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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陳橋兵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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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隊禁軍本來是被安排滿京城找寧珊的,因為遲遲找不到, 甚至分出一隊人馬往城外找過去了, 結果不少人紛紛回報,表示看到了疑似賈赦的桃花臉。說起來, 賈赦也曾掛名出現在禁軍中過, 熱情高漲的時候一天兩三趟的跑,倒也混了個臉熟兒, 尤其是他那張青春年少之時也曾艷若好女的臉, 在中老年男性中辨識度極高。雖說今日穿了一身鄉下土地主的妝扮,但禁軍們的眼神自然不是城門官可以比的, 明察秋毫的把賈赦攔在了路中間。

奉命接應的銀鎧小將橫眉怒目擋在前面,禁軍和邊軍互不相讓, 眼看戰事一觸即發,寧珊和瓔華公主那倒黴催的, 今日才落草就風塵仆仆趕了幾十裏路的寶貝兒子不幹了,中氣十足的大哭聲從一輛雕闌玉砌的馬車中傳來, 迎春抱著小侄子焦急的哄著, 黛玉拉緊了窗簾, 生怕被外面看到——她們都以為這群人是從宮裏出來的,奉命來搶孩子, 順便捉拿她們回去呢。

禁軍們有點兒懵, 這群人應該是寧將軍的家人, 其父親帶隊, 後面華麗馬車中應是女眷, 環伺左右的約莫是親兵,雖然數目多了些,但也還能理解,可是孩子的哭聲是哪裏來的?邊軍小將見對手傻乎乎的,趁機指揮突圍,幾百騎兵沖擊過去,將禁軍隊伍撞散,保護著中間賈赦等人的馬車通過。

帶著第三隊的不是統領,只是一個小校尉,身份不高,賈赦不認識,但銀鎧小將沖擊了一個回合就發現這些人殊無惡意,甚至都不準備對他們動手,便也止住了部下,好言相問道:“這位小將軍,看樣子咱們是有誤會?不如各退一步,以免傷了和氣可好?”

禁軍校尉道:“我等是寧將軍部下,奉命來尋將軍,見了將軍之父,這才冒昧上前想詢問。”

銀鎧小將狐疑道:“此話當真?真是我們將軍部下?”這話也表明了身份,他以為這隊人馬是寧將軍在北疆時帶的隊伍,如此倒也算同僚了。豈料禁軍校尉勃然大怒道:“哪裏來的賊寇,冒充我家將軍屬下?是何居心?”旋即朝賈赦大喊道:“賈侯切莫上當,隨我等回去見寧將軍吧。”

賈赦探頭出來,好聲好氣道:“都說是我兒子部下,報個名號唄。”其實他也有點兒懵了,畢竟寧珊的兵太多,海疆的,邊城的,西南剿匪收編的,還有皇城禁軍,甚至四大京營中都分散著他昔日部屬……他能認識的寥寥無幾,肯跟著這銀鎧小將走還是因為寧珊分給他的親兵沒有反對。

銀鎧小將率先在馬上抱拳為禮,道:“我乃海疆軍中副將姓雲名海。”賈赦點點頭,大兒子的副將一個叫雲海一個叫李大海他是知道的,雖然不知道長相,但此人能說對名字也不簡單。

禁軍校尉英姿颯爽,回禮道:“我乃京城禁軍天字隊首領衛若梅。”

賈赦隨口問道:“衛若蘭跟你什麽關系?”衛家也是傳統四王八公一系,當初得封的是子爵位,不過這麽多代下來也早就沒有了,家中子孫多紈絝,卻也無傷大雅,最出名的便是有“才貌仙郎”美稱的衛若蘭,在京中王孫公子間頗負盛名——據說其美貌度都可以跟賈蓉相提並論了,要不賈赦還記不住呢。

衛若梅楞了一下方道:“乃是堂弟。”衛家早年也從軍職,不過比不上四王八公手上有兵權,最高也就是當到先鋒官。衛若梅能憑自己的實力進入禁軍,已經算得上衛家年輕一代中不墮祖上威風的好榜樣了,可惜知名度不及以美貌出眾的堂弟高。

兩人都看向賈赦,這是他們將軍之父,應該有分辨力吧。賈赦左右看看,兩手一攤,無辜道:“聽名字是對的上號的,但是人我都不認識。”如果來人是衛若蘭,他還能勉強翻一翻記憶,但衛若梅,聽都是第一次聽到,好在這衛家起名字很守規矩,梅蘭竹菊排下來,俗是俗了點兒,倒是容易記。

銀鎧小將雲海先試探著問道:“衛兄,既然咱們同在寧將軍麾下,有話不妨直說,我等是奉將軍之命來接將軍家眷的,不知衛兄所為何事?”

