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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劫報VS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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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姨娘想得挺美, 但自己卻實施不了, 她還沒那個能耐。於是便托到了寶玉的寄名幹娘,一個人稱馬道婆的道姑身上。

此人看上去四五十歲上下, 長得一副慈眉善目狀,又穿著幹凈樸素,很有一點子仙風道骨的味道。一向往來游竄於豪門大戶,專門騙當家夫人,偶爾也會糊弄一些得寵的二房、偏房、小老婆等等。

故此,趙姨娘和她交情匪淺,一咬牙一狠心,把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五十兩銀子都給了,又寫了個五百兩欠契來, 換回了五個紙鉸的青面白發的鬼來, 並一個紙人,只說讓趙姨娘找機會將賈寶玉的年庚八字寫在這紙人身上,一並連同那五個鬼都掖在他的床上就完了。餘下的,她只在家裏作法, 自有效驗。

趙姨娘千恩萬謝的答應了, 又被叮囑著千萬小心, 不要害怕!趙姨娘一想, 如果此次真正咒死賈寶玉, 以後這大觀園諾大的家私就是自己的寶貝兒子賈環的了,哪裏還會害怕,便依言行事去了。

馬道婆的確有些邪門手段, 使出了五鬼魘魔法,竟真的將寶玉魘住了,起先是拿刀弄杖,尋死覓活;跟著便是人事不知,昏迷不醒;終日高燒不退,滿口胡言亂語。茶水粥飯一概不能下咽,便連藥也灌不下去。何況,也不知道該用些什麽藥,雖然拿著史太君的名帖請來了太醫,可是連續請了幾個,都是看一眼便搖頭了。又請了和尚道士來做法事,種種符水丹藥試了個遍,也不見效。

大觀園裏因為寶玉突如其來的異樣鬧得人仰馬翻,一墻之隔的賈璉和鳳姐兒兩口子便是想裝不知道都不行,只好過去略表關心。只是別說他們原本就是打著敷衍一二的主意出工不出力,便是兩人真的有心幫忙,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此時距離寶玉發病已有三日,因有史太君,王夫人,薛姨媽等寸地不離,只圍著日夜幹哭。賈政唯恐哭壞了賈母,日夜熬油費火,鬧的人口不安,也都沒了主意,便道:“兒女之數,皆由天命,非人力可強者。這病出於不意,百般醫治不效,想來是天意該如此,也只好由他去罷。”史太君聽見,越發嚎哭起來,而王夫人更是想起了早逝的大兒子賈珠,生生哭的昏厥過去。這一下,眾人又要忙亂她二人,益發鬧得雞飛狗跳起來。

史太君是真的極愛寶玉這個小孫子的,為了她折騰的範圍越來越大,別說本就借住的薛姨媽一家,便是已經出京了的王家也派了人去找,在京的史侯夫妻倆也一起來看過,送了符水,也薦了僧道,只是依然無效。最後幹陪著坐了一天,至晚間告辭回家,順道帶走了史湘雲,算是免於添亂的意思。饒是史湘雲也擔心寶玉,日日痛哭不已,可這會兒卻沒人理會她想留下,硬是被帶回保齡侯府去了。

東府的賈珍一早便被招過來,整日被使喚的腳不沾地,但凡龍禁尉裏不需要他當班的使喚都被叫道大觀園裏待命,隨時準備被呼來喚去的跑腿。因為高貴的政二老爺從來都很會心疼自己,不舍得過分勞動,以前都是驅使賈璉的。現在賈璉升上四品郎中,又主管海疆兵餉糧草,他再也使喚不動了,便該換賈珍上場。

賈珍自是不樂意為一個平輩的小子跑腿,便想讓賈蓉和賈薔兩個代替。然而二人早早便托詞訓練,寧珊出京不久便又跑回京營裏去了。期間遇到正月,皇上出宮祭天,賈薔還跟著鑾儀衛跑了一趟。但今年太上皇沒去,龍禁尉便沒了用武之地,賈蓉只好一個人無聊了些日子。

隨著時間的推移,賈珍對於大觀園裏無限度的調派越發十分不滿,卻礙於是史太君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親自下令而無法推拒,因此每每回了家,不是打雞就是罵狗的,脾氣壞得很。尤氏也跟著在大觀園裏陪哭,能不回家就不回去。賈蓉一個人留在家裏,生怕會變成炮灰,便悄悄跑到分家後的賈薔的宅子裏躲著。賈珍抓不著他,也不知道是否去訓練了,不敢打擾,只得憋著,在心底暗罵不已,上到史太君,下到賈寶玉,沒一個是沒被他罵過的。

就在全家慌亂成一團的時候,史太君因為賈璉的不聽使喚,不肯告假看顧寶玉,堅持日日上朝工作而想起了逍遙在外的大房,頓時喝令讓他們滾過來幫襯,照顧寶玉,想些辦法。王熙鳳被派去傳話,這回倒是進了門了,卻被賈赦當面唾了一臉:“我兒子還在海疆苦苦煎熬著,我管老二家的兒子死不死?”

邢夫人兩手一攤,對著漲紅著臉不敢擦幹的王熙鳳道:“鳳丫頭,你也懂點兒事兒,自個兒琢磨琢磨,我們適不合適去吧?”說著,一指暴怒中的賈赦道:“你就看老爺這態度,這模樣,可能露面嗎?”

