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死亡綜藝（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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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死亡綜藝（三合一）
屋子內被詭異的紫光籠罩著, 無數慘白著臉的洋娃娃，腐爛面容上揚著驚悚的微笑，毫無高光的漆黑眼眸掠過狂熱。
它們笑嘻嘻地仰著頭, 看向圍在最中間的瑰麗青年。
這人身上帶著不少傷，道服被沾上了血跡, 甚至是有些破損了, 隱約露出優越的腰線, 月光般的長發披散在身上，像是憐愛眾生的神明。
何嶼菩纖長的睫毛微垂，以微妙的角度遮住了眼眸中的緊張, 在高度強壓之下, 身軀竟是有些僵硬, 指尖不可控地微微顫動。
若是洋娃娃們聰明一點, 或者是魅惑失效, 這些厲鬼將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咬斷他的脖頸。
何嶼菩急促而淺地吸了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盡量放松自己的身體, 不讓旁人看出半分異端。
他將視線落在忙碌的紅裙洋娃娃與黃裙洋娃娃上，見它們手忙腳亂地在小鬼堆裏穿梭，掰著手指頭數數，認真而費勁的模樣，有些松了口氣。
......這些厲鬼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應該能唬住。
兩個洋娃娃畢竟只是玩具，並不會覆雜的人類覆雜的數學，只會單一地一個一個數著, 但面前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似乎怎麽數也數不完。
它們有些不耐了, 面上的表情已經開始委屈了，沒有眼白的純黑眼眸正落下血淚，在慘白的面容上留下兩道血痕，驚悚可怖。
這正是厲鬼暴走的前兆。
何嶼菩皺了眉，及時出聲提醒道：“別急，數得慢沒關系，關鍵是要數清楚。”
他圓著原來的說法：“家裏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了，這些“蘋果”都是救命的錢，非常重要，一個都不能落下，明白嗎？”
“但也不能為了錢多數一個，我們母女三人勢單力薄，多收錢，客人會罵我們的。”
何嶼菩偏冷的嗓音清澈，咬字與停頓帶著巧妙的舒適感，像是安撫劑，輕而易舉地將兩個數急眼了的厲鬼怨氣打消。
兩個洋娃娃看了眼受傷的何嶼菩，身姿羸弱地坐在地上休息，心疼地將煩躁的情緒往下壓了壓。
它們極為乖巧地應了聲：“是，媽媽。”
絲毫不覺得何嶼菩這幅心安理得指使人的模樣有什麽不對勁。
身後的假道士楞楞地看著面前這一幕，手上的符咒用也不是收也不是，三觀都像是被擊碎了般。
他與厲鬼對峙上，都是拼盡性命將對方殺死，未曾想過，原來還可以忽悠厲鬼來幫忙數錢。
某種程度上來講，他這個徒弟，還是有點收厲鬼的天賦，只是技能點跟大家都不太一樣罷了。
[......]
[被上百個厲鬼圍在正中間，還能理直氣壯地指示兩個洋娃娃幫忙數鬼，這心理素質跟演技真的有點牛。]
[笑死，導演估計要被氣死了，靠敵人努力的擺爛師徒。]
[我記得導演好像也是人類，奇怪他人呢，不會也遭受襲擊了吧。]
黃裙洋娃娃墊著腳尖，塑料肢體“哢刺哢刺”地動著，認真地數著面前的厲鬼：“85...86...87！”
她頓了下，數完身前的厲鬼，用手掰動自己的頭顱，看向下一片區域，被畫上去的漆黑眼珠紋絲不動地緊盯空無一物的前方。
嗯...沒有東西？
黃裙洋娃娃運轉了下塑料做的空殼腦袋，這才遲鈍地明白，已經將右邊區域的洋娃娃數完了！
太好了。
它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己的競爭對手，發現負責左邊區域的紅裙洋娃娃，手指頭快掰斷了還沒數完。
黃裙洋娃娃誇張紅唇的弧度幾乎要咧到了嘴邊，喉嚨底處發出“咯咯”的笑聲，轉身就跑。
它像個拿了第一名的小朋友，扭曲著肢體以最快的速度朝何嶼菩爬去，細長尖銳的指甲在地上磨出長痕，青白色的小臉上盡是癡狂。
看上去奇特而詭異，帶著極強的視覺沖擊力，幾乎讓人後退。
它兩三下爬行到何嶼菩身旁，半趴在他的腿上，臉上盡是對母親的依賴與迷戀，報出自己的成果：“87個！媽媽，我那邊一共有87個娃娃。”
何嶼菩笑了下，完全不顧及洋娃娃詭異可怖的外形，將對方抱了起來，溫柔地摸了摸它的腦袋：“真棒，你是天底下最棒的寶寶。”
自然而大方，看不出半分畏懼與慌亂。
然而在旁人看不見的視角了，何嶼菩手心幾乎要緊張得出汗了，滾動的喉結極力壓制住顫抖的聲線，以可怖的自制力維持著溫柔的神情。
成功騙過了所有人。
右邊區域的厲鬼比較多，紅裙洋娃娃顯然有些焦急了，劣質的面容有些猙獰，數完一個就推倒一個厲鬼，發出不小的聲響。
似乎是在引起何嶼菩的註意。
何嶼菩眼皮一顫，擡頭看了過去，恰好與紅裙洋娃娃空洞的眼眶對峙上，他反應極快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他對著紅裙洋娃娃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沒有半分責怪：“你們都是我的乖寶寶，那邊的“蘋果”比較多，所以數得慢，媽媽不怪你。”
說實話，何嶼菩沒指望這兩人能數得有多快。
這些用塑料做的洋娃娃，別說腦子了，腦殼裏面能有半滴水都算不錯了，這個速度已經是盡力而為了。
紅裙洋娃娃被誇了聲“乖寶寶”，垮下的慘白小臉這才有了點笑容，轉身繼續數著厲鬼的個數。
“96...97...98...98.”
它歪了下頭，眨巴著眼睛，猙獰的面容上帶著困惑：“咦，沒有了？”
何嶼菩在身後貼心提示道：“那就是數完了。”
紅裙洋娃娃拍著手，臉上浮現詭異的微笑，細銳的嗓門變態扭曲：“好誒！”
它轉身，快速地朝著何嶼菩所在之處爬去，張開雙手就要抱抱，恐怖的面容上竟能看出隱約的期待。
何嶼菩也不含糊，直接將紅裙洋娃娃抱了起來：“你那邊是有98個洋娃娃嗎？”
紅裙洋娃娃向何嶼菩撒嬌：“對，我數了整整兩遍才向媽媽報數。”
何嶼菩摸著她的卡尼卡倫絲材質的頭發，上面沾了點瘆人的血跡，手感有些黏糊糊的：“真棒。”
兩個洋娃娃與周圍假扮“蘋果”的娃娃厲鬼一樣，笑嘻嘻地仰著頭顱，毫無高光的漆黑眼眸死死地看著何嶼菩，悄無聲息地舔了下唇角。
像是餓了，只不過為了這場過家家游戲而強行忍耐著。
時間毫無存在感地流逝，密密麻麻的視線落在何嶼菩身上，他脊背僵硬地挺直著，冷汗打濕了薄道服，空調風如利刃掠過皮膚，引起戰栗。
何嶼菩硬著頭皮坐在眾鬼中間，將兩個洋娃娃數完的數字簡單地在心中做了個加法，又將被排除在外的兩個洋娃娃加進去。
87+98+2
所以一共是187個洋娃娃麽？
紅裙洋娃娃空蕩蕩的肚子發出毛骨悚然的聲響，空洞眼神註視著何嶼菩瑰麗的面容，有些不滿這個人類走神。
她身上的恐怖氣息幾乎是要溢出來了，聲音逐漸尖銳變態，越發瘆人：“媽媽，我們什麽時候去把洋娃娃賣掉？”
她有些隱約地察覺到，面前的人類似乎不想在繼續這場游戲了。
正好，她也餓了。
紅裙洋娃娃眼神陰毒，手上枯長的指甲已經有些蠢蠢欲動了，暴凸的獠牙讓它看起來像個貪婪而饑腸轆轆的惡鬼。
何嶼菩清晰地聽見假道士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空氣一片詭異的安靜，連直播間都變成了少有的沈默。
他看著紅裙洋娃娃駭人的模樣，明白對方是因為饑餓而有點不耐煩，現在開始找茬了。
這房間是嬰兒房，桌上與櫃子上擺滿了奶瓶、嬰兒指甲剪刀、嬰兒棉簽等基本的用品，根本就沒有假裝集市的地方。
更別提交易的必須品——錢。
總不能讓兩個仙風道骨的方術師，當著一群厲鬼的面用符咒當做錢互相換來換去吧。
這場面光想象就很就很離譜。
但這個問題若是答不好，恐怕他就會被這上百個小厲鬼當場撕碎，落得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紅裙洋娃娃肢體動作古怪，上下打量的目光，迫得人直起雞皮疙瘩，黏稠的目光緊緊地落在何嶼菩的身上。
何嶼菩神情微斂，淡淡地垂著眼眸看向對方，白皙的指尖在她塑料的面容上掠過：“可是媽媽現在受傷了，沒辦法馬上去集市。”
他並不像普通玩家一樣乖乖地順著厲鬼的思路走，與鬼神多年打交道的經驗告訴何嶼菩，這小鬼是在試探他的心理底線。
倘若不敢跟對方逆著思維走，或者露出半分慌亂，就離死去不遠了。
這雖是厲鬼，但說到底也是小孩子心智，想要騙過對方，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難道你要媽媽負傷賣蘋果嗎？”
何嶼菩身上有著不少傷，此刻臉白得不像話，唇角沾著點血跡，看起來羸弱動人：“我身上很疼，手也疼，腳也疼，頭有點昏，可能得明天才能去集市。”
他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抿了下唇，看了眼紅裙洋娃娃，似是無奈地說道：“但既然寶寶想去，那媽媽就去吧。”
“就算死在路上也沒關系的......”