衛若梅焦急道:“宮中忽然傳出旨意,命禁軍入宮護駕,我等是急著找統領來的。”說到這兒,衛若梅突然醒悟,追問道:“將軍因何要送走家眷?”放著好好的京城不待,這是要去哪裏?難道宮中的嘩變與將軍有關?衛若梅的想象力十分豐富,久居天子腳下的他對宮變、叛亂等的敏感度遠高於質樸單純的邊疆將士。

雲海雖然沒想那麽遠,但衛若梅那一臉緊急集合的表情,誰看了都不免跟著著急。下意識的,雲海脫口而出道:“宮中的事情難道與我們將軍有關?皇上為難將軍了?”

衛若梅看了看縮頭縮腦的賈赦,為難道:“雲兄,按規定,我是不應該告訴你什麽的,但既然我們同為將軍麾下,也算有半份同袍之誼……”

雲海急道:“衛兄直言便是。”他們是奉寧珊私信入京的,並沒有通過皇上,雲海生怕是皇上以此為由,要問他們將軍的罪。

正巧,衛若梅也是這麽想的,好端端的,將軍密令將士們入京是為了什麽?要麽是想反,率軍逼宮;要麽就是怕皇上以為他想反,以圖自保。不管是哪種,一旦兩皇知道,都討不了好去。而寧珊被問罪,作為部下,他們也沒什麽好結果。

真要是這麽著,還不如反了呢。甭管寧將軍現在有沒有造反的心,他們幫著演一出陳橋兵變,送他黃袍加身,想來不會拒絕。若寧珊真的登上皇位,他便是開國元勳了。四王八公那一群人當年都是跟著造反打天下,而後從泥腿子一舉翻身的,骨子裏對於改朝換代有著天然的熱情,多年的養尊處優下來,雖失了祖上豪情,卻喜歡上了從龍之功,念念不忘再次一步登天,因此,反骨反的毫無壓力。

衛若梅一狠心,本著法不責眾和多一個幫手多一份把握的原則邀請道:“雲兄,如今京中形式未名,將軍又不知下落,這城裏城外我們都搜遍了,只剩宮中,而今又有聖旨來下令護駕,你看……不如我們一同入宮,聽候將軍差遣,你意下如何?”

雲海咬牙切齒道:“狗皇帝要害我們將軍?豈能容他?聽我號令,一隊保護將軍家眷去營地,二隊去尋北疆的同袍們,三隊先行,控制住城門,其餘人等,隨我殺進皇宮。”

賈赦一個趔趄,從車轅上摔了下來。等賈琮將他扶起,先前圍的人山人海的兵馬已經所剩寥寥無幾了,衛若梅領路,雲海壓陣,當真轟轟烈烈朝皇宮沖去——這就是沖進宮中的第三隊人馬。

迎春抱著孩子,黛玉拉著惜春,接二連三鉆出車廂,焦急的扯著賈赦問道:“父親/舅舅/叔父,現在怎麽辦啊?皇上真的要害大哥哥嗎?我們該做什麽……”

賈赦被三個姑娘拉的衣衫不整,鬢發散亂,背景音是邢夫人忽高忽低的哭嚎,賈小琮也跟著添亂,死死抓著賈赦的一只胳膊抱在懷裏,害他沒法伸手出去把姑娘們都推開,一時郁悶難當,奮力掙脫眾人,跳腳吼道:“問我幹什麽?問我幹什麽?我能幹什麽?我知道該幹什麽?”邢夫人哭的更大聲了。

海疆一小隊眼巴巴的望著同袍們沖去的方向,雖然也很想為自家將軍鞍前馬後,但仍然嚴守軍令,嚴密保護著將軍家眷:“老爺和眾位姑娘們先上車吧,咱們得趕在天黑前回到營地去才行呢。”

