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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婚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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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嬤嬤是一個十分忠心的好人, 就是容易操心太多。

也許是因為幾十年的殘酷宮廷傾軋造成了她的多疑,總之,從跟著瓔華公主一進門開始, 她就一直在瞎操一些沒有用的心。

她第一擔心的就是林姑娘黛玉。從見了她第一面起,就暗自擔心這位嬌柔秀美的小姑娘將來長大了會成為自家公主的情敵。

她第二擔心的是公主才過門, 大爺就接回了大小姐, 認命她總理兩府所有大事小情,這對於一個正常的新媳婦來說, 無疑是在打臉了。

而華嬤嬤第三擔心的則是大爺會讓林姑娘和大小姐一起當家理事,兩個小姑娘一起出現在公主面前的時候,華嬤嬤急的差點兒就想抓著公主傾囊相授獨占相公心意的秘籍了。要知道,當年的先皇後能在二十多年的時間裏牢牢坐穩後位,靠的可不僅僅是出眾的娘家和可靠的兒子,更多的還是她的手腕和心計。

不過華嬤嬤有沒有把先皇後的本事都學到暫且不知, 光是公主本人的不以為然就夠讓她頭疼的了。幸好, 那位林姑娘冰雪聰明, 又會察言觀色,主動避嫌不說,平日裏也盡量不踏足敏|感地帶, 特別是當大爺在家的使喚,林姑娘尤其小心謹慎,身邊丫鬟婆子前呼後擁, 絕不單獨和大爺見面, 方方面面的嚴謹周到, 擺明了自己的立場。

而大小姐迎春也對公主十分恭敬又周到,雖然被大爺委任了管家,卻並不忽視公主的存在,日日匯報兩府人情往來,賬目出息,一邊盡心竭力的照顧好兩處府邸中一幹人等的生活,一邊小心翼翼的試圖教會公主如何自己當家理事,完全沒有霸權不放的意思。

華嬤嬤放心之餘,也不禁心下暗讚:這兩個小姑娘的確是難得的鐘靈毓秀,惹人憐愛,怪不得大爺這般冷性冷情的人也獨獨對她們另眼相看。

放下了戒心的華嬤嬤也十分有眼色,她見這府上人人都敬著公主,卻又不過分拘謹,從上到下無一人又排斥防範公主之意,老懷大慰之餘,也飛快改變了原定計劃。

自從放心相信了迎春之後,華嬤嬤就不急著要教公主學習管家理事等必備技能,而寧珊幹凈的後院也讓華嬤嬤無需傳授公主如何警惕防備通房小妾之流,於是,眼前的當務之急就是穩紮穩打牢牢占據大爺的寵愛以及盡快生下一個小爺傍身——老太爺賈赦已經一天三次按照進餐時間定時暗示了,若是再不給他吃顆定心丸,這位以混不吝著稱的老太爺保不齊哪一天就要明說了。

到時候,下不來臺的還不是她家公主,雖然華嬤嬤內心也在暗自嘀咕:不知道自家公主到底懂不懂什麽時候應該適當的表示羞怯?

瓔華公主雖然於眾多女性背會心計手段一竅不通,但卻具備比其他女性更加聽話順從的美德——雖然她只聽寧珊和華嬤嬤兩人的話。

因此,對於華嬤嬤私下裏教導她不必急著爭權,先生個孩子保底的理論,瓔華公主幹脆利落的一口就答應了。並在迎春極力推辭同時兼顧公主府的時候,直截了當的道:“你哥哥和我嬤嬤都想讓我盡快先生個孩子,所以我沒時間跟你學管家。”

迎春和岳嬤嬤、華嬤嬤同時漲紅了臉,只不過前兩位是羞的,後一位是囧的——公主也太直接,太奔放,太口無遮攔了。

相比於羞得扭頭就跑掉的迎春,岳嬤嬤還能強撐著笑臉全了禮數,替迎春告罪道:“老姐姐,我們姑娘年紀小,臉皮薄,絕非有意失禮於公主。”