紅裙洋娃娃總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但空心的腦子沒辦法讓它多加思考：“啊...死在路上？”
它撲到何嶼菩的腿上，仔細地瞧著何嶼菩的傷口，認真地扮演好女兒的角色：“別別別去了，媽媽最重要。”
雖然這個人類死掉也沒關系，但他不能作為家家酒中的“媽媽”出事。
尤其是為了身為“女兒”的它出事。
何嶼菩欣慰地點點頭：“長大了。”
假道長：“......”
看著面前母慈子孝的場景，他尷尬地中斷翻轉的手指，將即將成型的結印打消。
對方看上去不是很需要幫忙的樣子。
黃色洋娃娃在旁忽然詭異地嬉笑了下，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的一塊糖，正往嘴巴裏塞，獠牙將糖果碾碎，聲音在空蕩狹小的嬰兒房裏格外突兀。
聲音清脆，畫面恐怖，似乎被咬碎的不是一塊普通的水果糖，而是人類堅硬的頭骨。
它揚起一個驚悚的微笑，死死地盯著何嶼菩，脖子上並不明顯的喉結滾動，用力地將細碎的糖渣咽了下去。
黃色洋娃娃繪畫上去的眼睛，忽然像是活了般，如同望不見底的深淵，被鎖在塑料軀體的惡鬼面目猙獰地窺視著這個世界。
剎那間，何嶼菩周身陡然變寒，像是陷入了冰窯之中，鋪天蓋地的惡意迫得他手腳僵硬，好似已經被黃色娃娃生吃入腹。
不遠處的假道長總算找到了能幫徒弟的機會，於是屈手於胸前，拇指與偉志相撚，其餘三指並立。
“我心即禪，萬化冥合。”①
八個字像是卷著浩蕩的佛意，極快地將何嶼菩從黃色娃娃施展的環境中拽了出來。
何嶼菩眼神逐漸清明，臉上冷靜的表情至始至終持續維持著，沒有半分端異，還能繼續維持這場荒唐的過家家。
他不動神色地瞥了眼懸浮頁面，時間已經過去十八分鐘了，若是再拖幾分鐘，假道長就會徹底異化，到時候將徹底無路可逃。
現在密碼鎖的密碼已經知道了，是時候將手電筒的紫光關掉，讓這個空間再次陷入正常的狀態中。
何嶼菩陡然出聲，聲線帶著恰到好處的平靜，不會過於刻意：“去幫媽媽把手電筒拿來。”
紅裙洋娃娃猛地站了起來，想要在何嶼菩面前表現，先跑去拿了。
黃裙洋娃娃也不爭，就目送著紅裙洋娃娃離開，就坐在原地，眨巴著眼睛看向何嶼菩，歪著腦袋，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半晌後，她從兜裏掏出兩個外殼皺巴巴的水果糖，伸手遞了過去：“你好像很想吃。”
何嶼菩看了它一樣，餘光中瞥見對方寬大的兜裏空蕩蕩的，顯然是把所有水果糖都拿了出來。
他謹慎地摸了摸洋娃娃的腦袋，溫柔地誇讚道：“寶寶好乖。”
“自己吃一個，給媽媽吃兩個，真懂事。”
黃裙洋娃娃並沒有因為受到讚揚而開心，反而臉上的困頓更深了，不解道：“你不是兩個人嗎？”
何嶼菩理所當然地認為她說的是假道士，笑了下：“寶寶真有禮貌。”
他摸著黃裙洋娃娃的腦袋，察覺到身側落下一片陰影，以為是假道士來了，於是伸手將糖遞了過去：“師父，這是寶寶給的......”糖。
何嶼菩的手不小心與對方的手接觸了，然而傳遞而來的觸覺是纖細、柔嫩、帶著點冰冷。
他的笑容僵住了。
這是一只女孩子的手。
而不是已經六十高齡假道長那松垮、甚至帶著層繭皮的手。
“小菩。”
詭譎的聲音在輕喚，如同一把鈍刀，劈開了他的脊梁骨，虛幻痛覺讓何嶼菩身體發麻。
何嶼菩幾乎是不可控地往那道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假道士站在遠處，雙目有些渙散，驚恐地看這邊。
他的師父在不遠處，那身邊這道影子......是誰？
空氣的少女聲娓娓動聽，她淡淡地“噓”了一聲，帶著極為可怖的壓迫感，讓室內的氣溫憑空降了幾度。
所有詭笑的洋娃娃瞬息間安靜下來了，連眼睛都不敢眨 ，像是被壓制住了。
何嶼菩轉過頭，驚悚可怖微笑面容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幾乎要跟皮膚相觸，死人特有的腐屍味在鼻息間縈繞。
令人胃部隱隱作嘔。
這只鬼什麽時候攀上身體的，他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到。
女鬼趴在何嶼菩的肩膀上，貼近對方的身軀，嗅了嗅，皮膚的光澤在紫光中隱隱反光，能輕易地判斷出這是塑料的材質，但觸覺卻與正常人類毫無端異。
“你拿了屬於我的糖。”
她覆在何嶼菩耳旁，聲音像是浸在可怖的惡意中，帶著少許陰毒：“我，餓了，該怎麽辦呢？”
何嶼菩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女鬼無論是從化形，還是危險程度，甚至是智力，都跟底下的洋娃娃不是一個檔次。
紫光閃爍了兩下，身體像是被連續被無形的刀刃刺了兩下，心臟急劇地跳動著，隨之襲來的是窒息性的疼痛感。
草，他現實中的心臟病又影響到了游戲的軀體。
何嶼菩疼得有些呼吸不了，但還是強烈的求生欲還是讓他滾動了下喉結，向假道士求助：“師父。”
雖說本身也不指望假道士能馬上將厲鬼從他身上扒拉下來，畢竟對方說到底不是真正的道士，而是鏡中怪而已。
上百只洋娃娃都畏懼它，更何況是鏡中怪。
但何嶼菩沒想到，回應他的是徹頭徹尾的寂靜。
假道長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楞楞地、手足無措地看著自己的徒弟被厲鬼纏上。
何嶼菩心中更是涼了幾分，沒想到這個厲鬼竟然厲害到這種程度。
與此同時，黏膩而薄涼的舌頭在他的皮膚上舔了下，青白纖細的手指掐住了何嶼菩的脖子，將他的頭部固定住，張開血腥的口。
“哢。”
她的獠牙碰到了堅硬的東西。
小女鬼疑惑地看向面前的人類，只見對方神色嫌棄，將糖塞進她嘴裏，試圖將她拉下來，但卻動不了對方半分，
何嶼菩道：“還給你就是了，多大的孩子了，還這麽嗲，快從我身上下來。”
美人白發絲有些淩亂，猩紅色的血液在白皙的皮膚上落下痕跡，形成極為強烈的對比，皺起眉頭，帶著些反差撩意。
即使是不悅的模樣，也美得驚心動魄，讓人輕而易舉地忽略，何嶼菩在把糖果塞入對方的嘴裏時，順便將張折疊成體積極小的符咒，也一並扔進去了的動作。
女鬼吞下了符咒跟糖，腹部幾乎是立即疼起來了，驅鬼的符咒在她體內起了作用，但似乎是被什麽壓制著，只能發出微弱的光。
她爬下何嶼菩的身軀，帶著點不適的嗚咽，咳了幾聲。
何嶼菩在她剛爬下的時候，撒開腿就往銀白色的鎖頭處跑去，然而聽見那幾聲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他回頭。
只見女鬼趴在地上，將符咒硬生生地咳了出來，眼睛睜得欲裂，帶著殺意的漆黑眼眸一動不動地看著何嶼菩，無聲無息地勾了下唇。
怎麽可能。
