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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人財兩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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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緊緊裹著大披風, 大踏步在邊城帥府的練兵場上急速轉圈, 披風的下擺凜冽的飄揚在身後,一圈一圈蕩漾起來, 晃得人眼花繚亂。

賈璉癱在臺階上,靠同樣哆哆嗦嗦的賈珍扶著才勉強能保持坐姿而不是臥倒,就算已經退回城中了, 他仍然感到鼻端縈繞著新鮮的血腥氣, 這對於從小到大連殺雞都沒見過的璉二爺來說刺激太大了。賈赦好歹幼時還見過他那暴躁的將軍爺爺怎麽教訓惡奴逃兵, 知道皮開肉綻、鮮血橫流是個什麽場面, 但賈璉卻是個連血豆腐都沒吃過的公子哥兒。

倒是迎春和黛玉二人, 雖然也都面色慘白, 櫻唇顫抖, 但姐妹倆手挽著手,在黎家三姐妹的陪伴下, 挺直腰背,站的挺拔如松, 一點兒沒墮了將門女眷的風采。

衛若梅不停的派人進進出出打聽消息,他本人也是從沒上過戰場的, 對於賈赦諸多“咱們能不能贏?”“這仗要打到什麽時候?”“為什麽不派人增援?”等等問題完全回答不出來。不過他也很機靈, 親自去把黎將軍請了過來, 讓他來回答太上皇的問題。

黎將軍來的不慢,這一仗本來應該由他指揮的, 但是陛下親力親為, 沒了他的用武之地, 甚至不如一群兒子侄子可是下場參戰,作為大將軍,他只能留守後方,保證前線將士們的心理安慰。正感嘆此仗自己將無用武之地的時候,忽聽太上皇傳召,黎將軍披堅執銳就過來了,殺氣騰騰的把賈璉最後一絲膽氣都唬破了,徹底癱在賈珍身上坐不起來了。賈珍則哆哆嗦嗦的全靠賈薔支撐——鑾儀衛是對戰爭而言最無用的一支隊伍,蠻部才剛沖上來,他就奉命護送老弱婦孺回城了,連一眼戰場都沒能看到。

賈赦幾乎是兩腿蹦著躥過去的,絲毫沒有太上皇的氣勢,倒是想只被逼急了要咬人的兔子,兩眼血紅,抓著黎將軍就吼:“前面打的怎麽樣了?”

黎將軍寬慰太上皇道:“陛下無需驚慌著急,此戰必勝。”

迎春聞言,心口一松,腳下一軟,要不是黎二小姐反應快,一把扶住了,非得順著臺階跌下去不可:“這麽說,大哥哥也該回來了。”

黎將軍瞅了瞅自家侄女扶著的漂亮閨女,不曉得這是哪一位?方才烏央烏央湧進城的姑娘太多了,他也記不住誰是誰家的,偏迎春一急把過去的稱呼叫了出來,而忘了稱呼“皇兄”,黎將軍便把她當成了哪個小將的妹妹,隨意道:“必勝是肯定的,但是要打到什麽時候誰也不知道。兩方出動的人馬都超過十萬了,打個幾天幾夜也不稀奇。”

賈赦蹦起來就想薅黎將軍的領子,可惜人家一身鐵甲,根本無處下手:“要那麽長時間?那你還不去幫忙?”

黎將軍被如此外行的話逗笑了:“太上皇,這是二十萬人打仗,不是二十個人打架,別說敵軍,便是己方,殺紅了眼也是不會輕易後退的。”

黛玉捧著心口,只覺得喘不上氣來:“難道要戰至死傷殆盡?”

黎將軍搖頭道:“不會到那個地步,而且對方的傷亡至少是我軍的兩倍。”

迎春數術也學的很好,算賬飛快:“這麽說來,為了全殲對方,我們至少要死五萬人?”她這輩子見過的人加起來有沒有五萬都不一定,現在要看到五萬死人,還都是自己一方的人,她不確定自己到時候敢不敢睜開眼睛。

黎將軍搖頭的幅度更大了:“姑娘,不是你這種算法,我方優勢明顯不說,邊城裏還有二十萬駐軍,隨時可以繼續增加優勢,這樣一來,傷亡也將隨之減少。”

迎春黛玉異口同聲,急不可耐道:“那將軍什麽時候派兵增援?”