華嬤嬤也被自家公主的直接弄得滿臉羞愧,尷尬道:“妹妹多禮了,原是我們公主唐突了。”

瓔華公主聽到這兒,突然插嘴道:“叫我大奶奶。”言語之中,滿是對這個身份的滿意和驕傲。

這下連華嬤嬤也不好意思了,急忙在公主肩上輕輕一拍,示意她閉嘴,公主從善如流的端起了茶碗。本來打算請小姑子品一品這所謂的宮廷禦茶來著,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小姑子跑的那樣快。

有話直說的瓔華公主大奶奶再次把岳嬤嬤噎了個夠嗆,雖然一早就被大爺暗示過,知道這位公主單純直率又不通人情世故,只是她身在王府多年,早就習慣了深宅大院裏的女人們就應該勾心鬥角,早已經忘了天真單純的女人什麽樣兒了。

正是因為這樣,她才一直擔心公主明著不說,心裏也會不喜歡自家姑娘專權,因此一直示意迎春盡早交出管家權為上,最少也要推辭掉接管公主府的重任才好。可惜了,白白折騰了姑娘好些日子,今兒才算知道了這位公主大奶奶的真性情。

看透了的岳嬤嬤不由笑著拉起華嬤嬤的手,快慰似的拍了拍,話中有話的道:“大奶奶提醒的是,老姐姐也該急著改口了。如今咱們一個屋檐下住著,也是上輩子修來的緣分,姐姐有空也往我那裏去坐坐,妹妹手上還有些王府裏女主子們調養身體的藥膳單子,改日抄錄了給姐姐送來,幫大奶奶調理調理甚至,咱們也好早日看見小主子。”

華嬤嬤聽得連連點頭,不及回話,便聽岳嬤嬤接著憧憬道:“若大奶奶生的是位小爺,將來必會文武雙全,跟大爺一般的出色偉岸;若是為小姐,也能早些替我們姑娘分擔內宅,順便也借光讓我偷個懶兒。”這話等於是明著告訴華嬤嬤,自家姑娘無疑把持內宅,隨時可以上交,絕不戀權。

華嬤嬤正為自己沒跟著公主出宮前那些小人之心的猜疑十分懊悔,這時候聽了岳嬤嬤的話,不由苦笑一聲,道:“我也不瞞著妹妹,過去也的確有些小心思,防著過大小姐些兒。然而不怕妹妹笑話,我確實沒什麽大本事的,也未能好好教導過我家公主,現如今有大小姐幫襯著,我只有感激的份兒,日後也要多多勞煩大小姐和妹妹你了。我只管照顧好我們公主大奶奶,早些誕下個一男半女的,也好延續大爺的血脈。至於其他,少不得就要拜托給妹妹了,還請不要記恨大奶奶,一切都是我這老婆子的小心眼兒,大奶奶的為人你也看的透,便是想有些小心思,也是瞞不住人的。”這話是叫岳嬤嬤放心的意思,表明了公主不會對迎春有意見,更不會為難她,和她為敵。

兩個慣於婉轉表述的嬤嬤相視而笑,都對對方乃是我輩中人表示欣慰,一旁的瓔華公主面無表情的品著杯中的敬亭綠雪,對於一切聽不懂的對話都視若無睹,非但不參與其中,連最起碼的好奇都沒有。

跟華嬤嬤套夠了近乎,也統一好戰線的岳嬤嬤心滿意足回去跟迎春匯報道:“姑娘但放寬心,公主那邊絕不會忌諱於你,以後盡可以放開手腳,只管拿出嬤嬤教你的本事,把兩處府邸都打理的利利索索,漂漂亮亮的就是了,也好叫旁人都看看姑娘的手段。”

