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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黃袍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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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禁軍浩浩蕩蕩占領了皇宮, 兩萬海軍在小將的帶領下將京中皇親國戚全看的孫子一樣老實, 五萬北疆將士把諾大的京城圍的水洩不通, 賈璉帶著賈蓉、賈薔剛出北城門就被堵住, 不由分說捆成一團壓在了營中——賈璉生怕這是來與寧珊為敵的,沒敢表明身份,錯失良機,白當了俘虜。

宮中的太醫被緊急召喚到一起,合力搶救太上皇,但他畢竟年紀大了, 又受了這樣重的傷, 醫正拼了半條老命保證他還有一個氣已經十分難得,戴權也看清了形式, 安安分分的什麽都沒說去伺候主子了。

皇上那邊也有人去看了看, 但這種肉眼不容易看的外傷本來也不好判斷, 特別是禁軍兩個副統領在寧珊讓他們自行判斷以後商量了半天, 最終決定還是同情太上皇了——他們把皇上壓起來,以弒君殺父的罪名暫時看管住, 準備等統領下令——寧珊對此郁悶不已, 本來今日入宮是為了辭行, 跟皇家來個一了百了的, 沒想到卻在另一種層面上真的一了百了了。

眼下這局面, 不管太上皇死不死得掉, 活不活的成, 皇上是註定要被廢掉了, 但新君怎麽選卻十分困難。按理說皇上有五個成年皇子,小的更多,但他本人既然成了逆賊,他的兒子們自然也不再有資格繼承皇位——當年義忠親王造反不成,雖然身死也免不了闔家被圈禁,若不是太上皇為了跟皇上打擂臺,義忠郡王到死都出不了皇陵。

可是如果不從現有皇子裏選,就得琢磨讓六王爺和七王爺哪個上位了。這倆也不是多靠譜的角色,兒子更加默默無聞,不知端底,而且只怕也沒受過相應教育,與其讓他們上臺來禍國殃民,還不如那千年老參給太上皇吊命呢——這一位起碼在國事上還把握得住大局。

寧珊郁悶的坐在臺階上望天,他覺得餓了。這一天從太陽沒升就開始折騰,先是生兒子,再是攆老子,安排好妻子又來應付老頭子,鬧騰到快天黑還沒吃一口茶飯呢,再怎麽鐵打的硬漢也頂不住餓啊……寧大將軍捂著開始叫囂的胃,嘟囔了一句:“怎麽想轍弄點兒吃食來呢?”

一個鞠躬哈腰的人影鬼魅般躥出,卑躬屈膝道:“寧將軍腹中饑餓,不妨先用些點心,好歹墊一墊,待奴才設法往禦膳房去取些飯菜來。”

雲海上前揪起那諂媚的內監,厲喝一聲:“閹賊,你敢毒害我們將軍?”

獻媚不成反被打的裘世安哭哭啼啼求饒道:“這位小將軍誤會了,奴才是真心孝敬寧將軍的。”

守在太上皇床邊的戴權扭頭嗤笑一聲:“這話若是咱家說倒也罷了,好歹寧將軍是我主子的女婿,你可是當今天子的心腹,莫不是還想著幫你主子反攻倒算?”說完,也對著寧珊討好一笑,他主子是玩完兒了,以後他日子怎麽過就全看寧珊能不能看在瓔華公主的面子上拉一把他們這群大明宮出身的奴才了。

戴權此時無比慶幸自己平素牢記做人留一線的原則,從未與瓔華公主為難過;但同時他也極其懊惱以前沒有對瓔華公主獻媚過,哪怕是她被許嫁給寧將軍以後錦上添花一些也比無動於衷強啊。戴內相陷入了深深的對裘世安的幸災樂禍和對自己的悔之晚矣當中,循環往覆,表情覆雜到旁邊看著他的禁軍們都跟著糾結。

寧珊憂郁道:“收收你們那奴顏婢膝的嘴臉吧,本將煩著呢,沒空聽你們的廢話。”這一天過得真夠鬧心的,除了添了個寶貝兒子是喜事兒,然而也被鬧騰的一把都沒摸著呢,還不知道傻爹能不能照看好他兒子,又有家裏的瓔華也不知道醒沒醒,太上皇雖然不是什麽好爹,但就這麽死了他回去也不好跟瓔華交待啊。而且還有件更鬧心的事兒,一年之內辦兩三個國喪,也是晦氣的無可比擬了,瓔華還得坐著月子披麻戴孝。

裘世安在雲海的鐵掌中艱難求生:“寧將軍,奴才說的都是真心話,人都是惜命的,眼下的局面只要不瞎的都看的清楚,奴才就是再蠢也知道給自己找個活路啊,奴才是真心討好您,盼著您能高擡貴手給條生路……”

寧珊聽著這話有些不對,揮手示意雲海把人放下,問道:“你活不活的成與我有什麽幹系?你要麽等太上皇醒了看看他想怎麽處置你主子,要麽就等著繼任發落,我管不著你。”雲海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麽,但被衛若梅及時拉住,不被察覺的朝他搖頭,示意不要開口。雲海又郁悶又納悶,但總算忍住了。

衛若梅到底是王孫公子的出身,考慮問題另辟蹊徑不說,還比軍中將士們全面且細致。他認為雖然眼下大家都打定主意要推舉寧珊上位了,但不能由他們這邊說出來,太上趕著了掉價不說,還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罵成亂臣賊子。最起碼得找個中間人提議,方才顯得眾望所歸,大勢所趨。

顯然,作為天子心腹的裘世安是一個很好的人選。

能在宮裏混到這個地位的,裘世安的心眼子比起衛若梅只多不少,衛若梅想到的事情他也全想到了,而且樂於積極執行。

腳一落地,裘世安就拼命搬動雙腿,用最快的速度沖到戴權面前,揪著他問:“備用的龍袍呢?快拿出來!”