黎大小姐久在軍中,時常聽父兄推演兵法,講究戰術,略微知道一些,低聲勸道:“兩位殿下,一軍之中只能有一位主將,如今陛下親自掛帥,要不要增援,幾時增援就必須要等他的命令,不是大伯想去增援就能去的。”

賈薔忽然插嘴道:“咱們都縮在帥府裏也不露頭,就算前面叫增援了也聽不見啊。”他進城的時候,守城的士兵們還沒有上墻呢,故而並不知道外面人頭湧動,關註戰況的人數不比場上廝殺的少多少。

要不是眼下氣氛實在凝重,黎二小姐都險些笑出聲來:“這位將軍,你見過誰家增援是靠嗓子喊出來的?如有需要,自然有傳令兵來傳話,軍中也會有旗官揮旗示意,最重要的是,我二伯、三伯此時正率兵在城上駐紮,關註著戰況,有什麽消息,他們自然會派人來報。”賈薔臉一紅,深深懊惱自己懂得還不如一個姑娘多,簡直把臉一路丟到邊疆來了。

迎春還是心疼自家的戰士,扶著黎大小姐,幾步走到黎將軍跟前懇求道:“將軍,求您想個法子,讓敵方快點退兵吧。”

黎將軍撓頭道:“這可是個大難題,蠻部不但悍勇嗜血,好戰嗜殺,而且軍法嚴酷,除非是主帥下令撤軍,否則擅自後退一步者,不但自己要淪為最低等的奴隸,連其家族也要受到株連。”不過他們得勝的獎賞也相當豐厚,不然不會幾百年都心心念念要占領中原,打了好幾朝都不肯消停。

黛玉揪著腰間荷包,拼命撕扯流蘇,憤憤道:“誰能殺掉對方主帥就好了。”不是她也被感染的好戰嗜殺了,只是有對比才有區別,比起不停死傷的自己人,當然是死敵人最好,而且殺掉一個人,幸福千萬家,這非但不是罪惡,還是功德呢。

迎春對此表示讚同:“常聽戲文裏說,有猛將可於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不知道咱們朝廷的武將裏,誰能擔此大任。”

賈赦一驚一乍道:“媽呀,珊兒不會親自上陣吧。”要說現在誰是猛將他不知道,但以前肯定是他大兒子沒跑,寧珊在北疆一舉成名那一戰就是因為打到一半他孤軍深入把對方主將給宰了。那回老汗王沒有親自督軍,僥幸逃過一劫,但他好幾員心腹大將連同兩個兒子都成了寧珊的刀下鬼,還有幾個聯軍的小部落,幾乎被團滅。也正是那一戰打的蠻部元氣大傷,不得不退回草原深處,之後休養生息了好幾年,才慢慢恢覆了一些元氣,準備重整旗鼓,只是因為偵查不利,悲劇的又碰上了老對手。

迎春和黛玉一起被嚇得倒吸一口冷氣,連黎將軍都慌了:“絕不可能,君子不立危墻之下,陛下怎麽可能親自上陣?便是他想上,光兒、明兒他們拼上性命也會阻止的。”黎將軍就兩個兒子,大義凜然的都給派上戰場了,故而這話說的斬釘截鐵,也格外能取信於人。

賈赦終於折騰累了,拖著腿走回臺階前,一屁股砸了下去:“行,老子豁出去了,前面打著我就守著,打多久我守多久。”過去珊兒上戰場,他只知道在家擔心,卻從來不知道真正的戰爭竟然這般殘酷。他沒什麽用,璉兒、珍兒也都夠廢,誰也幫不上珊兒的忙,陪著一起等待勝利的戰報是他唯一能做得了。

黎將軍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極力勸說,他這是第一次見太上皇,完全不曉得這位是個什麽脾氣,別勸不對了再招來雷霆怒火,那就成了沒病找病了。不過看那兩個小閨女搖搖欲墜的,一副怪可憐的模樣,不由道:“陛下等著也就算了,姑娘們還是回去歇著吧,再熬天都要亮了。”

黎大小姐就來攙迎春,黎三小姐去扶黛玉,結果兩人都不肯走,非要同甘共苦在這裏等著不可。黎二小姐早料到了,方才就吩咐帥府的下人去煮熱湯、沏熱茶來,又命人端了屋中的太師椅、圈椅,都鋪上厚厚的墊子,擺在校場中間。賈赦蹭過去窩在太師椅上,黎將軍左首相陪,賈璉軟在臺階上腿顫的不能動,還是賈薔把他硬薅起來背過去的。

迎春便坐了黎將軍下首,黎大小姐相陪,木香和木樨侍立在後。司琪和繡橘再怎麽膽大也就是相對於其他女孩子說的,這種血肉橫飛的場面早把她們嚇軟了,倒是木香和木樨是寧家的家生子,早年服侍寧老太太的時候跟著寧珊駐守過邊城,如今故地重游,非但沒有膽怯,反而升起了一股豪情。

黛玉坐在賈璉旁邊,黎三小姐相伴,身後站著的是辛夷,她的貼身丫鬟和隨侍宮女也全躺下了,只剩辛夷一個膽大的還能站住。

黎二小姐看上去是擅長當家做主的,一直在忙裏忙外。這次隨行的文官和眾多家眷也都進駐了邊城,不過沒有都聚在帥府,而是分了些其他將軍的府邸,甚至征用了一部分老百姓家比較大的院子才安排下的。黎二小姐除了照顧帥府裏的眾人,還一直指揮著外面的事情,確保每個人都能分到合適的棲身之地。