岳嬤嬤從不讓迎春藏拙,反而有意讓她多多彰顯本事也是為她日後的婚配著想,畢竟娘家再怎麽權勢滔天,真正能過好日子靠的還是姑娘家本人的心計手段。

在岳嬤嬤眼中,自己帶了幾年的姑娘自然是千好萬好,然而總歸是吃虧在庶出的身份上,而且親爹的名聲也不大好,跟大爺雖然親密無間,可大爺已經成婚,日後總是會花多些心思在自己的妻兒身上,到那時還能有多少工夫照顧姑娘尚未可知。

因此,姑娘自身的優勢越高越好。像當家理事這等最能彰顯新媳婦本事、心性的手段,越早熟練起來越好。日後出門交際,就能顯得比同齡的姑娘沈穩出眾,也好引得那些貴婦人們的青睞,給姑娘多添些籌碼。

偏生迎春生性淡泊名利,對權勢並不上心,倒是讓岳嬤嬤白興頭了半日:“好嬤嬤,我的能耐你最清楚了,哪裏是那塊材料呢?沒得越俎代庖去,惹得別人閑話不說,還白辜負公主大嫂的信任。”

岳嬤嬤一撇嘴,甩著帕子上前,示意小丫鬟倒了兩杯茶,一杯推給迎春,一杯自己端起來潤喉,跟華嬤嬤聊天固然舒服,但也頗費唇舌,許久沒有這樣拐彎抹角的說那麽多花了,一時還倒不適應了。

慢慢喝完了半盞清茶,岳嬤嬤才擱下杯子,給迎春分析道:“我也教導姑娘一兩年的光景了,哪裏還能不明白你的心思?最是個小心謹慎又不愛爭權奪利的性子,可現在又不是讓你自己去爭取搶,是大爺和公主都信任你,委托給你,那還有什麽可避諱的,就該拿出手段來,把事情都處理的妥妥帖帖,也好讓大爺和公主都放心不是?”

迎春支著下頜,有一下沒一下的撇著茶碗蓋,頗為費解的問道:“往常我瞧著璉二嫂子處處防著太太插手官家,也看得出二太太跟老太太的明爭暗鬥,便是嬤嬤,也時常告誡我掌管內宅的重要性。我便只當世人都是一般,卻不想公主大嫂竟是當真無意於此,倒真是有些不明白了。”

岳嬤嬤把迎春攬在懷裏,摸摸她的發頂,順手攏了攏微散的鬢角,慢聲道:“摸摸教你的那些,都是素日在王府後院常見的手段,也不是到處都適用的。比如咱們府上就很用不著那些小算計,姑娘乃是名正言順的當家大小姐,下人們也都乖順又忠心,因此不用擔心旁的,除了防著些公主從宮裏帶出來的那些不曉得是誰安插過來的壇子,旁的時候就只用最正大光明的手段把事情都理順就好。這實在是最輕松不過的。”

迎春點點頭,笑微微道:“我知道,這個家裏,只要敬著大哥哥和公主大嫂就好,便是老爺和太太都不管事兒,實在是最簡單不過了。”

岳嬤嬤笑道:“所以,嬤嬤教你的那些,只要記著就好,等將來出了門子,情況變化,嬤嬤自然會再提點你的。”

迎春俏臉一紅,扭頭蹭到岳嬤嬤懷裏,不依道:“嬤嬤都說些什麽呀?誰要出什麽門子的,我還要幫公主大嫂管家呢。嬤嬤才說了讓我只管放手施為,馬上又扯些其他的做什麽?”

岳嬤嬤攬著迎春在懷,搖晃著,輕聲笑道:“好好,嬤嬤不說了。”

迎春見岳嬤嬤把她當小孩子哄,不由得撅起嘴,從嬤嬤懷裏爬起來,又羞又想笑,最後胡亂抓了幾部賬本,找借口道:“我去給大哥哥匯報這個月的賬目了,順便叫人去瞧瞧連通兩府的角門修的如何了?嬤嬤且回房歇著去吧。”說完,快步走出去了。

