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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分析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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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珊見賈赦對朝廷現狀並非一無所知, 也有意教他一些,便耐著性子分析給他聽:“雖說太上皇越來越活躍,手上也牢牢掌控著不少老臣,但畢竟名正言順的還是皇上, 若他認真要和太上皇分庭抗禮,也並非毫無可能。畢竟還有許多新上來的臣子,並不忠於太上皇。而且, 歷朝歷代,哪裏都少不了墻頭草的存在,只瞧著誰能占到上風, 就倒向誰。因此,兩廂對比下來, 太上皇也不是占盡優勢, 皇上也並非全無把握。”

賈赦揉著額角,只聽得頭昏腦漲, 不禁抱怨道:“那麽大的年紀了,還瞎折騰些什麽,好好的頤養天年不好麽?已經做到了太上皇,還嫌哪裏不足呢?這天底下, 再沒有更尊貴的了。”迎春聽得暗暗點頭, 讚同不已。

寧珊笑道:“地位雖然尊貴, 可實權卻也沒了許多, 對於曾經坐過龍椅, 掌控天下的人來說, 失了權利才是最無法容忍的。”

賈赦還是不解的搖頭,寧珊只好再進一步說明道:“就比如爹,過去襲爵人,做著一等將軍,可是那榮府裏裏外外,哪裏有一點兒是你能掌控的呢?便連印信都是賈政握在手裏的,一應人情往來全由二房出面,你可就能甘心?”

賈赦這才長大了嘴,若是這麽一說,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太上皇的心思,只是他還有些不懂之處:“可我太上皇和皇上的情況畢竟跟我和政老二不一樣啊,太上皇是自己傳位給皇上的,我才是逼不得已被政老二和老太太聯手架空的。你瞧著我現在把爵位給了璉兒,不就再也沒插手過那府上的事情?”

寧珊順著賈赦的思路想了想,也不禁承認賈赦和賈璉的關系才比較符合太上皇和皇上的境況,用政老二打比方的確不恰當。“不過你肯讓爵,那不是因為你有了更高的爵位麽?可太上皇讓了皇位卻沒有得到更大的權利,自然就會不甘心。”

賈赦搖頭晃腦的道:“要麽就幹脆別禪位,這給了人家的東西又往回要,吃相也忒難看,連我都懂得的道理,那一位怎麽反倒不懂事兒了?”

屋外的迎春,屋中的寧珊動作一致的撇了撇嘴,算是讚同賈赦的意見。寧珊道:“沒掌握過權利的人自然是不知道權利的妙處,太上皇畢竟曾經一統天下幾十年,如今突然讓他放開權柄,落差巨大,一時半會兒的是轉不開這個念頭的。何況,現在坐在龍椅上那一位也實在不是個聰明的,若是個聰明的,何妨表面上依舊由著太上皇,暗中培養自己的心腹替換掉太上皇的手下,慢慢圖謀自己掌權,也不至於想現在這樣鬧得明面上紛爭不斷,還讓人看出他不敵太上皇之處。再這麽僵持下去,只怕肯臣服於他的人就要越來越少了。”

“越來越少之後會怎樣呢?”迎春耐不住,終於掀簾進屋,急急問道。

賈赦被嚇了一跳:“死丫頭,躲在哪裏嚇唬你老子呢?”

寧珊微微一笑:“我還道你能忍到什麽時候呢?這麽快便耐不住了麽?”

迎春一聽,知道自己早就露了馬腳,面上不由得一陣燒紅,卻也沒忘了自己的目的:“大哥哥,若是皇上的擁護者越來越少會怎麽樣呢?朝堂會不會動蕩,能不能波及到你?”

寧珊道:“我是太上皇的女婿,若是太上皇占上風,我自然只有更進一步的道理。”

賈赦聽得喜形於色,迎春卻搖搖頭,不肯相信:“皇上還是太上皇的親兒子呢,不是也說打壓就毫不留情麽?這天下無父子,想來女婿自然更加不放在眼中。”賈赦樂到一半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寧珊白了賈赦一眼,道:“你還不如迎兒看的透徹呢,我瞧著,你倒不如把那身官服讓給迎兒,讓她去上朝排班算了。”

迎春急道:“大哥哥,你別扯些旁的來避開我的問題,快些告訴我,你可都安排好了?”

寧珊兩手一攤,反問道:“你覺得我應該安排什麽?”