如果不是狀況不對,賈赦肯定會動腦筋威逼利誘把這姑娘弄進寧珊的後宮去——太能幹了,既主內又主外,一個人當三四個人用還游刃有餘。瞅一眼迎春,都是二姑娘,他生的這個怎麽就比人家差一截兒呢?再扭頭看一眼賈璉,更郁悶了,他這二兒子跟人家黎將軍的二兒子更是天壤之別,好在他大兒子爭氣,一個頂別人家老少三代上下八輩。

爭氣的大兒子一直讓他等到第二天天擦黑才凱旋歸來。

黎將軍率眾出迎,賈赦非要跟著,結果才上了城頭,遠遠看到一地的屍體把草都壓的看不見了,當場軟趴趴的順著墻邊就出溜了下去,還是黎將軍手快,一把給扯回來,不然非栽到城下去不可。

寧珊當先而行,身後跟著黎可光率領的第一批沖鋒騎兵隊,此戰中,損失最大的便是這支隊伍,五萬人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也各個帶傷,把黎可光心疼的不得了。但這兩萬多人的戰功也毋庸置疑的大,他們將成為低級將領的後備力量。

黎可明和黎可照走在後邊,押送著戰俘。黎可普率領已經沒了輜重的虎賁營運送戰利品。這一站他們殺傷了對方七八萬的騎兵,戰馬都給繳了,打掃戰場的時候還搜羅回來不少兵器、鎧甲,不過這兩樣的用處都不大,蠻族的鎧甲都是粗針大線縫起來的厚牛皮,雖然輕便,卻不怎麽有效,至於兵器,游牧民族除了弓箭,多愛用棍棒錘等重型兵器,中原的士兵則喜歡用刀槍劍,撿回來也不能直接用,多半需要熔了重新打造。

黎二叔和黎三叔都迫不及待開門沖出去,先圍著寧珊查看陛下可有損傷,寧珊搖搖手道:“毫發無損,不過許多士兵都受了傷,還請二位安排軍醫診治。”黎二叔急忙躬身道:“是,早已準備好了。”話音才落,隨軍的大夫已經背著藥箱迎了出去,直奔走在隊伍中間,被同袍們攙扶著的傷兵。

寧珊揮手招呼黎可明上前,黎可明騎著自己的馬,牽著另一匹小心翼翼的過來了,黎三叔定睛看去,馬背上伏著一員青年小將,看上去跟黎可明差不多大,一身黑衣,沒穿鎧甲,只頭上戴著簡易的鐵盔,且沒有紅纓頂,周身要害、關節處裹著特殊銷制的海獸皮,既輕便靈活又可保性命無憂。不過從他伏在馬上坐不直的姿勢和一身撲鼻而來的血腥氣判斷,此人傷的不輕。

受傷的小將便是率特戰隊沖擊敵方中軍的雲海,蠻部這次偷襲是臨時起意,故而沒有公推出一位首領,而是參與的十幾個小部落集合群攻,這給奉命刺殺主將的雲海制造了很大的困難,在斬殺了三名部落首領之後,其他的首領雖未狼狽逃竄,卻也學的精明,不再露面了。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聽起來威風,可做起來別提多難了,更何況還不知道誰是主將。雲海帶人邊找邊打,如一把直刺心臟的匕首,直直殺進了對方的中心。各首領身邊都有死忠的親衛,要刺殺首領,得先過了這群人才行。饒是雲海武藝出眾,連戰一天一夜也渾身是傷了,最重一處在腰間,被人從後偷襲,一刀從背上斬到腰際,虧他的戰馬臨危不亂帶他避開了致命傷,血雖然留了不少,但起碼性命無礙。

新汗王僥幸活了下來,因為他才繼位不久,別的部落首領都未必認識他,雲海自然更加找不到他。而對方在接連戰死首領的恐懼中潰敗如山倒,失去了首領的小部落最先放棄了戰鬥,一群一群的後退了。

士氣受損之後,敵方的戰鬥力銳減,越來越多的部落開始敗退,新汗王見己方已經沒有了優勢,而遠處,對方邊城上一排排的士兵已在等候,即使能殺過去,也到不了城下,進不去城中,再打下去還有什麽意思?本想旗開得勝的新汗王不得不叫了撤兵,黎可光帶人追殺了十裏,寧珊怕有詐,命中軍鳴金收兵。

黎可明率軍去迎接深入敵營的海疆特戰隊,到底是素質出眾,去了三百人,還能自己騎馬回來的仍有兩百多個,損失了五十來名士兵,其餘雖都帶傷,但看上去最重的也不會致命。這群人戰功彪炳,三百人殺了對方超過三千,且斬殺、重傷首領十餘人,雲海拼著一身傷還活捉了一個年紀不大,看樣子像是初次上戰場的一身普通小兵服卻離奇的有十來個高手護衛著的家夥。雖然還來不及審問,但沖著他身邊的護衛就能猜到,這多半是哪個部落首領的兒子,活捉了這麽一個俘虜回來,起碼可以逼迫一個部落發誓不再騷擾邊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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