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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勤王保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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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濺大明宮。

圍觀眾人都有點兒呆,包括見慣了血肉橫飛現場的寧珊——他是真的沒想到皇上敢動手, 更沒想到他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居然是剛才被寧珊劈倒在地的禦前帶刀侍衛統領——他從昏迷中哼唧著醒來, 剛一擡頭就看到了現主子把前主子刺了個對穿的現場版, 身體快於大腦的反應促使他一聲大叫,爬起來——就跑了。

禦前侍衛們本來就是太上皇時期就當值,然後直接過渡給當今的,這幾年都沒添過新人, 真說起來, 他們到底是忠於誰的都不好判斷。統領既然跑了,其他人當然也不會傻到等著做炮灰, 二話沒說也全跟著轉身跑了。

倒是跟著皇上跑來搞刺殺的幾個會武太監立場堅定, 他們倒是皇上自己挑的,而且作為天子心腹, 在宮中也算得上位高權重, 自然樂意更上一層樓。當下,反應最快的一個便躥了上去,想補刀。以他老練的眼光完全看得出來,捅肚子死的慢,搞不好還能被救回來。

寧珊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 不喜歡太上皇是一回事兒,但看著他在眼前被別人弄死就是另一回事兒了。也跟著一個箭步飛奔過去, 後發先至, 攔在必經之路上, 擡腳踢飛了當先的太監, 轉身就想查看太上皇的傷勢,卻不料,身後的太監們悍不畏死,前赴後繼湧了上來,各個掏出懷中、靴筒裏暗藏的匕首、短刀,都想為徹底弄死太上皇添磚加瓦。寧珊只好同他們鬥在一處,好歹先擋住了別讓太上皇再挨刀,然後再顧其他吧。

作為百戰百勝的將軍,寧珊在戰場上縱橫捭闔的能力毋庸置疑,但說到近身作戰,又是赤手空拳的情況下,卻占不了太多的便宜。內宮司裏養出來的武功太監也不是吃素的,又各個豁得出去,殺紅了眼,若不是寧珊今日入宮全副披掛了,起碼也會受些皮肉傷。

久經沙場的鎧甲在很好的保護了寧珊的身體,讓他可以放心無憂的出手搏殺的同時,也有些束縛他的動作,外加入宮覲見,不可能帶兵器,空手奪白刃也沒法一次應對十把以上。而且寧珊是真的挺擔心太上皇熬不住死在當場的——這局面可不容易說清楚。心浮氣躁之餘不免連連失手,導致久攻不下,一時僵持起來。

幸好戴權還比較有膽色,回過神來就合身飛撲下去,將勇氣用盡,自己把自己嚇傻了的皇上從臺階上撞翻,扶住兩眼發直,血流成河的太上皇就開始尖叫,其聲音之慘厲,足以驚動入了宮卻不知道該去哪裏的禁軍們。

兩個副統領都被驚動,走後門的還要快了一步,趕過來的路上正好截住了逃跑中的禦前侍衛們。帶刀統領見禁軍出動,惶恐之情難以言喻,轉身就想換個方向跑。禁軍們雖然不明所以,但在宮中見到手持兇器,滿面驚慌之人,下意識的就圍將上去,先拿下再說。

走前門的副統領倒是一路暢通無阻,但是他進宮的機會比較少,平素也對業務不大熱忱,對宮中地圖十分生疏,雖然聽出來戴權的聲音,想往大明宮過去,但短時間之內很難找到捷徑,只得指揮著部下四處東奔西走,基本上所過之處皆鬧得雞飛狗跳,本來不知道宮裏出事兒了的娘娘、皇子、公主們現在也全知道了。

有公主的娘娘們和沒有生育的妃子們想的都是逃跑,有皇子的娘娘們則都在力爭保住兒子小命的前提下暢想渾水摸魚。

皇子之中有頭腦的,比如三皇子,還試圖去打探究竟發生了什麽,是逼宮啊,還是政變呢,還是刺殺,然後根據反饋消息制定下一步計劃。

比較沒有頭腦的,例如大皇子,只想著飛奔到乾清宮把玉璽抄在手裏,忙不疊的就想代天子發號司令。

身為嫡子的二皇子當然不可能讓長子專美於前,於是,雙方在通往乾清宮的必經要塞——乾清門處短兵相接,一言不合直接開戰,打了個不亦樂乎。

走前門的副統領被迷宮似的地形鬧得心煩意亂,跌跌撞撞,飽受無數宮妃婢女們的尖叫折磨以後才摸到乾清門口,卻又被兩個缺心眼的皇子堵個正著,都嚷著自己是正統,讓副統領趕緊“清君側”。

前門副統領大怒:“除了我們統領的命令,老子誰的話也不聽,管你們是哪個皇子呢,速速讓出一條道路來,否則都按逼宮弒君論,若是反抗,就別怪我們一個不小心失手砍錯了,各位爺們多擔待。”說罷,率先拔劍直至前方,身後幾百上千名禁軍也跟著“哐啷啷”拔出長劍,握在手上,跟地面形成尖銳夾角,怒指敵人。

大皇子氣得破口大罵,還想擺天之驕子的威風。二皇子就要識時務多了,讓老大頂在前面,自己退後一半,既不肯放過到手的機會,又怕禁軍們真的動手,當皇帝的前提也得是能保住自己的命不是。他決定想看看禁軍們對大皇子的態度,以此來判斷是裝還是跑。

走後門的副統領就簡單多了,擺開陣仗,三下五除二拿下了一群落荒而逃的禦前侍衛,沒等逼問,帶刀統領便忙不疊的把所見所聞都描述了一遍。後門副統領是寧珊的忠實擁護者,一聽說自家統領身陷危險之中,一腳把禦前侍衛踹趴下,指著痛罵:“我們統領若有什麽閃失,老子帶人滅了你們禦前侍衛。”罵畢,風風火火踩著禦前侍衛們寬闊的脊背跑掉了。

禦前侍衛們也都非常委屈,相互攙扶著爬起來,抱怨道:“誰願意跟寧將軍為敵啊,大半個興朝的兵力都在寧將軍麾下,真跟他對上了,還不被那群兵痞子從南到北的追殺到永無安寧?”