王熙鳳這大半年來還是頭一次見著賈赦,這滿臉長須,一頭亂發,臉如死灰,雙眼斜吊的模樣真心嚇人。若不是自幼生的膽子大,見第一面的時候都能給當成猛鬼,尖叫出來。

迎春遞過溫帕子,讓王熙鳳悄悄擦了臉,又拉她退開幾步,才低聲道:“二嫂子,你也好歹想想,哪裏有隔房的堂侄子病了,卻叫大伯去守著的道理?”

王熙鳳惱羞成怒的一邊抹臉一邊氣道:“我如何不知曉這些,只是老太太拿著當眼珠子、心尖子,幾時講過規矩道理?”賈寶玉在大觀園裏就是眾星捧月的待遇,所有人都必須圍著轉,眼下老太太都親身守在怡紅院裏了,見天兒的抹淚哭嚎,誰還敢不陪著?

王熙鳳便是這麽被逼過來的,因道:“好姑娘,便是老爺太太不用去,你多少露一面,我也好交差。”

迎春搖頭道:“我給父親侍疾,沒有中途跑去照料堂弟的道理。至多是將家中現有的丸藥送些過去。”

王熙鳳完不成任務,深恐回去要被史太君唾罵,滿心的沒有好氣,道:“現下水米不進,怎麽吃藥?”

迎春便道:“那是太醫們要煩惱的事情,我卻管不了。”

王熙鳳站起來,手指著迎春,怒道:“姑娘如今人大了,主意也正了,是說什麽都聽不進去了,是也不是?”這個小姑子幾時變得這般強硬?連她都叫不動了。從前那個軟成面團,連房中下人都能挾持的二木頭怎麽就成了金玉般的硬實了?

迎春低著頭,只看著自己的袖口說話:“我聽父母親的安排,何錯之有?”賈赦和邢夫人的態度擺在這裏,難道她該去自取其辱才對嗎?

王熙鳳無奈之下,只有轉向還稍微柔和些的邢夫人,哀求道:“太太好歹勸勸姑娘,寶玉如今這般模樣,若還是連一面都不去見,就別說老太太會生氣,二太太會記恨,倘若真的就此去了,二姑娘少不得背上一個冷血無情的名聲,可會好聽?”

賈琮忍不住插嘴道:“撇下重病的父親去照顧隔房的堂弟,這就好聽了?”至於賈赦其實沒有大病,純粹是心病,在自我折騰這一點就可以略過不提了。反正現在全京城都知道榮國候憂心兒子,早就一病不起了。

王熙鳳詫異的看了一眼這個從來都被當成小透明,如今卻有底氣當面頂撞她了的小凍貓子,徹底沒了好聲氣:“反正我話帶到了,隨你們的便吧!”說完擡腳就走,回去把賈赦的情況誇大了一倍不止,詳詳細細的描述了一番,只說得跟寶玉如今的情況也差不離的樣子。待得鋪墊夠了,才解釋了一番為何那一家四口都不得來。

用她的話說就是:“我過去的時候,大太太正守著大老爺哭,二丫頭端著碗藥,餵進去的還沒有灑出來的多,琮小子跟燎了毛的小凍貓子似的四下亂竄,嚇得都沒了人色,正經事不會幹,倒添了亂。我如今趕著回來,還得交我們二爺趕快過去呢。”說完,不待史太君發火,王夫人喝問,一扯剛下衙回家的賈璉,腳底抹油就溜了。

幸虧她兩口子溜得快,才剛走,下一刻便聽外頭有人來回:“棺槨、壽衣都做齊了,請老爺出去看。”史太君聽了,如火上澆油一般,便罵:“是誰做了棺槨?”一疊聲只叫把做棺材的拉來打死。王夫人越發哀嚎起來,探春寶釵黛玉等小姐們,並著貼身丫鬟如襲人等,全哭的淚天淚地,賈政心中煩難,顧了這裏,丟不下那裏,四下亂勸,又喝罵不止,正鬧的天翻地覆,不可開交之時,只聞得空氣中隱隱傳來木魚聲響,跟著又念了一句:“南無解冤孽菩薩。有那人口不利,家宅顛傾,或逢兇險,或中邪祟者,我們善醫能治。”

這聲音乃是遠遠的傳過來的,從未聽過。而大觀園離街道甚遠,怡紅院又在中央,如何能聽到外面的聲音。眾人俱都驚詫不已,又有些恐慌,唯有史太君聽了這話,一疊聲的叫人去請。賈政焦頭爛額的正出去要迎,才命人開了門,還不及見人,忽聽街上一陣快馬聲響,一個嘶啞的聲音滿懷喜悅的大叫道:“海疆大捷,海疆大捷。八百裏傳書,海疆大捷。寧將軍大獲全勝,大敗茜香國於海上。海疆大捷,海疆大捷,八百裏傳書,海疆大捷。”那聲音由遠及近,路上行人紛紛躲閃著快馬,待得聽清了那一騎絕塵而去之人的話音,頓時各人都露出滿臉喜悅。有反應快的,已經歡呼了起來。

賈政傻傻楞在原地,都忘了自己是為什麽而出來的了。滿腦子裏只轉著“海疆大捷”四個字。是那寧家的小子,他打贏了茜香國了。那一心替賈赦撐腰,將他們二房壓制的一敗塗地的混賬小子,不但沒有死在海疆,還大獲全勝了。待得他回京之日,他們二房便連如今的好日子都要沒了吧!

一個癩頭的和尚與一個跛足的道人,拿腔作勢了好半天,正等著賈政開口相請,卻被迫吃了一肚子的馬蹄灰,均也怔在當場。這不該出現的人攪亂了整個局勢,他們該如何向警幻仙子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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