何嶼菩瞳孔微縮，他從來沒有見過有一個鬼能自行擺脫驅鬼符。
不對勁。
女鬼並沒有急著追上去，而是像看玩具一樣，欣賞著獵物倉惶逃竄的感覺。
然而，就在何嶼菩的手即將碰到鎖頭時，那道輕柔、浸著惡意的少女聲調再次響起。
“殺。”
簡短的一個字，蘊含著洶湧的威嚴感，將整個房間變成可怖陰森的氛圍。
上百個娃娃同時擡起頭，惡毒的視線鎖定何嶼菩，淒厲而尖銳的嬉笑聲頓時充斥了整個房間。
“嘻嘻嘻...！”
它們像是得了命令，爭先恐後、手腳並用地往前撲去，扯住何嶼菩的衣物往後拉。
所幸何嶼菩現在的位置與假道士並不遠，他咬咬牙，猛然順著鬼怪們的方向後退，轉身踩在怪物的頭上，借著餘力跳向道長的身後。
他把假道長往前一拉，在面前擋住所有洋娃娃。
假道長：“？”
隱約地覺得不太對勁，對方動作怎麽這麽自然？
但身後的跑了徒弟像是什麽都沒有察覺，只是被突如起來的恐懼嚇到了，躲在假道長身後捂住心臟，急促地喘著氣。
假道長見他這幅虛弱的模樣，淩厲的眼神頓時弱了謝，有些心疼。
可能是他猜錯了吧。
何嶼菩纖長的白睫將眸中銳利的神色遮掩住，旁人看不見眼底的一掠而過深沈，仍以為這是個被嚇壞的美人道士。
他仔細地看著遠處的女鬼。
對方能輕易地被驅鬼符傷到，說明是剛死不久的鬼。
剛死不久......要麽是玩家，要麽就是重要的NPC。
但何嶼菩有個更為疑惑的地方，這個女鬼竟然能輕而易舉地擺脫驅鬼符的傷害，甚至是讓整屋子的怪物都聽從她的命令。
怎麽會這樣。
這個新生的惡鬼才是這個鏡中世界的主宰。
何嶼菩覺得這個猜想有些道理，如果鏡中怪才是鏡中世界的主宰，沒有理由打不過這群附屬在這個空間的小厲鬼們...等等！
何嶼菩忽然想起個可怖的事實。
他身前的假道長不是鏡中世界主宰的話，那也算上這個空間的附屬怪物，那就說明：
女鬼也能命令這個假道長。
何嶼菩後知後覺地擡眼看向面前的長者。
對方灰蒙幹癟的唇在微弱的紫光下，有些陰森瘆人，擁擠的五官分布在肥膩的面容上，神情渾濁。
——已經越來越不像人類了。
只有那雙漆黑的眼眸，還勉強存留了清醒的痕跡。
女鬼趴在地上，頭部硬生生扭轉了半圈，微笑地凝視著他，屋子內的氣息壓抑而沈重，死亡的可怖感在四處游走。
她知道，面前這個人類必死無疑。
何嶼菩躲在假道長的身後，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義正詞嚴道：“你別囂張，不過區區一個厲鬼而已，就像吃掉兩個道士？”
女鬼：“哦。”
有道理，但你倒是從道士的身後走出來說啊：）
倒是何嶼菩有些訝異地看著女鬼。
這鬼竟然，有交流的能力？
女鬼喉嚨底處發出詭異聲響，身上黏稠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汙血形成血窪，像是不適應這個軀體。
她看著何嶼菩冷靜的模樣，倒是有些不安了，枯長的指甲直接掐入地面，被固定的微笑臉死死地瞪著對方。
她不耐地添了下唇角，似乎是察覺這個人類在藏拙，根本沒有展示出屬於自己的實力。
對方身上的衣服，倒是跟鏡子外那個死老頭一模一樣，理應會用方術。
但他好像，在鏡中世界沒怎麽用過。
鏡中怪的實力是跟現實的道士四六開，而鏡中怪也在她的管轄範圍內，會對這個年輕的道士出手。
即使是只有原來三分之二實力的師父，對上徒弟的話，也能輕而易舉地贏。
那為什麽這個貌美的道士不怕呢？
女鬼想不明白，她沒有半點眼白的純黑眼眸睜得欲裂，唇角勾著固定的弧度，驚悚詭異的微笑面孔戒備地看著這個人類。
步步朝著對方逼近。
何嶼菩深吸了口氣。
下一秒，他捏著假道長袖子的手微微顫抖，像貓眸一樣清澈溫潤的眼睛撩起，可憐巴巴地看著對方：“救救我。”
“她會殺了我的，我不想死。”
何嶼菩抵著頭，連呼吸都變輕了，像是全身的力氣都用來求人了：“師父。”
他見道長猶豫的神色，艱難道：“難道您要站在她那一邊嗎？她有那麽多的洋娃娃，而我只有您啊。”
【魅惑持續中......】
【指定對象（鏡中怪）理智值下降80%】
【鏡中怪理智值：20（相當於重度討好型人格，無論您說什麽，他都會相信。）】
道長年輕的時候跟厲鬼交手，落得被詛咒終身孤煞的結局，將身邊的人都克死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將要這麽孤獨地過下去，未曾想到能在寺廟前撿到個嬰兒。
這徒弟八字極重，是不會受到詛咒影響的存在，於是道長將他養在身邊二十多年，陪伴自己。
他什麽苦都舍不得讓這徒弟吃，也從來沒有讓對方為任何事情煩惱過。
如今見疼愛這麽多年的徒弟，在他面前苦苦哀求，假道長閉了閉眼，根本就無法坐視不理，將他割舍出去。
...更何況這個徒弟，還是他從鏡子外抓進來陪伴自己的存在。
女鬼在旁：“......媽的綠茶。”
還以為是什麽狠角色呢。
[打感情牌也行啊，這算什麽法術攻擊？？]
[奇怪，為什麽假道長會動搖，這不符合劇情吧？]
[符合，他還有三分多鐘才會徹底異化，現在還殘留著點人類思維，會心軟挺正常的，但異化之後的不好說了。]
[為什麽這個NPC的破局思路總是這麽怪哈哈哈！]
何嶼菩瞥了眼懸浮頁面的任務時間，已經過去十七分鐘了。
這個假道長身上的部分身體已經腐爛了，異化程度越來越明顯，怕是已經撐不了多久，就會失去人類思維成為女鬼的走狗。
何嶼菩看了眼不斷逼近的女鬼，又看了下正在將他們包圍起來的畸形洋娃娃，用最快的速度做出決定：“師父幫我掩護一下，我去打開那個銀白色的鎖！”
他還沒等假道長回話，眼神沈了幾分，長腿一邁，立即往身後緊縮的大門跑去，完全不顧地上洋娃娃的阻攔。
何嶼菩踏著洋娃娃的塑料身體往前狂跑，還得時刻保持著平衡性，若是不小心摔倒了，直接被這群怪物撕碎在地。
無數枯長的指甲在何嶼菩白皙的皮膚上留下血痕，他的腿已經有些血肉模糊了，但依舊咬著牙，繼續往前沖。
他伸手接觸到鎖頭的那一瞬間，身後傳來劇烈的打鬥聲，女鬼震怒的嘶吼與假道長悶哼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鏡中怪撐不了多久，更別提女鬼身為鏡中之王，鏡中怪對她有著本能的恐懼。
何嶼菩在鎖頭三個數字口上快讀轉動，拼湊出187的答案，而後將掰動鎖頭的力道加重，可鎖頭卻紋絲不動。
他額間泌出薄汗，貝齒毫不猶豫地咬下舌尖，用刺痛讓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最忌諱的就是自亂陣腳。
何嶼菩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鎖頭，大腦超負荷運轉，短短幾秒內，直接將進入副本以來的細節從頭到尾都過了梳理了一遍。
他腦海中的畫面停留在女鬼那看上去如同塑料的膚質上，可對方皮膚的觸覺摸起來並不像是塑料，更像是剛剝下來的人皮...
