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差別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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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一想, 娘家好不好的,也就無所謂了,要緊的是自己過得好。至於娘家,說真的, 邢夫人還真沒有太多感情。她親娘沒得早,後娘養的弟弟又不成器,兩個妹子還是拖油瓶帶過來的, 壓根兒跟她沒有血緣關系, 也就是一處住了幾年,兩人好歹叫了她半輩子大姐,且還算是老實聽話, 不跟她爭什麽的,不讓她早就翻臉不認這娘家了。

現在想一想,也只有還留在老家的大哥一家和她還算有親, 只是她那對兄嫂成日裏只想著她嫁進了高門大戶,要弄她的銀子, 因此邢夫人也是老大的不耐煩,十封信裏都不愛回一封。

越想越糟心的邢夫人索性不再游園了, 只坐著等午飯。劉姥姥也不知道這個太太怎麽突然就不高興了,只當是她惦記自家的爺們兒都在外面受累, 自己也不好繼續取樂, 心裏還覺得她挺有情義的, 知道心疼旁人冷暖, 是個善心的太太。

不得不說, 劉姥姥著實太喜歡賈家大房一家子了,從她們家二奶奶起,到幾個姑娘,了不起的大爺,順便延伸到能養出那樣了不起的兒子的老爺、和另外一個兒子,又是二奶奶丈夫的二爺和對他孫子板兒不錯的小三爺身上,各個都覺得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善心人,今日這半日裏,心裏口裏都不知道念了多少遍‘阿彌陀佛’了,心下更堅定了回家去就要給這一家人都立上長生牌位,日日請幾柱高香,天天給念佛的信念。

繞過花園,重新回到灑掃清理過的山高水長樓下,只見早已擺好了席面。各人都是自己份例的座椅高幾矮榻,上面擺放著頭盤的涼菜和清淡的果酒。熱菜還要等主子們開口要了再送上來,才能保持溫度和口感。這只是侯府中慣例的午膳規格,但在劉姥姥看來卻不亞於一席盛宴。

一時眾人都坐好,丫鬟們先上前請吃茶水點心,邢夫人點頭表示同意,便又見丫鬟去擡了兩張幾來,隨後又端了兩個小捧盒。揭開看時,每個盒內兩樣:這盒內一樣是藕粉桂花糖糕,一樣是紅菱雞油卷;那盒內一樣是一寸來大的小餃兒,另一樣是奶油炸的各色小面果子。

丫鬟們先請邢夫人揀選,邢夫人便問:“那餃子什麽餡兒的?”

丫鬟回說:“廚下做了蟹黃兒的。”

邢夫人聽了,便對劉姥姥道:“姥姥你吃這一樣,也不枉我說請你吃螃蟹了。”丫鬟聽了,便果真將蟹黃兒小餃兒端到劉姥姥跟前,笑讓她吃。

劉姥姥趕緊起身,不住的感謝,方才小心翼翼捏起一個,囫圇放進嘴裏,嚼了嚼,也沒嘗出味道就急忙咽了,只道:“好吃,還好看。”又指著那小面果子道:“我們那裏最巧的姐兒們,也不能鉸出這麽個紙的來。我又愛吃,又舍不得吃,包些家去給他們做花樣子去倒好。”

說的眾人都笑了,鳳姐兒甩著帕子道:“不值什麽,家去我送你一壇子,你先趁熱吃這個罷。”一面自己親自拿了捧盒,讓邢夫人吃點心。邢夫人隨手撿了塊桂花糖糕,略嘗了嘗就賞給丫鬟了。

迎春吃了半個卷子,便不要了,只端了茶來喝著;

黛玉瞧了瞧四樣點心,略一想,也選了藕粉糕,這東西養胃,她素日裏常吃,今日也就順手再拿了;

惜春揀了一朵牡丹花樣的玲瓏剔透小面果子,一面吃,一面笑道:“姥姥說這個做花樣子好,倒也沒錯兒,我往日裏畫的牡丹也不少,也有不及這個精巧的。”

迎春笑道:“那不過是你偶爾畫壞了的畫兒罷了,你若當真畫的還不如廚娘做的點心,可還敢說要畫了絹畫送去給公主殿下賞玩?”說的惜春自得的一笑,對於畫畫,她確實非常有信心,舊年裏在外面同著別府的姑娘小姐們賞花作畫,也少有人能及得上她。

只是後來寧珊出海,寧府閉門,惜春也沒有機會再跟著迎春去游園會之類的,現在想來,不覺有些懷念,道:“寧大哥哥又忙起來了,幾時還想著再做幾場游園會,現在也不好提了。”寧珊不在家的時候,眾人根本沒心思玩兒;現在寧珊回家了,大家卻都忙的沒時間玩兒,真是自古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黛玉勸她道:“家裏這麽些景致,你還沒有畫全,做什麽又去貪心別人家的?且先把你那寧府游園圖補齊了再說。”

劉姥姥聽了,插話道:“姑娘答應了送我老婆子一張畫,可別忘了才好。我等著帶回去晃他們的眼珠子呢。”說的眾人又是一陣笑,迎春拉著惜春道:“瞧瞧,請你作畫兒的人都排著隊呢,你還不趕著些兒?便是有時間也不讓你出去玩兒了。”