賈赦揮揮手,趕蒼蠅一樣把姑娘們都哄上車,先威脅迎春道:“抱好了爺的大胖孫子,但凡擦破點兒皮兒,看老爺我不打死你的。”

接著又恐嚇黛玉:“看你穩重懂事才花力氣養著,再鬧把你送回大觀園去。”

扭頭又想嚇唬惜春,卻被一口打斷:“了不起就是送我回東府麽,當我怕嗎?”賈赦被噎個夠嗆,摸摸鼻子,小聲嘀咕道:“臭丫頭,就是仗著東府都跑光了,哼,城外不是還有你爹麽?不怕回東府,爺就把你塞到道觀裏去。”

海疆一小隊隊長無奈道:“老爺,別光說別人了,您也上車坐好吧。”自家將軍把爹當兒子寵不是什麽秘密,當年打茜香國的時候這位爺一月一包家書,顛三倒四,絮絮叨叨,磨嘰的全營都知道。

賈赦吭哧吭哧爬上車,放下門簾卻揭起窗簾,扯著小隊長閑聊:“你們到底來了多少人啊?真打進去能不能行啊?”不是賈赦膽大包天到造反都不怕,實在是這貨腦子裏對造反沒有一個明確的概念,他全部的印象也就是當年成為談資的先義忠親王,追封為悼帝的那一位宣稱要造反逼宮,但是沒打進京城就戰敗自盡了。那會兒他爹賈代善還在呢,對外頂門立戶根本輪不到他。事實上,那短短的一段時間裏,他壓根兒就沒出去過二門,根本不知道兵戎相見是個什麽場面。

小隊長對這個問題倒是很重視,認真回答道:“將軍當時寫信要兩萬兵馬,但雲將軍怕不夠,帶了我們兩萬人先行,後面還有三萬兄弟走的慢一些,但這一兩日也該到了。北疆那邊聽說也是點了五萬兵馬過來,但跟我們正好相反,是先三後二,因著距離要近一些,已經到齊了。真打起來,咱們起碼有七萬兵馬,都是戰場上下來的,能打硬仗,肯定比京中那群養尊處優的兵大爺們強多了。”

賈赦掰著手指頭數道:“四大京營常備軍各兩萬,流動的還有兩萬,我兒約莫能拿住一半。禁軍人數要少,只有三萬,但直屬我兒,忠心自不必說。這麽加加減減下來,一共就有……就有……”

黛玉忍不住插言道:“兵強馬壯的七萬,忠心跟隨的三萬,京營只要得不到消息就不會進京城,暫時不用考慮他們。光是眼下這十萬人,別說攻打皇宮了,占領京城都易如反掌。”林家祖上靖遠候也曾隨軍攻入前朝舊都,家族史冊中有所記載,黛玉自幼酷愛讀書,而且兼收並蓄,能找到的書都肯認真看,故而對歷史軍事也有所涉獵。

迎春對黛玉的頭腦一直報以敬佩的信任,聽她這樣一分析,不由略略放心:“借你吉言。”想一想又對著外面揚聲道:“這位軍爺,若是立刻發信出去,還能不能……來的更多啊?”

小隊長笑道:“姑娘不必擔心,咱們的人已經出發去報訊,李將軍收到消息,必定立刻派出精兵支援。北疆那裏也無需擔心,狗皇帝膽敢與咱們將軍為難,就索性廢了他,兄弟們都願意擁立寧將軍上位呢,姑娘就安心等著做公主娘娘吧。”

迎春低語:“我豈是為了這個?只盼大哥哥好,咱們全家就好了。唉,早知如此,真該拼一把,將公主嫂子也帶出來,大哥哥也好無所牽掛,放開手腳恣意行事。”

黛玉聞言,心中暗驚,難道迎春早就看出寧大哥哥有反意?莫非今日送他們出城並不僅僅為了保住小寶寶不被搶走?黛玉越想越生疑,她本來就是凡事愛想多,不小心就鉆牛角尖的性格,如今被迎春一句話惹起了滿腹疑雲,便越想越覺得,寧珊若要保住孩子不被太上皇奪去,唯有淩駕於皇權之上才是最根本的解決辦法。只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出迎春是怎麽早早看透的,糾結到最後也只好歸結於他們兄妹心有靈犀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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