何嶼菩眼神暗了暗，他還是更偏向於這個女鬼也是洋娃娃之一。
於是他食指搭在最後一個數字口上，將數字7撥成8.
就在何嶼菩即將打開鎖頭的時候，他的手被陰冷的掌心握住，青白色的手背上隱隱有些屍斑。
“道士哥哥，這是要去哪？”
何嶼菩的身後再次響起那道甜膩的少女音，只是氣息如同可怖的毒蛇，刺涼地掠過他耳後的皮膚。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脖子被纖細的手掐得住，力道如同體重過兩百的舉重冠軍，將何嶼菩身體內的氧氣供輸毫不猶豫地斷掉。
何嶼菩已經出現耳鳴的征兆了，臉上的皮膚微微發紅，帶著些綺麗的美感。
但他無法對女鬼進行魅惑，因為對方貼在他身後，沒有直視他的臉。
難道要用方術嗎？
何嶼菩知道假道長正在身後，而真道長可能會在某個鏡子碎片中看著他。
他的力量可以在真假道長看不見的地方施展，畢竟連觀眾都不知道何嶼菩這次身份卡實力的深淺。
但唯獨不能在真假道長面前施展，因為對方知道這個身份卡有幾斤幾兩。
何嶼菩被扼制住喉嚨，無法求救，只能費勁地在女鬼的掌心下，掰動手指。
但對方的力道實在是太大了，著點小動作無濟於事。
何嶼菩還沒來得及想其他辦法，身後猛然一空，脖頸上只剩一只纖細無力的手，身後的女鬼直接不見了。
他本就心臟有些疼，此時身體失去支撐，視線中場景顛倒，直接摔在了地上。
何嶼菩視線維移，看見假道長顫抖著將女鬼壓在身下，任由對方啃食自己的身體：“開鎖，跑出去！”
假道長的臉已經部分腐爛了，蛆蟲在上面蠕動，漆黑的瞳孔在不斷擴大，眼白只剩邊緣，正癡狂地看著他。
“開門啊，你快開門！”
他焦慮地催著何嶼菩，身體被女鬼一點點啃噬著，疼得面目扭曲，更為瘆人。
何嶼菩全身都在疼，但這刺骨的疼痛，反而讓他冷靜下來了，腦子裏想起真道長講過的話。
——快出來啊！你不是知道怎麽出來嗎？！
如果出口是門的話，真道長應該會讓他解開銀色鎖離開這個地方，而不是一味地喊著讓他出去。
何嶼菩再次審視著假道長，對方的眼神之殘留著一點理智，整個人都是狂熱瘋狂的狀態，不停地讓他開門離開。
劇本上一共有五條線索。
一、這裏的數字都是反的。
二、逃脫密室的密碼，是房間停止的時間，再加上房間內的娃娃個數。
三、手電筒有兩種模式，需要嘉賓自行探索。
四、為了保證綜藝效果，嘉賓必須在裏面待夠30分鐘，並且假裝很努力地在解密，若是提前出來，節目組屆時將會有對應的懲罰。
五、嘉賓要對著鏡頭說出三個以上的線索，才能離開房間，去往大廳集合，開啟下一趟任務。
無論是那一條，都沒有要求何嶼菩打開門後立即離開。
這個門，絕對有問題。
何嶼菩整理思緒的時間也不過須臾幾秒，扶著墻，強撐著從地上站起來，擦了下唇角的鮮血。
他在短暫的相處中看出來了，鏡中怪終究是怪物，生性薄涼，沒有真道長對他的感情深厚，護著他這麽久，不過是因為真道長心中的執念而已。
真道長似乎是希望有人能陪著他，讓他不再孤獨。
所以何嶼菩很可能打開這扇門逃出去，就被永遠地困在鏡中世界了。
這個劇本的誤導性太強了，若是沒有深思，很容易被女鬼吃掉，或者被假道士永遠囚禁在這個世界，與厲鬼共存。
假道長已經完全壓不住性子了，怒吼道：“你在幹什麽？快開鎖逃出去，我這邊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何嶼菩靠在墻體揣測著真正的出口會在哪裏，將手放在鎖頭上：“我現在就打開。”
這個“門”他來副本的時候，肯定近距離接觸過，所以真道長才會以為他知道“門”在哪。
[這個NPC開門是不是就再也出不去了，門外的世界也算在鏡中世界裏吧？]
[確實，這是很多玩家的誤區，不知道這個NPC能不能看透。]
[話說他是NPC，留在門外應該不會死，那也無所謂啊。]
[永遠留在門內，與厲鬼永存，某種意義上來說，還不如掛掉呢。]
何嶼菩手剛搭上鎖頭，有個洋娃娃猛然突破道長的限制，撲到何嶼菩握住門鎖的手上，用力地咬著他的手指骨。
溫熱的血液從白皙的皮膚流下，痛覺瞬間卷席了大腦皮層，何嶼菩急促地喘了口氣，皺著眉頭沒有松手。
假道士已經到徹底異化的邊緣了，聲音也帶上了毛骨悚然的感覺，咬字不再像是人類：“逃出去，快逃出去。”
女鬼怒吼道，陰沈沈的眼神如同嗜血的野獸：“你敢！？”
“去殺了他，這是命令！”
假道長悶哼一聲，將自己的腿骨打斷，自/殘式地抗衡著女鬼的威壓，他很疼，但漆黑的眼眸卻發著癡狂的光：“逃出去！從我給你制造的世界逃出去！”
我給你創造的世界......？
何嶼菩頓了下，整個人豁然開朗。
最開始躺著的那面鏡子才是真正的“門”！
他拿到的劇本中，有個圖案是兩個立體的空間上下疊在一起，只有中間有個小長方形嵌在裏面，讓兩個空間相通。
而鏡子就是那個小長方體！
何嶼菩用已經輸好的正確的密碼將鎖打開，隨著“哢嚓一聲”，整個扭頭就走，並沒有按照假道長的期望將大門打開。
他從娃娃堆中踩踏出去，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鏡子走去。
假道長這才後知後覺，這個徒弟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假的，陰毒低沈的聲音，帶著少許殺意：“你這個騙子！你一直在騙我？”
不僅騙了他，還把他當成阻擋怪物的工具人，從頭利用到尾。
毛都被這個小子薅幹凈了！
好在何嶼菩靠在墻上時蓄了點精力，此刻才能沒有任何防守，強撐著往鏡子沖去。
地上的巨大鏡子中傳來真道長的聲音，隨著何嶼菩的靠近，愈來愈強：“我在這！”
“往鏡子上一趟就好，我在這邊接應你！”
“好！”
何嶼菩應了聲，從身體內部爆發出一股求生的勁，往鏡子短距離沖去。
他距離鏡子僅有一步之遙，上衣再次被揪住，還沒反應過來，松垮而冰冷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往哪去呢？我的好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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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內被詭異的紫光籠罩著, 無數慘白著臉的洋娃娃，腐爛面容上揚著驚悚的微笑，毫無高光的漆黑眼眸掠過狂熱。
它們笑嘻嘻地仰著頭, 看向圍在最中間的瑰麗青年。
這人身上帶著不少傷，道服被沾上了血跡, 甚至是有些破損了, 隱約露出優越的腰線, 月光般的長發披散在身上，像是憐愛眾生的神明。
何嶼菩纖長的睫毛微垂，以微妙的角度遮住了眼眸中的緊張, 在高度強壓之下, 身軀竟是有些僵硬, 指尖不可控地微微顫動。
若是洋娃娃們聰明一點, 或者是魅惑失效, 這些厲鬼將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咬斷他的脖頸。
何嶼菩急促而淺地吸了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盡量放松自己的身體, 不讓旁人看出半分異端。
他將視線落在忙碌的紅裙洋娃娃與黃裙洋娃娃上，見它們手忙腳亂地在小鬼堆裏穿梭，掰著手指頭數數，認真而費勁的模樣，有些松了口氣。
......這些厲鬼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應該能唬住。
