝璟言點頭，眸底漆黑一片，饒有興趣地看著對方的發紅的耳垂，唇角的弧度輕佻散漫：“對。”
何嶼菩被看得不自然地錯開視線，落在了對方的傷口上，轉移話題：“怎麽受傷了？覆制體應該不會對你下手，系統沒有實體，這裏的怪物也不是你的對手……”
男人的心臟半邊被剖開了，血肉模糊的傷口淌著血，自愈的能力像是被抑制住了，跟不上血液流逝的速度。
謝璟言分明是疼的，卻沒有露出多餘的表情，倒是訝然，若有所思地看著何嶼菩：“區區致命傷，就能讓你擺出這幅表情？”
何嶼菩：“……”
什麽叫區區致命傷，失血過多導致語言系統紊亂了嗎？
謝璟言微低下頭，伸手撫上他白皙的面容：“怕你下不了手，我就剮了幾刀。你起來不太開心，是傷口不好看嗎？”
何嶼菩咬牙切齒道：“瘋子，連拒絕殺你的機會都不給嗎？”
“讓你為難的選項不應該存在。”
謝璟言頓了下，骨節分明的掌心展開，上面是先行擦幹凈的刀子：“我應該還有半分鐘時間就要失血而死，動手吧，送你人頭。”
“你能從游戲跑出去一次，就能跑出去第二次。
他握著何嶼菩的手，將刀放了上去：“再次殺掉我，徹底解除嫌疑，這次出去就不用再回來了。”
何嶼菩拒絕：“你把自愈力提上來，不想試，我已經失敗過一次了。”
謝璟言不給他拒絕的餘地：“我把數據面板毀了，自愈力提不回來。”
何嶼菩怔了下，頓時睜大了眼睛：“你一點退路都沒留？”
謝璟言：“沒必要，也不想。”
他知道何嶼菩在愧疚什麽，於是繼續道：“他們願意犧牲自己，成為你的作為墊腳石，那是因為無條件信任你，知道你有能力去完成這件事。”
“你現在不這麽做，他們的犧牲就是毫無意義的存在。”
何嶼菩：“......”
謝璟言陡然湊近，轉移話題道：“心甘情願為你死兩次，你會更愛我一點嗎？”
何嶼菩閉上眼睛：“不會。”
他感受到對方的生氣逐漸微弱，用力地深吸了口氣，身軀猛然往前傾，用力地攬住對方的背脊，像是訣別的擁抱。
另手卻握緊了刀子，直捅心臟。
以擁抱的姿勢，用匕首奪走愛人的生命。
謝璟言：“那真是太可惜了。”
何嶼菩接住他的屍體。
這結局，跟上次一模一樣。
【病毒程序已經植入了99%。】
冰冷的機械聲響起，白色的提示漂浮在空中。
何嶼菩眼神渙散，似乎是被勾起了遠久的記憶。
他記起來了，之前也是趁著系統到處排查記憶的時候，以自身的程序為病毒，植入系統，在達到100%的時候，成功出逃。
他這次的擊殺名單上，有浴血共戰的摯友，有宿命交錯的愛人。
系統不會懷疑他，可以逃出去。
永遠逃出去。
但何嶼菩沒有動，而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直到被系統找上。
他知道，被系統找上，就代表著再也逃不出去了。
【游戲結束。】
【玩家已全軍覆沒，現在進行副本清理，重置模型完整度，請怪物不要四處走動。】
【正在排查玩家記憶......】
【排查失敗，所有玩家已死亡】
【正在進行怪物001定位】
【定位成功】
系統從其他副本過來，檢測到對方一直保持著姿勢不變，不由地問道：【你在做什麽？】
何嶼菩語氣毫無起伏：“等你。”
系統：“……”
貓貓突然熱情，本統惶恐。
何嶼菩安靜地看著系統獨有的界面，視線晦暗不明，看不出是敵意還是親近，又或者，兩者都沒有。
系統在對主角進行程序檢查，數據一切非常正常，跟幾百年來一樣。
但它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可說不出來。
系統：“真是無聊啊，自從設計出你之後，沒有玩家能通過游戲了。”
“怎麽這麽看著我，你這次跑哪裏玩了，我找你好久。”
系統面對這個漂亮的“得意之作”，總是格外地有耐心：“你可以出去玩，但下次不能再抹去管家記憶了，知道嗎？”
何嶼菩收回視線，懶得搭理它的絮叨。他找到許姜安跟沈巍然的屍體，將四人屍體擺放在一起。
系統以為何嶼菩在拿屍體當玩具，沒有打擾，直到它看見何嶼菩咬破手指，將滲血的指尖放在許姜安的唇中。
它陡然不淡定了：“你在幹什麽”
何嶼菩沒有回答他，而是嫌血流得不夠快，用刀子劃開皮膚屏障，讓更多的猩紅的液體進入許姜安的軀體。
隨著血液的進入，許姜安的眼皮陡然地掀開，布滿血絲的漆黑眼眸顫動，精致的面容蒼白，以微小的弧度勾起唇角。
他像是覆活了般，四肢僵硬地動了起來，踉蹌著站起。
