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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為君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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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酒飽飯足的賈敬送回寧壽宮, 賈薔就去換班了,留下賈珍和賈蓉父子兩個相對無言。

好半晌,賈珍才摸摸鼻子問道:“近來, 那家人可有去找你?”

賈蓉頭也不擡的回道:“還是那陣子賈探春走失以後來過, 胡氏給打發了, 後來她們再來我就從後門出去, 沒再碰過面。”

賈珍點點頭:“我那邊也是, 不過她們現在可進不來寧榮街了,倒是在路上堵過你太太幾回, 也怪尤氏沒用,硬是被那老太太的氣勢唬住,稀裏糊塗就答應幫著找找。沒得給爺添麻煩。”

賈蓉側頭看向腳邊的青磚, 鋪的真整齊:“她們找賈探春幹什麽?那個三姑娘本來就是姑娘裏最精明的, 又是準備了好長時間, 把自己的私房細軟都帶走了,天大地大, 哪裏找去?”雖然不知道賈探春為什麽要從家中逃走,但是在那一夥人的真面目被揭穿之後, 誰也不想再跟她們打交道是可以理解的。

賈珍陰測測一笑:“說的沒錯, 三丫頭的確精明, 也果敢。那老太太想把她嫁給薛大傻子換錢, 她當然要跑。”尤氏弱氣歸弱氣, 打聽閑言碎語的本事還是有的, 被賈史氏拿話僵住不得不違心答應幫忙的同時, 也從老太太口中套出了相對的真話——比如賈探春為什麽要逃以及她都有可能朝哪裏逃。

既然是跟薛家有關,那麽可想而知賈探春不會去找薛寶釵和薛寶琴姐妹了,至於迎春、惜春和黛玉,她也高攀不著,剩下還有可能倚靠一二的也只有已經分家在外的賈蓉和賈薔了,特別是賈薔那裏,黎二姑娘新婚不久,面軟臉嫩,又是邊城長大的,估計不大清楚京中情況,眾人都料定賈探春極可能去向她求助。然而賈薔那裏一直以來的反饋都是——影子也沒見到一條。

那麽,賈探春究竟在哪兒呢?賈珍可不打算滿京城的轉悠著去找,且不說找出來要費多少心思,光是怎麽去找就大海撈針一樣了。然而為了不讓那家人纏上他,找的必要還是有的,起碼要做出姿態。而剛剛好,那群西域人來朝見皇帝,給了他一個絕妙的提示。

與其去找賈探春,不如讓賈探春來找他。

只要知道現在朝廷急缺一個可以和親的公主,還怕心比天高的賈探春不出現嗎?

賈珍覺得自己升爵以後簡直越發機智,很值得再被提高一下身背的品級。

於是,自得其樂的賈珍這樣那樣的囑咐了賈蓉一大篇話,賈蓉雖然既不相信也不理解,但是反正順手施為也不算多麻煩。

於是,賈蓉溜達到了理藩院,擺出替太上皇禮賢下士的姿態站在門口聊了半天,嗓門特別大,音調特別高,內容特別大驚小怪:“什麽?你們還沒議定是公主和親還是王子和親?”

賈蓉家的下人有著賈家家奴一脈相承的長舌,很快,樓蘭公主一心巴望著給他們英明神武又瀟灑俊美的皇帝陛下做妃子,而樓蘭王子則癡心妄想公主下嫁的無責任流言就飛滿了京城。

大部分豪門閨秀都憤恨於樓蘭公主的厚顏,而她們的父祖、兄弟、子侄則認為以陛下對公主們的寵愛,是斷然不可能許婚的。那麽這樣一來,把樓蘭公主收入後宮似乎就成了默認的選項了。

然而,年節過了,宮裏開筆上朝,理藩院想請示一下關於給西域使臣們的回覆,卻收到了陛下的不耐煩臉對應:“他們還沒回去啊?是不想走了還是不想走了?”文臣們微怔,武將們默默摩拳擦掌,如果是第二種不想走了,就有他們一展雄風的機會了。

禮部尚書揣摩了一下陛下的表情,試探道:“陛下對於那位樓蘭公主……”

寧珊頭也不擡的回道:“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且不說他看不看得上那姑娘本尊,光是那種眼高於頂的夜郎自大就夠讓人頭疼的了,還有她那種面對實力強於自己國家的強國皇帝仍然表現的心高氣傲和清高自詡的沒長心,寧珊對這種女人向來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他從來都認為,女人可以長得不美麗,能力不出眾,性格不明朗,氣質不高雅,但頭腦絕對不能蠢鈍,最最起碼,一個不聰明的女人應該認識到自己的不聰明,而不去試圖自作聰明。

在這一點上,目前他能接觸到的女人都表現的很好。

瓔華不聰明,但絕對夠聽話;

黛玉是聰明過頭了,一點就透甚至不點都可以;

迎春在一刻不停的進步著,從最初的木訥寡言漸漸變得風采卓絕,舉手投足間儼然有了天之驕女的風韻氣度;

惜春年紀小,性格活潑,偶爾牙尖嘴利都討人喜愛;

就連邢夫人,一開始看著各種倒三不著兩的,如今也能拿得出手冒充宮廷一景了。

在這麽多優秀的對照之下,樓蘭公主那點小女孩特有的嬌氣、傲氣、不懂事和被人捧出來的驕矜被無限放大到讓寧珊不願意忍受的程度,於是,他的驅逐令下的毫不遲疑且半點兒不留情。

樓蘭王爺十分心力憔悴,早知道同行人都是這種貨色,他寧願繼續窩在大漠裏吃風喝沙也不來中原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他現在已經不再暢想跟中原大國建交,為國民謀福利的偉大情懷了,他只希望自己能帶著這群豬隊友平平安安的回家。

樓蘭公主在房間裏砸東西表達憤慨,樓蘭王子則袖著手質問理藩院賓客司司吏:“準備嫁給我王的公主呢?可選好了?備好嫁妝了?帶好隨從了?是你們派人送到我國,還是這次就隨我們一同回去?”