兩個洋娃娃畢竟只是玩具，並不會覆雜的人類覆雜的數學，只會單一地一個一個數著, 但面前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似乎怎麽數也數不完。
它們有些不耐了, 面上的表情已經開始委屈了，沒有眼白的純黑眼眸正落下血淚，在慘白的面容上留下兩道血痕，驚悚可怖。
這正是厲鬼暴走的前兆。
何嶼菩皺了眉，及時出聲提醒道：“別急，數得慢沒關系，關鍵是要數清楚。”
他圓著原來的說法：“家裏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了，這些“蘋果”都是救命的錢，非常重要，一個都不能落下，明白嗎？”
“但也不能為了錢多數一個，我們母女三人勢單力薄，多收錢，客人會罵我們的。”
何嶼菩偏冷的嗓音清澈，咬字與停頓帶著巧妙的舒適感，像是安撫劑，輕而易舉地將兩個數急眼了的厲鬼怨氣打消。
兩個洋娃娃看了眼受傷的何嶼菩，身姿羸弱地坐在地上休息，心疼地將煩躁的情緒往下壓了壓。
它們極為乖巧地應了聲：“是，媽媽。”
絲毫不覺得何嶼菩這幅心安理得指使人的模樣有什麽不對勁。
身後的假道士楞楞地看著面前這一幕，手上的符咒用也不是收也不是，三觀都像是被擊碎了般。
他與厲鬼對峙上，都是拼盡性命將對方殺死，未曾想過，原來還可以忽悠厲鬼來幫忙數錢。
某種程度上來講，他這個徒弟，還是有點收厲鬼的天賦，只是技能點跟大家都不太一樣罷了。
[......]
[被上百個厲鬼圍在正中間，還能理直氣壯地指示兩個洋娃娃幫忙數鬼，這心理素質跟演技真的有點牛。]
[笑死，導演估計要被氣死了，靠敵人努力的擺爛師徒。]
[我記得導演好像也是人類，奇怪他人呢，不會也遭受襲擊了吧。]
黃裙洋娃娃墊著腳尖，塑料肢體“哢刺哢刺”地動著，認真地數著面前的厲鬼：“85...86...87！”
她頓了下，數完身前的厲鬼，用手掰動自己的頭顱，看向下一片區域，被畫上去的漆黑眼珠紋絲不動地緊盯空無一物的前方。
嗯...沒有東西？
黃裙洋娃娃運轉了下塑料做的空殼腦袋，這才遲鈍地明白，已經將右邊區域的洋娃娃數完了！
太好了。
它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己的競爭對手，發現負責左邊區域的紅裙洋娃娃，手指頭快掰斷了還沒數完。
黃裙洋娃娃誇張紅唇的弧度幾乎要咧到了嘴邊，喉嚨底處發出“咯咯”的笑聲，轉身就跑。
它像個拿了第一名的小朋友，扭曲著肢體以最快的速度朝何嶼菩爬去，細長尖銳的指甲在地上磨出長痕，青白色的小臉上盡是癡狂。
看上去奇特而詭異，帶著極強的視覺沖擊力，幾乎讓人後退。
它兩三下爬行到何嶼菩身旁，半趴在他的腿上，臉上盡是對母親的依賴與迷戀，報出自己的成果：“87個！媽媽，我那邊一共有87個娃娃。”
何嶼菩笑了下，完全不顧及洋娃娃詭異可怖的外形，將對方抱了起來，溫柔地摸了摸它的腦袋：“真棒，你是天底下最棒的寶寶。”
自然而大方，看不出半分畏懼與慌亂。
然而在旁人看不見的視角了，何嶼菩手心幾乎要緊張得出汗了，滾動的喉結極力壓制住顫抖的聲線，以可怖的自制力維持著溫柔的神情。
成功騙過了所有人。
右邊區域的厲鬼比較多，紅裙洋娃娃顯然有些焦急了，劣質的面容有些猙獰，數完一個就推倒一個厲鬼，發出不小的聲響。
似乎是在引起何嶼菩的註意。
何嶼菩眼皮一顫，擡頭看了過去，恰好與紅裙洋娃娃空洞的眼眶對峙上，他反應極快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他對著紅裙洋娃娃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沒有半分責怪：“你們都是我的乖寶寶，那邊的“蘋果”比較多，所以數得慢，媽媽不怪你。”
說實話，何嶼菩沒指望這兩人能數得有多快。
這些用塑料做的洋娃娃，別說腦子了，腦殼裏面能有半滴水都算不錯了，這個速度已經是盡力而為了。
紅裙洋娃娃被誇了聲“乖寶寶”，垮下的慘白小臉這才有了點笑容，轉身繼續數著厲鬼的個數。
“96...97...98...98.”
它歪了下頭，眨巴著眼睛，猙獰的面容上帶著困惑：“咦，沒有了？”
何嶼菩在身後貼心提示道：“那就是數完了。”
紅裙洋娃娃拍著手，臉上浮現詭異的微笑，細銳的嗓門變態扭曲：“好誒！”
它轉身，快速地朝著何嶼菩所在之處爬去，張開雙手就要抱抱，恐怖的面容上竟能看出隱約的期待。
何嶼菩也不含糊，直接將紅裙洋娃娃抱了起來：“你那邊是有98個洋娃娃嗎？”
紅裙洋娃娃向何嶼菩撒嬌：“對，我數了整整兩遍才向媽媽報數。”
何嶼菩摸著她的卡尼卡倫絲材質的頭發，上面沾了點瘆人的血跡，手感有些黏糊糊的：“真棒。”
兩個洋娃娃與周圍假扮“蘋果”的娃娃厲鬼一樣，笑嘻嘻地仰著頭顱，毫無高光的漆黑眼眸死死地看著何嶼菩，悄無聲息地舔了下唇角。
像是餓了，只不過為了這場過家家游戲而強行忍耐著。
時間毫無存在感地流逝，密密麻麻的視線落在何嶼菩身上，他脊背僵硬地挺直著，冷汗打濕了薄道服，空調風如利刃掠過皮膚，引起戰栗。
何嶼菩硬著頭皮坐在眾鬼中間，將兩個洋娃娃數完的數字簡單地在心中做了個加法，又將被排除在外的兩個洋娃娃加進去。
87+98+2
所以一共是187個洋娃娃麽？
紅裙洋娃娃空蕩蕩的肚子發出毛骨悚然的聲響，空洞眼神註視著何嶼菩瑰麗的面容，有些不滿這個人類走神。
她身上的恐怖氣息幾乎是要溢出來了，聲音逐漸尖銳變態，越發瘆人：“媽媽，我們什麽時候去把洋娃娃賣掉？”
她有些隱約地察覺到，面前的人類似乎不想在繼續這場游戲了。
正好，她也餓了。
紅裙洋娃娃眼神陰毒，手上枯長的指甲已經有些蠢蠢欲動了，暴凸的獠牙讓它看起來像個貪婪而饑腸轆轆的惡鬼。
何嶼菩清晰地聽見假道士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空氣一片詭異的安靜，連直播間都變成了少有的沈默。
他看著紅裙洋娃娃駭人的模樣，明白對方是因為饑餓而有點不耐煩，現在開始找茬了。
這房間是嬰兒房，桌上與櫃子上擺滿了奶瓶、嬰兒指甲剪刀、嬰兒棉簽等基本的用品，根本就沒有假裝集市的地方。
更別提交易的必須品——錢。
總不能讓兩個仙風道骨的方術師，當著一群厲鬼的面用符咒當做錢互相換來換去吧。
這場面光想象就很就很離譜。
但這個問題若是答不好，恐怕他就會被這上百個小厲鬼當場撕碎，落得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紅裙洋娃娃肢體動作古怪，上下打量的目光，迫得人直起雞皮疙瘩，黏稠的目光緊緊地落在何嶼菩的身上。
何嶼菩神情微斂，淡淡地垂著眼眸看向對方，白皙的指尖在她塑料的面容上掠過：“可是媽媽現在受傷了，沒辦法馬上去集市。”
他並不像普通玩家一樣乖乖地順著厲鬼的思路走，與鬼神多年打交道的經驗告訴何嶼菩，這小鬼是在試探他的心理底線。
倘若不敢跟對方逆著思維走，或者露出半分慌亂，就離死去不遠了。
這雖是厲鬼，但說到底也是小孩子心智，想要騙過對方，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難道你要媽媽負傷賣蘋果嗎？”
何嶼菩身上有著不少傷，此刻臉白得不像話，唇角沾著點血跡，看起來羸弱動人：“我身上很疼，手也疼，腳也疼，頭有點昏，可能得明天才能去集市。”
他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抿了下唇，看了眼紅裙洋娃娃，似是無奈地說道：“但既然寶寶想去，那媽媽就去吧。”
“就算死在路上也沒關系的......”