系統沒有看明白，於是問道：“你為什麽要餵血，這可是殺死你的唯一辦法。”
何嶼菩沒有搭理它，而是自顧自地給剩下三個人餵血。
系統半晌沒有得到何嶼菩的回應，也不惱，這麽多年早習慣了，有些無奈道：“反正游戲已經結束了，隨便你玩，到時候重置下副本，你就可以覆活了。”
“回血的速度還能更快些。”
何嶼菩將血液餵給最後的謝璟言之後，血量只剩1%不到，整個人的身軀搖搖欲墜，連著尾巴都耷拉下來了。
系統重置調動游戲核心程序，重置副本。
然而奇怪的是，懸浮頁面並沒有任何反應，整個世界也沒有變化。
系統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怎麽回事，整個游戲不是修覆得差不多，只剩下一個bug了嗎？”
何嶼菩白皙面容終於有了表情，掀起眼皮，精致漂亮的貓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它：“也許是因為，你一直在找的bug，就是我。”
恐怖游輪的預言；死亡綜藝李異塵臨死前的話；再加上在驚悚精神病院察覺到的副本判斷機制。
讓何嶼菩足以確認，他就是副本中的異數。
荒舊旅館中不該出現的謝璟言；恐怖游輪中覺醒自我意識的許姜安；死亡綜藝中察覺“祂”存在的李異塵；以及驚悚精神病院中，沒有被清除記憶的NPC醫生。
這些副本存在的bug，是他程序錯誤導致的連鎖反應，也是覆制體強行要他進入這些副本的緣由。
系統像是接受了太大的信息量，宕機了會，不停地電流的噪音：“什麽意思，是不是謝璟言那個玩家給你輸入了不良信息？”
何嶼菩貓耳微顫了下。
系統還真說對了，謝璟言在將刀遞給過來之前，確實說過，對方不認為何嶼菩會輸。
何嶼菩要是不想殺人，最開始就會選擇自殺，而不是一邊拖著，一邊想辦法讓大家活下來。
所以。他早就知道，何嶼菩有辦法解決這個死局了。
何嶼菩有點心情有點覆雜，這家夥對他的了解程度，比系統還要恐怖，讓他有些危機感。
他之所以不想對大家動手，是因為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游戲結束之後，用血覆活著整整四個玩家。
至於何嶼菩自己會不會因為血量不足死去，不在考慮範圍之內。反正他從最開始就是個出錯的數據，如今消亡也算是正常的下場。
系統沈默了，選擇了翻查資料，還是不明白：“你要是把血液給了這些人類，血條肯定是不夠的，最後的結果將會是死亡，而帶有你血液的玩家在現實覆活。”
“可是你的核心願望不是活著嗎？這並不符合設定，你程序雖然出現了問題，但應該不至於人設都出現了錯誤。”
何嶼菩：“我的人設沒有錯誤，是因為出現了我認為更重要的東西存在，所以才會衍生出選擇要活下去的欲望。”
“如果我守不好這些東西，那麽本身沒有意義的，沒有意義的程序是有中的垃圾數據，所以我也會像你進行維修，也就是殺死作為禍端的自己。”
他攤開手：“這就是最核心的設定，自我修覆。”
系統無話可說。
他上次記憶恢覆得太晚了，沒有將自己的病毒程序植入系統中，導致副本可以重置，系統可以阻止他覆活這四個人。
好在謝璟言在關鍵時候，將技能送給他，給了他一次從來的機會。
這個副本的世界開始崩塌。
天空裂成無數碎塊，在空中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下墜，狠狠地砸裂地面，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最上方不再是天空，而是望不見底的虛無，別墅跟山莊都在以微小的藍色數字模式消失。
何嶼菩蝴蝶骨中探出出幾道柔軟粗壯的觸手，將簡子珩、許姜安以及沈巍然三人護住，防止他們的軀體被碎塊砸中。
他彎著背脊，迅速地抱住謝璟言的軀體，在崩塌的世界中閉上眼睛，任由軀體跟周圍的事物同樣化成數據消失。
【警告，系統出現紊亂程序...玩家謝璟言、許姜安、沈巍然、簡子珩遣送回現實。】
【系統重新檢測中...】
【001已死亡，副本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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