戴權嚇了一跳,但旋即也反應過來,寧珊登基無疑是最好的辦法,只是仍舊不想自己做這個引子,便推脫道:“身材不合適,你還是回乾清宮去拿好些。”

裘世安甩開戴權,一頭紮進後殿翻找起來。衛若梅反應也快,擡腿飛奔出去,直撲乾清宮。雲海也只楞了一瞬,便馬上跪倒,高聲道:“請將軍做皇帝。”

臺階上臺階下站的哪哪兒都是寧珊的將士,此刻全跟著一片片跪倒在地,齊聲高喊:“請將軍做皇帝。”幾萬人同聲高呼,震耳欲聾,遠遠傳了開去,不管是後宮那些還在東奔西跑或是哭哭啼啼的後妃皇子公主,還是被圍在六部衙門裏坐等結果的王公大臣們全都聽見了,有愕然的,有驚喜的,又暗藏不滿的,也有歡欣鼓舞的,剎那間七嘴八舌起來,整個皇城頓時沸反盈天。

寧珊還沒來得及說話,裘世安已經捧著一件龍袍健步沖出,將領們摔下兵器一擁上前,奪過來龍袍,亂糟糟的抖開,七手八腳地披在寧珊身上。外面,衛若梅帶人舉著玉璽也趕了回來,不由分說塞到寧珊手中。眾人一起伏地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後面還在給太上皇包紮止血的太醫們也全扔下手上的工作,很識時務的一起磕頭。戴權也跪在大明宮的宮女太監之中,雖面上仍舊遮遮掩掩的,透著股蒙混過關的僥幸,但磕頭的姿勢絕對標準,就是那一臉偷雞摸狗的表情讓正對著他的雲海小將看的十分不悅,很想砍他兩刀。

眾人磕頭完畢,仍舊不給寧珊說話的機會,早有機靈的小太監把皇上的龍輦都擡了上來,將士們又拉又推,硬是把寧珊擡上去。沒來得及跑出宮的龍禁尉和鑾儀衛不知道從哪兒鉆出來,打旗的打旗,扛扇的扛扇,揮舞著儀刀和豹尾槍一股腦擠到最前面開道。沿途不斷有人加入進來,各色幢、幡,各種式樣的旌、金節、氅和麾陸陸續續補全,鉞、星、臥瓜、立瓜、吾杖、禦杖、引杖等儀仗只多不少,說句實話,這些年裏兩皇並肩出行的儀仗都不如今日威武壯大。天子規格的儀駕啟動開來,整個場面逶迤數裏,前後不能相望,前面已經浩浩蕩蕩進了乾清宮,後面的人還在大明宮前排隊呢。

寧珊手托下巴,坐在鑾駕之中,面上憂郁更甚。這個時候了他也不想說什麽矯情的德才不配之類的話,自己手下兵強馬壯的沖進皇宮,起因拋開不算,經過和結果也是一目了然的。這皇上他是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當了。哪怕是為了身家性命呢,也拒絕不了,倘若今日坐不上龍椅,明天就該闔家去菜市口了。但是這當皇上還不如上刑場呢,連頓飯都吃不上,寧將軍胸中的郁悶之情伴隨著翻滾的胃液直線高升——再不給他吃的,就要餓反胃了。

到了乾清宮,眾將士恭請寧珊下鑾,王公大臣們也被批準參加新皇登基儀式,此刻不管心中怎麽想的,面上都格外卑躬屈膝。寧珊扯了扯不合身的龍袍,最後暗嘆一口氣,打起精神,龍行虎步踏進大殿,卻在龍椅前停住了,回身掃視眾人,威嚴道:“你們既然立我做天子,我的命令,你們可都願意聽從嗎?”

文武大臣們齊聲應和:“自然聽陛下命令。”

寧珊便道:“既然如此,你們便按我說的,先盡力救治先太上皇,再將先皇看管起來,等待日後量刑。其後妃子女一並看管起來,不得侵犯虐待。將士們退出皇宮,鎮守京師,但不得侵犯百姓,不準搶掠倉庫,如有人違反,一定從嚴懲辦。”

寧珊本來就是禁軍統帥,現在又有他麾下將領們擁護,誰敢在這個時候出頭找死,不聽號令?就連宗室王爺們都沒敢吭聲,一個個乖巧的縮在大臣後面。將士們對寧珊行過禮,排好隊伍開出皇城,一路上軍容整齊,秋毫無犯。直到這時,京郊四大營都不曾聽到絲毫風聲。

等他們得了信兒,寧珊的隊伍早已接管了京師的戍防,而且還有軍隊源源不斷從三面趕來勤王。

邊城的黎老將軍自寧珊送了信去要兵便不再跟東平王逗著玩兒了,幹脆利落的命人將其拿下,收編了他的軍隊。

衛若梅急於立功,主動請纓帶人攻進了跟寧珊敵對不休的北靜王府,才從大觀園裏氣呼呼回家的北靜王連個理由都沒得到便成了階下囚。自此,四大異姓王都成了昨日黃花。

至於那些宗室王爺,一直以來均被先太上皇父子倆輪流打壓,日子過得比普通公候都不如,自然不肯再為他們賠上性命,便紛紛表示甘心做個富家翁,曾經的六王爺和七王爺不等蹦跶就被一群叔叔伯伯甚至爺爺壓制住了。

就這麽簡單到不可思議的,寧將軍不費一兵一卒便順利改朝換代。坐在龍椅上終於吃到了今天第一頓飯的寧將軍仍在費解——本來是入宮請辭的,怎麽就變成常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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