紅裙洋娃娃總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但空心的腦子沒辦法讓它多加思考：“啊...死在路上？”
它撲到何嶼菩的腿上，仔細地瞧著何嶼菩的傷口，認真地扮演好女兒的角色：“別別別去了，媽媽最重要。”
雖然這個人類死掉也沒關系，但他不能作為家家酒中的“媽媽”出事。
尤其是為了身為“女兒”的它出事。
何嶼菩欣慰地點點頭：“長大了。”
假道長：“......”
看著面前母慈子孝的場景，他尷尬地中斷翻轉的手指，將即將成型的結印打消。
對方看上去不是很需要幫忙的樣子。
黃色洋娃娃在旁忽然詭異地嬉笑了下，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的一塊糖，正往嘴巴裏塞，獠牙將糖果碾碎，聲音在空蕩狹小的嬰兒房裏格外突兀。
聲音清脆，畫面恐怖，似乎被咬碎的不是一塊普通的水果糖，而是人類堅硬的頭骨。
它揚起一個驚悚的微笑，死死地盯著何嶼菩，脖子上並不明顯的喉結滾動，用力地將細碎的糖渣咽了下去。
黃色洋娃娃繪畫上去的眼睛，忽然像是活了般，如同望不見底的深淵，被鎖在塑料軀體的惡鬼面目猙獰地窺視著這個世界。
剎那間，何嶼菩周身陡然變寒，像是陷入了冰窯之中，鋪天蓋地的惡意迫得他手腳僵硬，好似已經被黃色娃娃生吃入腹。
不遠處的假道長總算找到了能幫徒弟的機會，於是屈手於胸前，拇指與偉志相撚，其餘三指並立。
“我心即禪，萬化冥合。”①
八個字像是卷著浩蕩的佛意，極快地將何嶼菩從黃色娃娃施展的環境中拽了出來。
何嶼菩眼神逐漸清明，臉上冷靜的表情至始至終持續維持著，沒有半分端異，還能繼續維持這場荒唐的過家家。
他不動神色地瞥了眼懸浮頁面，時間已經過去十八分鐘了，若是再拖幾分鐘，假道長就會徹底異化，到時候將徹底無路可逃。
現在密碼鎖的密碼已經知道了，是時候將手電筒的紫光關掉，讓這個空間再次陷入正常的狀態中。
何嶼菩陡然出聲，聲線帶著恰到好處的平靜，不會過於刻意：“去幫媽媽把手電筒拿來。”
紅裙洋娃娃猛地站了起來，想要在何嶼菩面前表現，先跑去拿了。
黃裙洋娃娃也不爭，就目送著紅裙洋娃娃離開，就坐在原地，眨巴著眼睛看向何嶼菩，歪著腦袋，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半晌後，她從兜裏掏出兩個外殼皺巴巴的水果糖，伸手遞了過去：“你好像很想吃。”
何嶼菩看了它一樣，餘光中瞥見對方寬大的兜裏空蕩蕩的，顯然是把所有水果糖都拿了出來。
他謹慎地摸了摸洋娃娃的腦袋，溫柔地誇讚道：“寶寶好乖。”
“自己吃一個，給媽媽吃兩個，真懂事。”
黃裙洋娃娃並沒有因為受到讚揚而開心，反而臉上的困頓更深了，不解道：“你不是兩個人嗎？”
何嶼菩理所當然地認為她說的是假道士，笑了下：“寶寶真有禮貌。”
他摸著黃裙洋娃娃的腦袋，察覺到身側落下一片陰影，以為是假道士來了，於是伸手將糖遞了過去：“師父，這是寶寶給的......”糖。
何嶼菩的手不小心與對方的手接觸了，然而傳遞而來的觸覺是纖細、柔嫩、帶著點冰冷。
他的笑容僵住了。
這是一只女孩子的手。
而不是已經六十高齡假道長那松垮、甚至帶著層繭皮的手。
“小菩。”
詭譎的聲音在輕喚，如同一把鈍刀，劈開了他的脊梁骨，虛幻痛覺讓何嶼菩身體發麻。
何嶼菩幾乎是不可控地往那道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假道士站在遠處，雙目有些渙散，驚恐地看這邊。
他的師父在不遠處，那身邊這道影子......是誰？
空氣的少女聲娓娓動聽，她淡淡地“噓”了一聲，帶著極為可怖的壓迫感，讓室內的氣溫憑空降了幾度。
所有詭笑的洋娃娃瞬息間安靜下來了，連眼睛都不敢眨 ，像是被壓制住了。
何嶼菩轉過頭，驚悚可怖微笑面容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幾乎要跟皮膚相觸，死人特有的腐屍味在鼻息間縈繞。
令人胃部隱隱作嘔。
這只鬼什麽時候攀上身體的，他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到。
女鬼趴在何嶼菩的肩膀上，貼近對方的身軀，嗅了嗅，皮膚的光澤在紫光中隱隱反光，能輕易地判斷出這是塑料的材質，但觸覺卻與正常人類毫無端異。
“你拿了屬於我的糖。”
她覆在何嶼菩耳旁，聲音像是浸在可怖的惡意中，帶著少許陰毒：“我，餓了，該怎麽辦呢？”
何嶼菩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女鬼無論是從化形，還是危險程度，甚至是智力，都跟底下的洋娃娃不是一個檔次。
紫光閃爍了兩下，身體像是被連續被無形的刀刃刺了兩下，心臟急劇地跳動著，隨之襲來的是窒息性的疼痛感。
草，他現實中的心臟病又影響到了游戲的軀體。
何嶼菩疼得有些呼吸不了，但還是強烈的求生欲還是讓他滾動了下喉結，向假道士求助：“師父。”
雖說本身也不指望假道士能馬上將厲鬼從他身上扒拉下來，畢竟對方說到底不是真正的道士，而是鏡中怪而已。
上百只洋娃娃都畏懼它，更何況是鏡中怪。
但何嶼菩沒想到，回應他的是徹頭徹尾的寂靜。
假道長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楞楞地、手足無措地看著自己的徒弟被厲鬼纏上。
何嶼菩心中更是涼了幾分，沒想到這個厲鬼竟然厲害到這種程度。
與此同時，黏膩而薄涼的舌頭在他的皮膚上舔了下，青白纖細的手指掐住了何嶼菩的脖子，將他的頭部固定住，張開血腥的口。
“哢。”
她的獠牙碰到了堅硬的東西。
小女鬼疑惑地看向面前的人類，只見對方神色嫌棄，將糖塞進她嘴裏，試圖將她拉下來，但卻動不了對方半分，
何嶼菩道：“還給你就是了，多大的孩子了，還這麽嗲，快從我身上下來。”
美人白發絲有些淩亂，猩紅色的血液在白皙的皮膚上落下痕跡，形成極為強烈的對比，皺起眉頭，帶著些反差撩意。
即使是不悅的模樣，也美得驚心動魄，讓人輕而易舉地忽略，何嶼菩在把糖果塞入對方的嘴裏時，順便將張折疊成體積極小的符咒，也一並扔進去了的動作。
女鬼吞下了符咒跟糖，腹部幾乎是立即疼起來了，驅鬼的符咒在她體內起了作用，但似乎是被什麽壓制著，只能發出微弱的光。
她爬下何嶼菩的身軀，帶著點不適的嗚咽，咳了幾聲。
何嶼菩在她剛爬下的時候，撒開腿就往銀白色的鎖頭處跑去，然而聽見那幾聲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他回頭。
只見女鬼趴在地上，將符咒硬生生地咳了出來，眼睛睜得欲裂，帶著殺意的漆黑眼眸一動不動地看著何嶼菩，無聲無息地勾了下唇。
怎麽可能。