被踩得像只慘遭車輪碾壓的青蛙一般的帶刀統領慢慢爬起來,咳嗽著道:“這麽說,兄弟們意見一致,都不預備參與今日的宮變?那咱們盡早出宮去吧,橫豎也打不過禁軍,就別象征性的抵抗了。要是腳程夠快,說不定還能趕在宵禁前出京呢。”

侍衛們紛紛點頭,他們這群人本來就是裝飾作用大於實用價值,除了輪班值夜,防止有腦袋不清楚的刺客爬墻進宮,基本沒有別的業務。若真的發生宮變,救駕主要還是靠禁軍;倘若有反動勢力沖擊京城,該出面的就是京營。基本上,只要不是有荊軻那樣的勇士不遠萬裏前來當殿刺殺,禦前侍衛們是沒有多少工作要做的。

守門的也是禦前侍衛,相當聽統領的話,連個為什麽都沒問就開門放人,等兄弟們陸陸續續出去了,自己橫刀殿後,邁著矯健的小快步也跟著跑掉了——還沒忘了從外面關上宮門。

沒到宮禁時間就關閉了宮門是件很乍眼的事情,有機靈的大臣和宗室敏銳的發現了這一點,也都人心惶惶了。雖說目前的動亂還只限於後宮範圍內,沒有打擾到前朝,但大明宮中的禦史言官跑出來找翰林學士擬旨卻無法不被傳的沸沸揚揚。沒到一個時辰,三品以上大員們都知道了寧大將軍將成為新一代仲父——自從管仲協助齊桓公稱霸天下以後,這個稱號就淩駕於皇帝之上了。

有殷勤的,自然就想跑去寧府道賀;跟寧珊政見不一的則想去死諫,求太上皇收回成命;更多的則是早有預感的無所謂者——就是不知道皇上能不能忍,眾多皇子又會怎麽折騰。一群大臣們各懷心思的還想等明日的早朝,卻忽聽外面又小內監跌跌撞撞的跑過來,叫的淒慘淩厲,仿佛是在說——逼宮?

逼宮!

大臣們全慌了,逃跑的姿態非常給權貴這個稱呼跌份兒。從這裏就可以看出兩皇誰更得人心了,太上皇那裏還有幾個老臣,在猶豫著要不要冒死跑回去救駕;但是擔心皇上的就一個都沒有了,包括他的岳父國丈爺和眾多二階岳父,例如吳貴妃之父,大理寺丞吳天佑等。

不過當第三隊禁軍持刀扛槍,喊打喊殺著圍上來以後,大家都有志一同表示不參與皇室內部糾紛,願意坐看風雲變幻了。

分別擺平了禦前侍衛,皇子和大臣們,禁軍兵分三路,終於在大明宮勝利會師了。

彼時,大明宮中宮門頓開,皇上被戴權一頭撞落臺階,生死不知;

太上皇血流成河,也是出氣多入氣少了;

去找太醫的則遲遲沒有回來,不知道是自己跑了呢,還是在路上被亂兵砍了;

寧珊已經打倒了大半內宮司的武功太監,正和僅剩的兩個在周旋。取勝已然在望,但一想到打贏了之後要面對的混亂局面,寧珊不由有些消極怠工,動作也放慢了,開始邊打邊思考地上那兩個要怎麽處理。

禁軍們圍過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他們敬愛的統領步履蹣跚,困頓疲勞,卻仍然頑強奮戰,禁軍們熱血上湧,齊齊一聲大喊:“殺——”揮刀持劍沖了上來。

寧珊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就發現找不見對手了——禁軍們沒劈沒砍,沖上前一人一腳就把內宮司辛苦培養出的武功太監都踩到地上了。

後門副統領摔下劍,單膝跪地,抱拳請罪道:“末將等來遲,讓將軍受苦了。”戴權抱著太上皇癱坐在一邊,瞠目結舌,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對太上皇請罪,說救駕來遲嗎?

裘世安則跪在皇上身邊,試圖叫醒主子——這不管是負隅頑抗還是痛哭請罪,總得先醒過來再說啊。但皇上也不知道是真的被撞暈了,還是沒有勇氣面對這樣的後果,反正任憑裘世安怎麽叫,就是不起來。

這時,前門副統領終於看清了局面,驚叫道:“兩身龍袍?這,這算怎麽回事?皇上和太上皇都……都受傷了?敵人是誰?”

寧珊摘下頭盔,抱在懷裏,郁悶道:“皇上把太上皇捅穿了,太上皇把皇上砸下臺階摔暈了,去請太醫的不知道走到哪兒了,這兩位還能活多久也說不準了。”至於砸暈皇上的主力是戴權而不是當時已經強弩之末的太上皇就不用說的太詳細了,反正這樣總結最精辟又直接表明因果。

前門副統領和後門副統領均眼巴巴的望著寧珊,臉上明晃晃的寫著同一個問題——“兩皇相爭,兩敗俱傷,那我們到底護誰的駕?”

寧珊走到門口,左右眺望,仍舊不見有太醫趕到,再回身看看地上那兩位,一個是祭過宗祠,告知天地的“真龍天子”,一個是他前任且是親爹,鬧到這個地步已經無所謂對錯,只能斷利弊,定取舍了。

重重嘆了一口氣,寧珊無奈道:“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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