在花園裏饒了兩三圈,覺得臉上的紅暈散的差不多了,迎春才帶上丫鬟,慢慢朝家中的議事廳走去。這裏是除了寧珊書房外的第二重地,往往都是和二哥賈璉討論朝政才來的地方。不過賈赦為了顯示自己也是關心朝政的,有事兒沒事兒就往這裏跑,扯著寧珊陪他聊天。可賈赦一知半解的地方實在太多,有時候寧珊不樂意給他解釋了,便叫迎春也來匯報事情。

才進了院子,走到回廊下,便聽到賈赦高聲的反對透過湘繡門簾傳了出來:“我不同意,說什麽也不同意。”

迎春腳下一頓,莫名覺得心頭一緊。遂輕輕擺手示意丫鬟不要請安,也不掀簾進屋,只躡足湊到門邊,偷聽屋中談話,果然又是關於是否出征南疆的爭議。聽得迎春只對東平王恨得牙癢癢,做什麽就廢材成那樣?打不贏北疆也就罷了,現如今連自己老地盤的南疆也擺不平,還要連累大哥哥又被太上皇點名,想讓他出征。

寧珊的聲音不緊不慢的響起:“你同不同意並不重要,除非你的話比聖旨有用。”皇上姑且不論,太上皇卻是個不肯吃虧的,先前被他算計了一回,繳個匪患的兵力就換到了瓔華公主下嫁,這對太上皇來說無疑是個賠本的買賣。接下來肯定會再折騰他出兵一趟,不管是去哪裏,走一趟,才好從皇上手中摳出些兵權來。

太上皇現在心心念念的就是把皇上手中的兵符握到自己手裏。寧珊有時候不禁會想,若是真的幫著太上皇把皇上的兵權都奪了去,太上皇會不會廢掉眼下這一位,換一個不那麽丟人現眼的登基?

若真能如此,倒也算是一件好事。可是寧珊不太確定旁的皇子王爺都是些什麽德行,因為皇上的猜忌和太上皇的防備,讓其他皇子王爺至今都沒能掌握實權,沒有實際參政過的人一旦掌權會是個什麽樣兒,誰也說不好。倘若換上來的還不如目前這一位,那還是少折騰些好。

寧珊猶自琢磨著,就聽賈赦不滿的哼哼唧唧道:“你別糊弄爹,我知道你壓根兒不停畫上的話。”聽了寧珊和賈璉那麽些天的商談,饒是遲鈍如賈赦也看出寧珊對著皇權的毫無敬畏了。

外加有資格上朝之後看見的那些兩皇之間的齷齪,和自家大兒子的軍威赫赫,權勢滔天,六部之中又四部都是他的同黨,或者幹脆就是自己掌權,活似一言堂一般。賈赦已經明白了自家大兒子越來越不尊重龍椅上的那位的底氣。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在瓔華公主的面子上,寧珊偶爾倒還會按照太上皇的意思做些事情。賈赦摸不清這是因為太上皇龍威猶存呢,還是出去對岳父的一絲敬意,因此一時不好把太上皇也扯到談話中來。

寧珊輕笑一聲,他早已聽到門口沈重的出氣聲,這時間會來這裏的,除了迎春不會有別人。想是迎春關心內情,不自覺洩了氣息出來。因著有意叫她安心,便也挺高了些許聲調:“皇上說的話自然可以挑著聽,可是一旦寫在聖旨上,那還是有必要遵旨的。”他現在還沒有樹立起龐大到可以無視聖旨的權威,因此面子上還是要假裝敬著兩皇些的。

何況,他本來也曾有意與西南的軍權,眼看著東平王自北疆失利之後昏招頻出,越發怒火中燒,顧前不顧後的連老地盤都快壓制不住了。如今正是好機會,往那邊走一趟,奪了西南的兵權來。

賈赦想不到那麽遠,只知道看著眼前的狀況,拖著長腔抱怨道:“太上皇怎麽肯讓皇上發聖旨?”今年一開筆,太上皇就開始活躍於朝前幕後了,好幾回連他都瞧見那聖旨上除了玉璽的朱砂印之外,還有太上皇的私璽在上面,要不然根本就發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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