何嶼菩瞳孔微縮，他從來沒有見過有一個鬼能自行擺脫驅鬼符。
不對勁。
女鬼並沒有急著追上去，而是像看玩具一樣，欣賞著獵物倉惶逃竄的感覺。
然而，就在何嶼菩的手即將碰到鎖頭時，那道輕柔、浸著惡意的少女聲調再次響起。
“殺。”
簡短的一個字，蘊含著洶湧的威嚴感，將整個房間變成可怖陰森的氛圍。
上百個娃娃同時擡起頭，惡毒的視線鎖定何嶼菩，淒厲而尖銳的嬉笑聲頓時充斥了整個房間。
“嘻嘻嘻...！”
它們像是得了命令，爭先恐後、手腳並用地往前撲去，扯住何嶼菩的衣物往後拉。
所幸何嶼菩現在的位置與假道士並不遠，他咬咬牙，猛然順著鬼怪們的方向後退，轉身踩在怪物的頭上，借著餘力跳向道長的身後。
他把假道長往前一拉，在面前擋住所有洋娃娃。
假道長：“？”
隱約地覺得不太對勁，對方動作怎麽這麽自然？
但身後的跑了徒弟像是什麽都沒有察覺，只是被突如起來的恐懼嚇到了，躲在假道長身後捂住心臟，急促地喘著氣。
假道長見他這幅虛弱的模樣，淩厲的眼神頓時弱了謝，有些心疼。
可能是他猜錯了吧。
何嶼菩纖長的白睫將眸中銳利的神色遮掩住，旁人看不見眼底的一掠而過深沈，仍以為這是個被嚇壞的美人道士。
他仔細地看著遠處的女鬼。
對方能輕易地被驅鬼符傷到，說明是剛死不久的鬼。
剛死不久......要麽是玩家，要麽就是重要的NPC。
但何嶼菩有個更為疑惑的地方，這個女鬼竟然能輕而易舉地擺脫驅鬼符的傷害，甚至是讓整屋子的怪物都聽從她的命令。
怎麽會這樣。
這個新生的惡鬼才是這個鏡中世界的主宰。
何嶼菩覺得這個猜想有些道理，如果鏡中怪才是鏡中世界的主宰，沒有理由打不過這群附屬在這個空間的小厲鬼們...等等！
何嶼菩忽然想起個可怖的事實。
他身前的假道長不是鏡中世界主宰的話，那也算上這個空間的附屬怪物，那就說明：
女鬼也能命令這個假道長。
何嶼菩後知後覺地擡眼看向面前的長者。
對方灰蒙幹癟的唇在微弱的紫光下，有些陰森瘆人，擁擠的五官分布在肥膩的面容上，神情渾濁。
——已經越來越不像人類了。
只有那雙漆黑的眼眸，還勉強存留了清醒的痕跡。
女鬼趴在地上，頭部硬生生扭轉了半圈，微笑地凝視著他，屋子內的氣息壓抑而沈重，死亡的可怖感在四處游走。
她知道，面前這個人類必死無疑。
何嶼菩躲在假道長的身後，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義正詞嚴道：“你別囂張，不過區區一個厲鬼而已，就像吃掉兩個道士？”
女鬼：“哦。”
有道理，但你倒是從道士的身後走出來說啊：）
倒是何嶼菩有些訝異地看著女鬼。
這鬼竟然，有交流的能力？
女鬼喉嚨底處發出詭異聲響，身上黏稠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汙血形成血窪，像是不適應這個軀體。
她看著何嶼菩冷靜的模樣，倒是有些不安了，枯長的指甲直接掐入地面，被固定的微笑臉死死地瞪著對方。
她不耐地添了下唇角，似乎是察覺這個人類在藏拙，根本沒有展示出屬於自己的實力。
對方身上的衣服，倒是跟鏡子外那個死老頭一模一樣，理應會用方術。
但他好像，在鏡中世界沒怎麽用過。
鏡中怪的實力是跟現實的道士四六開，而鏡中怪也在她的管轄範圍內，會對這個年輕的道士出手。
即使是只有原來三分之二實力的師父，對上徒弟的話，也能輕而易舉地贏。
那為什麽這個貌美的道士不怕呢？
女鬼想不明白，她沒有半點眼白的純黑眼眸睜得欲裂，唇角勾著固定的弧度，驚悚詭異的微笑面孔戒備地看著這個人類。
步步朝著對方逼近。
何嶼菩深吸了口氣。
下一秒，他捏著假道長袖子的手微微顫抖，像貓眸一樣清澈溫潤的眼睛撩起，可憐巴巴地看著對方：“救救我。”
“她會殺了我的，我不想死。”
何嶼菩抵著頭，連呼吸都變輕了，像是全身的力氣都用來求人了：“師父。”
他見道長猶豫的神色，艱難道：“難道您要站在她那一邊嗎？她有那麽多的洋娃娃，而我只有您啊。”
【魅惑持續中......】
【指定對象（鏡中怪）理智值下降80%】
【鏡中怪理智值：20（相當於重度討好型人格，無論您說什麽，他都會相信。）】
道長年輕的時候跟厲鬼交手，落得被詛咒終身孤煞的結局，將身邊的人都克死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將要這麽孤獨地過下去，未曾想到能在寺廟前撿到個嬰兒。
這徒弟八字極重，是不會受到詛咒影響的存在，於是道長將他養在身邊二十多年，陪伴自己。
他什麽苦都舍不得讓這徒弟吃，也從來沒有讓對方為任何事情煩惱過。
如今見疼愛這麽多年的徒弟，在他面前苦苦哀求，假道長閉了閉眼，根本就無法坐視不理，將他割舍出去。
...更何況這個徒弟，還是他從鏡子外抓進來陪伴自己的存在。
女鬼在旁：“......媽的綠茶。”
還以為是什麽狠角色呢。
[打感情牌也行啊，這算什麽法術攻擊？？]
[奇怪，為什麽假道長會動搖，這不符合劇情吧？]
[符合，他還有三分多鐘才會徹底異化，現在還殘留著點人類思維，會心軟挺正常的，但異化之後的不好說了。]
[為什麽這個NPC的破局思路總是這麽怪哈哈哈！]
何嶼菩瞥了眼懸浮頁面的任務時間，已經過去十七分鐘了。
這個假道長身上的部分身體已經腐爛了，異化程度越來越明顯，怕是已經撐不了多久，就會失去人類思維成為女鬼的走狗。
何嶼菩看了眼不斷逼近的女鬼，又看了下正在將他們包圍起來的畸形洋娃娃，用最快的速度做出決定：“師父幫我掩護一下，我去打開那個銀白色的鎖！”
他還沒等假道長回話，眼神沈了幾分，長腿一邁，立即往身後緊縮的大門跑去，完全不顧地上洋娃娃的阻攔。
何嶼菩踏著洋娃娃的塑料身體往前狂跑，還得時刻保持著平衡性，若是不小心摔倒了，直接被這群怪物撕碎在地。
無數枯長的指甲在何嶼菩白皙的皮膚上留下血痕，他的腿已經有些血肉模糊了，但依舊咬著牙，繼續往前沖。
他伸手接觸到鎖頭的那一瞬間，身後傳來劇烈的打鬥聲，女鬼震怒的嘶吼與假道長悶哼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鏡中怪撐不了多久，更別提女鬼身為鏡中之王，鏡中怪對她有著本能的恐懼。
何嶼菩在鎖頭三個數字口上快讀轉動，拼湊出187的答案，而後將掰動鎖頭的力道加重，可鎖頭卻紋絲不動。
他額間泌出薄汗，貝齒毫不猶豫地咬下舌尖，用刺痛讓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最忌諱的就是自亂陣腳。
何嶼菩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鎖頭，大腦超負荷運轉，短短幾秒內，直接將進入副本以來的細節從頭到尾都過了梳理了一遍。
他腦海中的畫面停留在女鬼那看上去如同塑料的膚質上，可對方皮膚的觸覺摸起來並不像是塑料，更像是剛剝下來的人皮...
