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正面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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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中把整幅寧府景觀圖都繡好了也沒等到晉上去的機會的迎春等人, 從一開始忐忑不安擔心公主不好相處,到現在坐立不安生怕婚事黃了,公主不能下嫁,真真是沒有一刻鐘能夠稍微放松的。

一個個都心情焦慮的姑娘們再碰上一個不知天下愁事兒,只曉得找人陪他說笑玩樂的賈寶玉的時候, 心中有多麽的不耐煩是可想而知的。

這陣子在後宮的賈嬪也不知道是怎麽鉆營的,竟然給賈政找到了一份實缺兒, 讓他跟一位點了學差的大人去上任, 做個通判師爺之類的, 幫著辦些差事, 將來也好以此為契機再度做官。賈政滿心歡喜,內心高興於寄予厚望的女兒終於帶給他好消息了, 歡喜之餘,都沒去打聽打聽要跟著的學差大人是誰, 就擅自預定了八月二十日起身。

是日拜過宗祠及史太君後帶著車馬隨從出門, 又有寶玉等諸子弟一路陪送至灑淚亭。卻在那裏見到了一個熟人, 正是當初經林如海推薦入京候補官職的賈雨村。

賈政的面色當即漲紅到發紫, 他是萬萬沒想到, 風水輪流轉的後果是自己竟成了賈雨村的下屬。當初賈雨村拿著林如海的推薦信來求他拖關系補缺兒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可如今自己卻成了他的附屬。若不是點了官差無法推辭, 賈政真想掩面回家, 再也不見人才好。

賈雨村倒是一早知道,他點了學差,隨從人員裏有一個賈政。那賈雨村最是個有虎狼之心的人物, 極擅鉆營,又是個勢利小人,如今有機會踩著賈政一頭,他心裏別提多得意了。只是面上還做出一副久別重逢的欣喜之態,讓賈政錯以為他對自己心懷感激,還抱著僥幸心理,以為這一趟差出完,自己必然能得一個好考評,從此青雲直上呢。

各自心懷鬼胎的兩人跟著大部隊一道上路了,寶玉等遠遠目送至看不見人影方才回家。回到大觀園裏,別人都各自散開了,唯有寶玉被鴛鴦接去史太君的蘅蕪苑中,詳細詢問賈政出行的情況。聽到寶玉說那位學差是當初賈政推薦而上臺的賈雨村,史太君也道此人若是知恩圖報,賈政必有好結果,頓時放下心來。

寶玉更是樂得無人管教,每日在園中任意縱性的逛蕩,真把光陰虛度,歲月空添。史太君和王夫人都寵著他,慣著他,日日叫寶釵、探春、湘雲等陪著他玩耍嬉戲。寶玉尤嫌不足,整日還纏磨著要找黛玉,一時又想起迎春惜春,也鬧著要找來。

史太君因為先前想教訓一下黛玉等小姑娘,因此一時沒有同意,只是讓寶玉可著園子裏瘋玩兒,而且叫了幾個姑娘作陪。史湘雲三番四次的被從史家接過來,幾乎每次都是前腳才回史家,隔日就有人又上門去接,就是為了專門陪寶玉的。可寶玉心裏就是惦記著黛玉,非鬧著要去隔壁把人接回來,最好連二姐姐和四妹妹、鳳姐姐都一起來陪他玩才好。

史太君把寶玉當成心肝寶貝的疼著、寵著,見他郁郁寡歡,到底沒有忍住。終於在有一日,寶玉落淚相求之後,一把將寶貝蛋攬在懷裏,一面當即命令李紈即刻過府去,叫迎春惜春並黛玉一起到大觀園裏來。李紈無奈,只得領命而去。她算是如今大觀園裏唯一出入榮侯府而不至於遭到反感的人了,這種事兒一向都要落到她頭上,根本就不管她是不是願意。

李紈從角門夾道直接走到鳳姐兒院子裏,只聽得靜悄悄一片,毫無聲音,廊下坐著的小丫鬟們也頭點頭的瞌睡著,李紈便知鳳姐兒定是在歇午覺。這時候實在不好打擾,但她也不敢就這麽回去回話,便想著找個相熟的丫鬟出來,尋個屋子略坐坐,等鳳姐兒醒來。

恰好這時候,平兒掀了簾子出來,也是拿帕子捂著嘴,打著哈欠的樣子,顯然剛剛睡醒。李紈急忙叫住她:“平兒哪裏去?你主子可醒著?”