迎春支支吾吾:“我並不懂得朝政,不敢亂說。可是嬤嬤教過我,反覆無常的上位者不可信任,不可依靠,想那王府中都是如此,故而我覺得皇家就越發……”

賈赦聽得憂心忡忡:“這皇家可真是麻煩,有什麽事情他們就不能關起門來自己解決?非要每次都鬧得朝上朝下一起人心惶惶的幹什麽?”當年先義忠親王叛亂,眾王奪嫡的時候賈赦雖然還未參政,卻牢牢記得那陣子的血雨腥風和賈代善、賈代化等人出生入死,幾乎是用半條命換來的救駕之功。

寧珊嘆了口氣,道:“天家無私事,何況就算他們想關起門來自行解決,也少不了妄想那從龍之功的功利之輩從旁攪和,你們家那二房和老太太,不就是因為打著那樣的主意才把好好的女兒送進宮裏去伺候人麽。只可惜,那是個無寵又無子的,她們借不上力,只好另行謀劃。”

賈赦和迎春聽得大吃一驚,賈赦尤甚,幾乎跳起來叫道:“太上皇和皇上都還沒掰扯明白呢,她們就惦記上下一代了?找死也不是這麽個找法啊。”

寧珊搖搖頭,盡量用最簡單的大白話企圖讓賈赦明白:“你們家那個老太太倒是個精明人物,也或許是她當年從賈代善那裏知道了些什麽,橫豎她比你們看的都透徹一點,知道以太上皇的脾氣秉性來說,一旦皇上被廢,他也等於是自打耳光,絕無顏再度自行登基,是一定會挑一個更好拿捏的新皇的。”

喝了口茶,寧珊在賈赦父女倆焦急催促的目光中加快了語速:“那六王爺、七王爺雖然也是親生兒子,但畢竟都那麽大的年紀了,性格已定,主意又正,哪裏有還未參政的小皇孫好掌控呢?所以,那兩位也是坐不上龍椅的。現在皇上的兒子們,一旦皇上被廢,身份也就不正了,盡可以不用多加考慮,所剩的也不過就是在六王爺、七王爺的兒子裏挑一個最沒用的出來當傀儡罷了。”

寧珊暗忖,那賈家的老太太八成也就是打著再送一個孫女出去的主意,正在六王爺和七王爺的兒子裏衡量呢。不過迎春已經跟著他了,必然不聽那老太太的使喚,惜春又是東府的,那老太太是絕不肯讓東府躍到西府頭上的,剩下的也就只有那政老二的庶女了,也或者她養著外孫女兒也可能會預備為此所用,畢竟林氏方方面面都強過那賈探春許多。

迎春聽得瞠目結舌:“一國之君竟然不是選最優的,而是選最差的,一旦太上皇……一個無用的皇上又該如何治理國家?”太上皇的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連她一個小丫頭都會想到的事情,太上皇竟然就想不到麽?

寧珊冷哼一聲,不屑道:“他怕是聽多了‘吾皇萬歲’的奉承,真以為自己能活到天長地久呢,哪裏會去考慮身後之事?”自古帝王盼長生,不管是亡國之君還是開國之君,一旦坐上了龍椅,想的都是如何坐的長久,所以求神問道之舉自古不絕,所謂長生秘訣也一直備受追捧,造成了歷朝歷代都有些佛門道家中人被封為“半仙”、“真人”的,受到皇室的寵信。那賈代善的替身張真人不就是一個例子麽,東府的賈敬官場失意跑去修道,多半也是受了這個的影響。

賈赦越聽越頭大,不由憂心忡忡的道:“珊兒,要爹說,你幹脆辭官算了,咱們一家人關起門來過日子,不參合這些紛爭倒也罷了。”

寧珊道:“如今我這個位置,輕易退不的,身後還有不少支持我的同僚們,我若是退了,又置他們於何地?”

賈赦大驚:“珊兒,結黨營私是大忌啊,你怎麽能做這個?”

寧珊好笑道:“結黨營私是大忌?那你們所謂‘四王八公’、‘四大家族’又算什麽?這朝堂上有誰能做個孤臣?便是有,也是個早逝的命,甚至可能累及家人。自來純臣、直臣都難為,何況孤臣乎?我便是不主動去結黨,憑我現在的權勢地位,也會有人主動靠攏臣服的,挑些可用之人為我所用,有何不對?”