司吏手腕一抖,把整杯茶水潑到了樓蘭王子的袍子上,笑瞇瞇道:“王子殿下說的是什麽?恕下官沒聽懂啊!”本朝什麽時候答應下嫁公主給你們了?而且還是年過四旬的老王?年都過完了還做什麽夢呢?

樓蘭王子跳起來抖落浸透了袍子的滾燙茶湯,被中原精美絲綢制品迷花了眼睛的後果在此時體現無疑——要是還穿著家裏帶過來的羊皮袍子肯定不能挨燙。

樓蘭王爺歇斯底裏的視圖打圓場:“這位大人的確聽錯了,我們王子學習漢話不久,詞不達意,見笑,見笑。其實我國的意思是請求一位宗室貴女下嫁,不但奢望公主殿下,郡主就好,而且也不是嫁給年已不惑的我王,而是我國王太子殿下誠心求娶。”先蒙騙過去再說吧,天知道,他們的王太子都換了四輪了,至今沒個定論。不過從這個角度來說,這次跟著來的倆蠢材如果真有哪個能博得天|朝郡主青眼下嫁的話,沒準兒真能上位呢。

倆樓蘭王子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於是目光頓時熱切起來,也不計較郡主不如公主尊貴了,反正中原皇室有兩三個公主卻只有一個郡主,獨一無二,反倒更顯卓殊。

司吏笑瞇瞇又潑掉一杯茶:“諸位來晚了一步,我朝郡主娘娘已經指婚了。”說的夠清楚了吧,夢醒了就趕緊回家吧,說起來大漠可能也不全是弊端,起碼有足夠的沙子可以填充空洞的腦袋,看上去不至於太荒蕪。

樓蘭王爺顯然沒領會這種暗示,畢竟他們的婚俗一向都是誰強大誰抱得美人歸,西域民族民風開放,大漠強國更是彪悍,公主二嫁三嫁實屬平常,再嫁給原先的公公、大小叔子乃至便宜兒子都不是什麽稀罕事兒,悔婚就更加不值一提了,就算出嫁的路上,碰到更強大的求婚者都會半路拐彎呢。

於是,樓蘭王爺笑的和氣至極:“哦,這有什麽,那些小國,國寡民弱,如何能同我樓蘭相提並論?這位大人請轉告你們皇帝,如果對方因為悔婚而有什麽怨言、不滿乃至憤恨,我樓蘭自然一力承擔。”

這回司吏的茶沒潑出去,他噴了。

在寧壽宮裏聽到這個報告的賈赦、賈敬,旁觀的賈薔和賈珍,外頭值班的賈蓉也全噴了,寧珊楞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好像西域是有這種風俗來著,他們那裏寡婦再嫁很平常,閨閣悔婚也不是什麽大問題,這點倒是跟草原部落頗為相似。”

賈赦一口茶水梗在喉嚨裏,差點兒國喪:“珊兒你覺得很平常?那你是準備給玉丫頭悔婚?”雖然理解不了,但他是個好太上皇,不會質疑皇帝兒子的任何判斷和決定。

寧珊翻了個白眼:“悔婚?搶了黎可明的媳婦給樓蘭人?哼,你信不信,黎老爺子能躍馬揚刀滅了樓蘭再反出我獨孤皇朝自立為王!”

賈赦弱弱的點點頭,以那位老爺子的實力,還真敢這麽幹。再綜合一下黎家人的戰鬥力和男丁數量,成功的幾率還是非常大的。

賈敬一如既往的念經,只要不看他那道袍上的大片茶漬,還是很有世外高人風采的。

賈珍最快鎮定下來,本來今日進宮就是來獻計的,正好有由頭開口,當即壓下了狂咳:“咳咳……陛下……臣……咳咳,臣有計。”

寧珊不置可否,繼續喝茶,賈赦還在抓脖子順氣,賈敬繼續秉承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原則,站在地上兼職小廝的賈薔不得不硬著頭皮遞臺階:“陛下智計過人,一定早有打算。”所以珍大爺您就閉嘴吧,這裏可是寧壽宮,不是你家前廳,插嘴也看清楚狀況好嗎?!

然而賈珍如果聽得懂婉轉,也就不是寧榮街一霸了。“陛下,臣覺得,樓蘭雖然無法與我朝相比,絕對配不上公主、郡主的尊貴,甚至不配重臣勳貴之家的閨秀下嫁,但總歸在西域還有些利用價值。因此,臣已經找好了一位絕對合適的人選,既能讓那些井底之蛙滿意而歸,又不會損傷我朝公主們的高不可攀,更加不會跌了中原皇朝君臨天下的至高無上。甚至,連陪嫁都不需要動用國庫,臣敢擔保,她家裏如果知道她能夠和親樓蘭,一定會砸鍋賣鐵湊齊嫁妝乃至親隨遠行……咳咳咳……”賈珍太激動了,沒了茶水,口水也能把自己嗆住。

寧珊放下茶碗,微微一笑:“誰說朕同意和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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