平兒驚訝道:“大奶奶幾時來的?竟沒有人通報一聲,真是該死,這群人再不管可都要無法無天了。”

李紈笑道:“我悄悄的進來,誰會知道呢。你只管打發我個落腳的地方,等你主子醒了,我有話同她說。”

平兒急忙笑著把李紈往堂屋裏讓,又叫小丫鬟上茶,自己抽身回房去瞧瞧鳳姐兒可醒了,好傳李紈的話。

一時,鳳姐兒聽說李紈來了,心下也是驚訝,匆匆洗漱穿衣,出來就道:“你悄沒聲兒的跑到我屋子裏來做什麽?”

李紈苦笑一聲,道:“還不是那位小爺,鬧著讓姑娘們都去大觀園裏住著,陪他玩,老太太打發我來說項,我還能怎麽辦,只好過來求你了。”

鳳姐兒倒是不那麽反感寶玉,但她卻知道迎春和黛玉兩個都極其厭惡他了,便是惜春,也從來不怎麽愛理睬寶玉,因此不敢攬下這樁得罪人的差事,遂連連搖手道:“可別找我,如今我不是當家奶奶了,倒是我們姑娘做主理事,一時半刻也離不得,你不好交差我也知道,只管去回,就說我們全家都忙著替大爺準備聘禮,宮裏要派人來查驗,片刻不敢離人,只能候著,等到完事兒再說。”

李紈喜得一拍手,讚道:“好主意,我就知道,找你定有好辦法。我就這麽去說。”說完,急匆匆的擡腿便走,茶也不吃一口,忙忙順著夾道又回到大觀園裏去了。

鳳姐兒瞧著她的背影,對著平兒嘆了一口氣,道:“我若是還沒轉過心思來,依舊跟著二房那家子,如今也就是大奶奶的下場了,比個跑腿的丫鬟都強不到哪裏去。”

平兒寬慰道:“好在奶奶如今想通了,也知道該怎麽做了。咱們只消做好大爺交待的事情,就再不會有錯的。”鳳姐兒默默點頭不語。

再說李紈,得了鳳姐兒的主意,匆忙回去同史太君解釋了一番。史太君聽得心裏越發不樂意,巴不得隔壁出個什麽岔子,讓公主下嫁不成,受皇家怪罪才好呢。倒是依偎在史太君身邊的寶玉聽了,好奇道:“那位公主幾時可以嫁過來?生的可美?性情可好?若是好相處的,到時候請她也來大觀園裏玩玩,那才有趣兒呢。”

史太君一把捂住寶玉的嘴,嗔道:“先前就渾說朝廷的事情挨了你老子一頓板子,怎地還不長記性?皇家的人可能過來陪你玩兒?倒是你正經過去拜見一番才是呢。”

寶玉只要見到美人便無不快,聽畢,也道:“老祖宗說的是,到時候自然是我去給公主殿下請安問好。”

史太君笑著摟住他,道:“我們寶玉這般好模樣,好性情,好才華,公主見了定會欣賞不已,到時候在太上皇和皇上面前遞幾句好話,你也好給老祖宗掙一個一品大員來做一做。”寶玉暗自撇嘴,對朝廷不屑一顧,只是先前剛挨完打,這時候倒是還長著記性,知道不該再渾說下去,便胡亂點頭答應著,指了件事兒,抽身回房去了。

李紈被他們祖孫倆冷落在一邊,心中也是不忿至極,但凡有好事,就只會想到寶玉,可憐她的蘭兒才是長子嫡孫,卻被冷落的比小凍貓子,那個庶出的賈環也強不到哪裏去,這個家,真真是叫人惡心。只可惜,她那國子監祭酒的古板父親是絕對不會允許她回家,更別提改嫁的。而就算家中同意了,賈家也不可能讓她帶走蘭兒。為了蘭兒,再苦的日子,她也只能這般熬下去了。