惜春也笑道:“真是的,我這是自己給自己找了個枷鎖套上了,那寧府游園圖,我是再畫不全的,索性還不畫了,就讓公主殿下將來自己慢慢去看吧。”

黛玉笑著擰擰她的面頰:“你又耍滑脫兒,起頭兒的是你,現在耍賴不幹了的還是你,你倒是要怎樣?”惜春笑著扭頭躲避,也不回話。

她們姐妹這邊玩笑著,那邊劉姥姥和板兒卻把兩盒子點心吃了個精光。邢夫人笑著問板兒:“這回你那肚子裏可裝滿了螃蟹麽?”板兒舔舔嘴角,連連點頭,還埋首在盒子裏撿酥卷的碎渣,根本顧不上說話。

劉姥姥一面覺得孫子這樣做有些丟人,一面眼饞的自己也恨不得去舔舔盒子,一時有些糾結,不知道該不該制止板兒的丟人德行。

倒是一旁坐著的賈琮,看板兒吃的那樣香甜,自己也不由多吃了兩口,這會兒正覺得有些撐,慢慢的揉著肚子,想著午飯怕是要吃不下去了。

迎春瞧見了賈琮的舉動,叫他奶娘道:“你去瞧瞧琮兒,是撐著了,還是肚子痛?怎麽我見他一直拿手去揉?”賈琮奶娘急忙走上去照料哥兒,賈琮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姐姐眼睛倒是尖,我不過是點心吃的有些多了。”

迎春嗔道:“又不是多難得的東西,怎麽就收不住嘴了,瞧著待會兒難受了你怎麽辦。”

賈琮道:“無非是少吃口午飯罷了。”旁邊板兒一聽不吃午飯了,立刻擡頭,眼巴巴的看著賈琮,小聲問道:“琮哥兒,真沒有午飯吃了嗎?”劉姥姥終於忍不住了,揮手給了他一巴掌:“丟人敗興的賊小子,哪兒那麽多的話,這麽些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

板兒扁扁嘴,就想哭,又想起劉姥姥說不哭才有好東西吃,於是又忍住了。倒是賈琮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叫丫鬟去再拿些點心來。他奶娘只當是他想吃,急忙攔著:“哥兒,莫要撐著了,那點心吃多了也不是什麽好的,若真還想吃東西,不如叫人去拿幾個大柚子來,消消食兒,聞著也香甜。”

丫鬟聽了,便去拿來,賈琮接了一個,遞給板兒,道:“給你這個吃。”

板兒沒見過柚子,只覺得又香又圓,十分好頑,當下一腳過去,且當球踢著玩去了。賈琮從來不知道柚子還可以這樣玩兒,耐不住,也跟著跑去踢了。兩人只把大柚子當成鞠來蹴,倒是玩兒的不亦樂乎。

兩人追著大柚子越跑越遠,漸漸跑到了二門檻子上,小廝們見了,一時不知道該不該上前請安,或者阻止哥兒跑出家門去了。還不等說話,便見板兒使勁兒一腳過去,那柚子被踢得高高飛起,朝著一個剛進二門的人影砸去。

賈赦溜達完整個禁軍,才回到家,沒過二門便見一物從天而降,直奔他門面砸來,嚇得“媽呀”一聲,又躲不開,只得兩手抱頭蹲下,坐等挨砸。

卻忽然身後傳來一股大力,將他整個人拖得飛起,甩到身後,砸在另一個人身上,把那人砸的也是“媽呀”一聲大叫,一屁股坐倒在地。賈赦整個兒躺在人家身上,倒是毫發無損,不過嚇得夠嗆罷了。

門口站的一圈兒人,外面小廝,裏面賈琮和板兒全傻了眼,只看寧珊一手穩穩的托著那大柚子,一下一下的拋著玩兒,手裏還拎著賈赦的半截領子,卻是用力過猛,將賈赦的官服內襯給撕去了一塊。

而那個倒黴的被寧珊用來當肉墊兒接賈赦的人自然就是苦逼的萬年老二賈璉了。他緊趕慢趕的做完了帳,想回家來吃個舒服的午飯。跟著大哥前後腳才剛一進門,就成了自家傻爹的人肉坐墊兒,而且坐到現在還不起來。

賈璉呻|吟一聲,終於把哀嚎忍回去了,無奈道:“老爺,坐夠了就起來吧,兒子這一身衣服裹滿了汗,您老坐著也不嫌濕氣大麽?”

賈琮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闖禍了,一臉倉惶的撲上去跪扶賈赦,口中不住的請罪道:“兒子該死,玩兒的忘了形,險些傷到老爺,請老爺責罰。”一旁的板兒早就嚇傻了,這會兒直楞楞的杵在一邊,話都不會說了。

寧珊玩兒著手裏的柚子,隨意把賈赦那半邊兒領子扔到賈琮臉上,道:“自去書房請先生罰十個手板子,再加一倍功課。另外告訴武師傅,就說我說的,琮哥兒既然閑到有空兒踢柚子,不如多花些時間練武。”

賈琮抹了把臉,順便把賈赦的半截領子抹下來,拽在手裏,有氣無力的承受下了寧珊給予的懲罰。十個手板子倒不算什麽,多練武也能忍,但是功課翻一倍這種事情,就不能用再加十個手板子替換掉嗎?而且大哥你說清楚,這翻一倍的功課是光今兒一天的,還是以後都照此辦理啊?兩者大不同的好麽!