何嶼菩眼神暗了暗，他還是更偏向於這個女鬼也是洋娃娃之一。
於是他食指搭在最後一個數字口上，將數字7撥成8.
就在何嶼菩即將打開鎖頭的時候，他的手被陰冷的掌心握住，青白色的手背上隱隱有些屍斑。
“道士哥哥，這是要去哪？”
何嶼菩的身後再次響起那道甜膩的少女音，只是氣息如同可怖的毒蛇，刺涼地掠過他耳後的皮膚。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脖子被纖細的手掐得住，力道如同體重過兩百的舉重冠軍，將何嶼菩身體內的氧氣供輸毫不猶豫地斷掉。
何嶼菩已經出現耳鳴的征兆了，臉上的皮膚微微發紅，帶著些綺麗的美感。
但他無法對女鬼進行魅惑，因為對方貼在他身後，沒有直視他的臉。
難道要用方術嗎？
何嶼菩知道假道長正在身後，而真道長可能會在某個鏡子碎片中看著他。
他的力量可以在真假道長看不見的地方施展，畢竟連觀眾都不知道何嶼菩這次身份卡實力的深淺。
但唯獨不能在真假道長面前施展，因為對方知道這個身份卡有幾斤幾兩。
何嶼菩被扼制住喉嚨，無法求救，只能費勁地在女鬼的掌心下，掰動手指。
但對方的力道實在是太大了，著點小動作無濟於事。
何嶼菩還沒來得及想其他辦法，身後猛然一空，脖頸上只剩一只纖細無力的手，身後的女鬼直接不見了。
他本就心臟有些疼，此時身體失去支撐，視線中場景顛倒，直接摔在了地上。
何嶼菩視線維移，看見假道長顫抖著將女鬼壓在身下，任由對方啃食自己的身體：“開鎖，跑出去！”
假道長的臉已經部分腐爛了，蛆蟲在上面蠕動，漆黑的瞳孔在不斷擴大，眼白只剩邊緣，正癡狂地看著他。
“開門啊，你快開門！”
他焦慮地催著何嶼菩，身體被女鬼一點點啃噬著，疼得面目扭曲，更為瘆人。
何嶼菩全身都在疼，但這刺骨的疼痛，反而讓他冷靜下來了，腦子裏想起真道長講過的話。
——快出來啊！你不是知道怎麽出來嗎？！
如果出口是門的話，真道長應該會讓他解開銀色鎖離開這個地方，而不是一味地喊著讓他出去。
何嶼菩再次審視著假道長，對方的眼神之殘留著一點理智，整個人都是狂熱瘋狂的狀態，不停地讓他開門離開。
劇本上一共有五條線索。
一、這裏的數字都是反的。
二、逃脫密室的密碼，是房間停止的時間，再加上房間內的娃娃個數。
三、手電筒有兩種模式，需要嘉賓自行探索。
四、為了保證綜藝效果，嘉賓必須在裏面待夠30分鐘，並且假裝很努力地在解密，若是提前出來，節目組屆時將會有對應的懲罰。
五、嘉賓要對著鏡頭說出三個以上的線索，才能離開房間，去往大廳集合，開啟下一趟任務。
無論是那一條，都沒有要求何嶼菩打開門後立即離開。
這個門，絕對有問題。
何嶼菩整理思緒的時間也不過須臾幾秒，扶著墻，強撐著從地上站起來，擦了下唇角的鮮血。
他在短暫的相處中看出來了，鏡中怪終究是怪物，生性薄涼，沒有真道長對他的感情深厚，護著他這麽久，不過是因為真道長心中的執念而已。
真道長似乎是希望有人能陪著他，讓他不再孤獨。
所以何嶼菩很可能打開這扇門逃出去，就被永遠地困在鏡中世界了。
這個劇本的誤導性太強了，若是沒有深思，很容易被女鬼吃掉，或者被假道士永遠囚禁在這個世界，與厲鬼共存。
假道長已經完全壓不住性子了，怒吼道：“你在幹什麽？快開鎖逃出去，我這邊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何嶼菩靠在墻體揣測著真正的出口會在哪裏，將手放在鎖頭上：“我現在就打開。”
這個“門”他來副本的時候，肯定近距離接觸過，所以真道長才會以為他知道“門”在哪。
[這個NPC開門是不是就再也出不去了，門外的世界也算在鏡中世界裏吧？]
[確實，這是很多玩家的誤區，不知道這個NPC能不能看透。]
[話說他是NPC，留在門外應該不會死，那也無所謂啊。]
[永遠留在門內，與厲鬼永存，某種意義上來說，還不如掛掉呢。]
何嶼菩手剛搭上鎖頭，有個洋娃娃猛然突破道長的限制，撲到何嶼菩握住門鎖的手上，用力地咬著他的手指骨。
溫熱的血液從白皙的皮膚流下，痛覺瞬間卷席了大腦皮層，何嶼菩急促地喘了口氣，皺著眉頭沒有松手。
假道士已經到徹底異化的邊緣了，聲音也帶上了毛骨悚然的感覺，咬字不再像是人類：“逃出去，快逃出去。”
女鬼怒吼道，陰沈沈的眼神如同嗜血的野獸：“你敢！？”
“去殺了他，這是命令！”
假道長悶哼一聲，將自己的腿骨打斷，自/殘式地抗衡著女鬼的威壓，他很疼，但漆黑的眼眸卻發著癡狂的光：“逃出去！從我給你制造的世界逃出去！”
我給你創造的世界......？
何嶼菩頓了下，整個人豁然開朗。
最開始躺著的那面鏡子才是真正的“門”！
他拿到的劇本中，有個圖案是兩個立體的空間上下疊在一起，只有中間有個小長方形嵌在裏面，讓兩個空間相通。
而鏡子就是那個小長方體！
何嶼菩用已經輸好的正確的密碼將鎖打開，隨著“哢嚓一聲”，整個扭頭就走，並沒有按照假道長的期望將大門打開。
他從娃娃堆中踩踏出去，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鏡子走去。
假道長這才後知後覺，這個徒弟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假的，陰毒低沈的聲音，帶著少許殺意：“你這個騙子！你一直在騙我？”
不僅騙了他，還把他當成阻擋怪物的工具人，從頭利用到尾。
毛都被這個小子薅幹凈了！
好在何嶼菩靠在墻上時蓄了點精力，此刻才能沒有任何防守，強撐著往鏡子沖去。
地上的巨大鏡子中傳來真道長的聲音，隨著何嶼菩的靠近，愈來愈強：“我在這！”
“往鏡子上一趟就好，我在這邊接應你！”
“好！”
何嶼菩應了聲，從身體內部爆發出一股求生的勁，往鏡子短距離沖去。
他距離鏡子僅有一步之遙，上衣再次被揪住，還沒反應過來，松垮而冰冷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往哪去呢？我的好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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