有了給公主準備聘禮的借口雖然可以暫時阻攔寶玉的無理取鬧,但是致力於討好史太君,討好她的心頭寶賈寶玉的探春到底想出了一個辦法。

那一日,寶玉才剛起床,便見探春的丫鬟翠墨進來,手裏拿著一副花箋送與他。寶玉道:“可是我忘了,才說要瞧瞧三妹妹可好些了的,你偏走來。”

翠墨道:“姑娘好了,今兒也不吃藥了,不過是涼著一點兒。”寶玉聽說,便展開花箋去看,原來是探春提議要起詩社,邀他到秋爽齋詳談。

寶玉喜不自勝,拍手笑道:“倒是三妹妹的高雅,我如今就去商議。”一面說,一面就走,翠墨跟在後面。才走到沁芳亭,只見園中後門上值日的婆子手裏拿著一個字帖走來,見了寶玉,便迎上去,口內說道:“給寶二爺請安,這是隔壁璉二爺打發人送來的,正要給寶二爺送去呢。”

寶玉聽了,急忙接過來看,卻是迎春所寫。原來探春擬辦詩社,一開始就同迎春惜春並黛玉打了招呼,三人本來也都十分有興趣,尤其是迎春,之前一年在寧家住著,沒少去和其他閨秀打交道,也參加過詩社,且還做的不錯。只是三人聽說探春欲要請寶玉,便十分不快,因此寫了帖子拒絕,又不想派自己的丫鬟去跟寶玉打交道,便托了賈璉送過去。

寶玉一見,當即拉長了臉,頓時失了性子,耍起了無賴道:“給公主準備聘禮,不是寧家大哥自己的事情嗎?做什麽拉上了鳳姐姐不算,連二姐姐和林妹妹都給扣下幫忙不可?二姐姐也就算了,好歹是他家的人,可林妹妹明明就該是我們家的,憑什麽給扣在那裏幫忙?不行,我要去救林妹妹回來。”說著,擡腳就往大觀園直通榮侯府的角門跑去。

翠墨心中著急,也跟著飛跑去攔,口中還喝命那婆子:“還不快去稟告給姑娘?”那婆子六神無主,慌慌張張的聽話走了。

寶玉雖然沒習過武,也是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公子哥兒,但腳程比起翠墨一個丫鬟還是快的多了。等翠墨氣喘籲籲趕到角門口,便見兩個五大三粗的婆子抱著懷,正攔著寶玉不許他進去。寶玉氣得連連喝罵道:“這些個老婆子,死魚眼珠一樣不通人事,竟然敢攔著不許我過去。到底誰是主子?你們說!”

那守門的婆子是賈赦特意囑咐過的,大觀園裏的人一個不許放進來,當然不會理睬寶玉。只是她也不回嘴,任憑寶玉吵鬧,只是橫著身子擋在門前。寶玉又不願意自己動手去跟一個腌臜婆子拉拉扯扯,便示意翠墨去。

翠墨可不願意生事,假意過去推了兩把,推不動,便道:“寶二爺,我力氣小,拉不開這位嬤嬤,咱們還是回去吧,讓三姑娘拿主意,再不濟,去找老祖宗也好啊。”

寶玉一大早便被惹出這一肚子氣,當即耍起了少爺脾氣,一甩袖子,恨聲道:“待我去回明老祖宗,定要將你們趕出去。”

那守門的婆子終於忍不住,嘲笑道:“寶二爺,只怕你還沒有攆我的資格。我雖然只是個奴才,那也是堂堂侯府的奴才,跟住在大觀園裏的白身二老爺的兒子您毫無關系。若是侯爺說攆我,那我二話不說,麻利的滾蛋。可是您麽,還是老老實實的找老太太去撒嬌吧。”

說完,兩人回身進門,狠狠摔上角門,還重重的落了鎖,特意弄大聲音給寶玉聽。寶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扇小門不住打顫,口角哆嗦著,一句話沒說出來,已經兩眼一翻白,一頭栽倒下去。翠墨嚇得死命接住,兩人一同倒在地上,重重摔在一處,都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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