賈赦終於坐夠了,想到應該起來維護一下為父的尊嚴,遂重重的一墩屁股,又狠壓了賈璉一把,才假裝威風凜凜的站起來,對著賈琮聲色俱厲喝道:“聽見你大哥的話了,還不立馬滾著去執行?”

賈琮從地上爬起來,一溜兒小跑就奔書房去了。留下板兒,嚇得哭都不敢的站在原地,含著眼淚盯著寧珊,不知道這位厲害的大爺要怎麽懲罰他。

寧珊卻笑笑,扔掉柚子,輕輕踢了一腳,讓它重新滾回板兒腳邊,和氣道:“你莫怕,我不會罰你,你是跟著你姥姥來做客的不是?怎麽不見你姥姥?”

賈赦湊過來,盯著板兒莫名其妙的問道:“這孩子誰家的?哪裏又冒出來一個什麽姥姥?”他現在神煩老太太好麽,不管誰家的。

賈璉拍拍屁股上的灰,又扯了扯被賈赦坐的黏在肚皮上的官服,沒好氣兒道:“鳳姐兒娘家的一個什麽遠房親戚,昨兒就來了,讓鳳姐兒多事兒給留下住幾日。”

寧珊道:“是我開口讓留的,那孩子,問你話呢,你姥姥在哪裏?我有事兒要找她商量呢。”

這下賈璉也一臉好奇的盯起板兒來了,一個鄉野老嫗加上一個毛都沒長齊的野小子,怎麽就讓大哥看上眼了?還有事兒跟人家商量?他連朝務都不跟自己商量好麽?前些天就知道兩皇要找戶部的麻煩,卻不好生分說,只扔給他一句“近期的賬目都快些做好,別等人催”就完了。

不過也多虧提前知道了,今兒尚書大人火急火燎的拎著他去做賬,一見已經做好,頓時喜得誇他中用。其後不過是核對一遍,因此今天才得以回家。若不是大哥事先通知過他,今兒非宿在衙門裏不可了,而且還不一定光今兒一天呢。

這麽一想,賈璉也就不抱怨大哥不好生給他解釋了,橫豎自己提前得了消息,也因此而受益了,那麽原因和經過什麽的,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板兒見寧珊十分和氣,總算把眼淚憋回去了,攮著鼻子,小小聲兒的回了一句道:“姥姥跟著太太吃午飯呢。”想一想,終究還是又加了一句:“琮哥兒是好人,帶著我玩兒的,你不要罰他了好不好?”

寧珊笑笑,道:“他帶著你玩兒不是錯,但玩兒什麽卻要註意,今日險些傷到父親,怎能不責罰一二,至於你麽,不是我家的人,自然不歸我管。”不過要是你姥姥知道了,會怎麽收拾你小子,我也不會管。寧珊在心裏暗暗加了一句。

板兒也知道自己險些傷了別人家的大老爺,聽姥姥說,這家人可比縣太爺還尊貴呢,人家沒罰自己就是客氣了,實在也不應該再要求什麽。只盼著他們別跟姥姥告狀,不然姥姥非擰掉他的耳朵不可。只是對琮哥兒十分抱歉,只希望他不要因此生氣,不理自己了就好。

賈赦和賈璉一起眨巴著桃花眼,把板兒看的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寧珊上前一步,肩膀一震,把對著板兒發楞的父子倆都撞了個清醒,道:“還不各自回去換衣服,父親你的官服需要換新的,把那半截領子拿回去,先找手藝好的繡娘縫上,湊合幾天,等著禮部給你重做。至於二弟你麽,最好去洗個澡,今兒戶部裏沒給冰盆還是怎麽著,你聞著有些發餿,我可不想配著你這一身味道吃螃蟹。”

賈赦問道:“今兒吃螃蟹?我只當你已經在大明宮中吃過了,不是說太上皇要賞禦膳嗎?”皇帝小氣就算了,怎麽連太上皇都小氣上了,一頓禦膳麽,還舍不得給他大兒子吃?簡直討厭的不要不要的。

寧珊道:“是我回絕了,禦膳有什麽好吃的,端上來十盆裏有八碗都是涼的。而且禦膳房的手藝也就那樣了,一盤茄子都要用十只雞來配,吃什麽都是一個味兒。更因為是賜膳,又要磕頭謝恩,又要看著太上皇的臉色下飯,我可沒胃口,正經回家來吃頓螃蟹才舒服呢。”

賈璉一臉的艷羨,同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兄弟,瞧瞧人家,賜膳的榮耀都不屑接受,自己卻連跪舔都排不上號,這差別,大的簡直差出一個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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