賈赦還是頭一回被人直接挑明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四王八公”也是結黨營私,被嚇得不輕,一時說不出話來。迎春腦子反應得卻快,張口就問:“孤臣易早逝?那林妹妹的爹,是不是就因為……”

寧珊輕笑一聲:“我對那位林大人了解不多,但從邸報上來看,他任鹽課禦史的時候,江南一帶交上來的賦稅是現在的一倍還有餘,想來是個能力出眾的忠臣,只可惜,沒跟對主子,落得個官場傾軋,死於任上的下場。不過究竟是真的病重而亡還是有什麽隱情我就不清楚了,橫豎那個下場不算美妙。”

迎春聽得滿心糾結,手下無意識的絞著上好的貢緞手帕,擰的花邊都開了線:“我單只知道征戰沙場危險重重,卻不知道這風平浪靜的京中也有這麽許多陰私險阻,倒真不如像爹爹說的那樣,辭官歸隱算了,一家人在一起,不求多大的富貴,只一個平安便極其難得了。”

賈赦還在兩眼發直中,倒是能聽清迎春的話,也知道點頭附和,只是嘴裏仍舊吐不出完整的句子,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究竟想說些什麽。

寧珊對著迎春點點頭,似是讚同她的想法:“我才從邊城回來的時候也想過退步抽身,只是那時因為種種原因沒有付諸行動,如今卻是不好退,也不想退了。”兩皇的做派越來越讓人難以尊重,而世家子弟本就不已皇權為上,若是碰上難得的明君倒也罷了,這樣兩個越來越靠近昏君邊緣的上位者簡直讓人想推翻了事,哪裏還會有敬畏?

而一旦失了敬畏,手中兵少糧少錢更少的皇上比之五胡亂華時期的小國宗主還不如,以寧珊如今手中的兵力和北疆、海疆兩地的屯糧,大可以揭竿而起,擁兵自重,沿長江劃分天下,最少也是一個並肩王。只不過現如今百姓還算安居樂業,他也不願意為一己之私多造殺孽,便絕了這個想頭,只不過仍舊防備著有朝一日皇帝更加昏庸,甚至防備他功高震主,現如今留好後手,為的是到那時好有一搏之力,不至於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罷了。

迎春秀眉糾結,滿心的憂慮,低聲道:“不想退了?為何不想退了?”是因為退無可退?還是因為想更進一步所以不退了?可是如今,大哥哥已經是護國公了,民爵中最高的地位,再進一步要進到哪裏?封王麽?從前的四個異姓王如今倒了一半,剩下兩個也是郁郁不得志的,以大哥哥的才華手段,心計能力是必不甘於此的,那麽,是皇家的王?莫非大哥哥是想……

迎春被自己的想象嚇出了一身冷汗,哆嗦著不敢說出口。寧珊好奇的瞧著她一張小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也不知道她都在想些什麽,不由提高聲音叫道:“迎兒,怎麽了,在想什麽?”

猛聽到寧珊的聲音,正在胡思亂想的迎春嚇得渾身一震,幾乎從椅子上蹦起來,用帕子捂著臉,踉踉蹌蹌的往門口撲去:“我有些身子不適,想回房去躺躺。”說完,也不等人回話,一把扯開門簾就奔了出去,轉眼便被跌落在地的湘繡擋住了遠去的身影。

賈赦和寧珊坐在議事廳裏面面相覷,都不知道今日性情大變的迎春是受了什麽刺激,甚至都還來不及問一句她到底是過來幹嘛的,這人就不見了蹤影。

一路跌跌撞撞走回閨房,多虧有司琪攙扶著,才不至於摔倒在半路的迎春甩開所有人,命司琪守住房門,只說要獨自靜一靜。留守的繡橘也被攆了出去,好奇的拉著司琪低聲問長問短。

司琪這個丫鬟忠心是有的,膽子也大,但腦子實在不算靈活,最起碼跟不上迎春的思路,因此繡橘怎麽問,她也只能搖頭,她自己都沒聽明白老爺和大爺的談話呢,還指望她能猜到迎春的心思麽?繡橘無奈,只好和司琪一道守著房門,留心聽迎春叫人。

迎春躺在床上,心口突突直跳,半天不能平靜。她的想法太大膽也太狂妄了,只是想一想就把自己嚇個半死,對誰也不敢吐露半句。她不知道自己是盼著大哥哥別走到這一步呢,還是希望大哥哥能心想事成。

衡量了半天,又不由設想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了,也許大哥哥並沒有這樣的意思,只是她也不敢去求證,只能憋在心裏。這一天又是驚又是嚇的,還頂著一身汗走了半日,一宿沒過完,迎春便渾身火燙,發起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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