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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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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提那已然慌了心神的賴頭和尚和跛足道士是如何替賈寶玉醫治邪崇的, 只說宮中兩皇聞得海疆大捷,寧珊不但大敗茜香國海軍,救回被俘的南安王並一眾將士, 更是打入茜香國都城,把女王和一幹王室宗親都俘虜了回來,均大喜過望。這開疆裂土的功勞,可是史冊上濃墨重彩的一筆。欣喜過後,兩人頓時為了這一大捷應該算在誰的功績裏手撕起來。

早前寧珊得封鎮北侯的那場北疆大戰便是太上皇在位時開始打的, 卻直到當今繼位才打贏的,只是太上皇仗著當時自己勢大,硬算成了自己為皇的功績之一。當今勢單力薄,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可眼下寧珊再次大捷而歸,卻是實實在在於自己治下發生的。當今可是說什麽都不肯再讓功勞給太上皇了。

為此,搶先一步就下了聖旨到寧府裏, 升寧珊為護國公, 改建寧府規制, 親筆寫下敕造護國公府的匾額。賈赦早在得知大兒子勝利還朝的消息時,便一骨碌爬起來, 仰天大笑,喜得什麽毛病都好了。整個人從之前一驚一乍的恐慌連過渡都沒有就直接變成了得瑟抖擻的瘋狂,倒把一直服侍著他的眾人都嚇得不輕。

好在有寧珊大捷的消息在前, 這時候賈赦便是要燒了府邸玩兒都沒人會管他,人人均笑逐顏開,女人們不停的念叨神佛, 各處感謝,邢夫人也興興頭頭的宣稱要擇日去拜佛燒香,還了之前許下的願。迎春更是喜得整個人都松懈下來,竟是連坐都坐不穩的攤在了椅子上。幸虧司琪眼疾手快給扶住了,不然一準兒滑坐到地上去。

遠在大觀園裏的眾人為著寶玉的事情一時顧不上其他,但是那賴頭和尚和跛足道士確實有兩把刷子,對賈政說寶玉胎裏帶來的玉本就是醫治邪崇最好的物件,只因被聲色貨利所迷,故不靈驗了。當著賈政的面念了一大篇子詩,又摩弄一回,很是說了些瘋話,而後將玉遞與賈政,只道此物已靈,不可褻瀆,懸於臥室上檻,不可使陰人沖犯。三十三日之後,包管身安病退,覆舊如初。

賈政將信將疑的照做了,將寶玉安置在臥房,玉懸於梁上,王夫人親身守著,不許旁人進來。史太君因為年紀大了,守了三四天已然熬不住,便回到蘅蕪苑自己臥房裏休息,只命大丫鬟鴛鴦時時探聽消息。到了晚間,鴛鴦欣喜來報,說寶玉神志清醒,叫嚷肚餓,已經可以喝粥了。史太君大喜,不顧自己老天拔地的,扶著鴛鴦拄著拐杖親自過來瞧了一回,見寶玉精神漸長,邪祟稍退,才把心放下來。

外間陪著的是李紈李宮裁並探春惜春,和林黛玉薛寶釵以及寶玉的一眾丫鬟,因進不得內室,都聚在外面聽消息。聞得吃了米湯,省了人事,別人未開口,林黛玉先就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寶釵聞言,看了她半晌,方才“噗嗤”一笑,出言半調笑半譏諷了一番。

獨惜春不理睬這些,只沖著剛才念佛的黛玉道:“林姐姐,你這謝神,可也有為了寧大哥哥海疆大捷之意。若有,改日咱們兩個單獨去櫳翠庵拜謝一番。”當日為了迎賈嬪省親,大觀園裏是有一班小尼姑、小道姑的,又有一個帶發修行的,名叫妙玉,不和其他人一樣被挪出大觀園,送到賈府家廟水月庵裏,至今仍住在櫳翠庵。

惜春性格清冷,一個人在大觀園中無親無靠,竟同妙玉有了幾次往來,頗對脾氣,便時常到櫳翠庵去。當日寧珊出兵海疆,惜春還去櫳翠庵裏拜過佛,許過願,如今她邀黛玉同去,便是為了還願。

黛玉正因為被寶釵嘲笑了自己過於重視寶玉,滿心羞惱,見惜春遞了臺階過來,心存感激,急忙接住,道:“正是為此,我與四妹妹同去。”眾人這時候方才想到那和尚同道士來的時候,外面傳的滿城的海疆大捷。因為聲勢實在浩大,她們在深閨裏都隱隱約約聽到了報喜的快訊。如今驀地想起來,各個思量不一。

王夫人在內室聽到小姑娘們不提幫寶玉許願求平安,卻提到了那個該死的寧珊,心中一陣大怒,忍不住道:“莫不是此人沖了我的寶玉,怎地他的捷報一傳回來,寶玉便遭了這場大罪。”史太君聞言一楞,也忍不住朝這個方向去想。

惜春在外頭聽到,一陣冷笑,道:“寶玉哥哥患了邪崇是好幾天前的事情了,寧大哥哥的捷報卻是剛剛傳回來的,便是算上八百裏加急報訊的時間,這場勝仗也遠遠早於寶玉哥哥中邪的時日,怎麽扯得上沖犯?”

王夫人最不喜歡這個牙尖嘴利還冷心冷性的四丫頭,不過是個寄住在大觀園裏的沒人看重的東府丫頭,不說好生感謝他們養大了她,卻處處擰著勁兒的來,更是跟那個不曉事理、一心向著寧家小子的二丫頭交好,如今更是扯起寧家小子的戰功,而不說她的寶玉遭了罪,真真可恨。

要是王夫人最恨的,肯定是寧珊無疑;要說史太君和王夫人都恨的,必然是有寧珊撐腰的大房一家子。好不容易寧珊離京這大半年,他們靠著宮裏娘娘風風光光的踩著賈璉和鳳姐兒兩口子一頭,也打壓的賈赦等人再不露面,可如今寧珊得勝歸來,這風水豈不是又要轉回去了?

史太君也被移了心神,只是她腦子裏想的卻是此事是否可以幫到娘娘。他們家娘娘自省親之後便再沒有什麽動靜了,前次她入宮去傳遞了些銀兩,從娘娘話中來聽,似乎也並沒有承寵。如今寧珊海疆大捷,是否可以利用一番,為娘娘造勢?畢竟寧珊家中還供養著賈赦呢,就算兩房分了家,他也是娘娘的大伯,那他的兒子,也合該為娘娘出些力氣。

這麽一想,便吩咐底下人道:“去隔壁給鳳丫頭說一聲,寶玉好了,她這個二嫂子又是親表姐的,怎麽能不知會一聲?”

李紈聽了,答應一聲,親自去請。如今他們兩房處的可沒有多好,自己的婆婆王夫人這半年來折辱了鳳丫頭多少回?如今他們大房的主心骨要回來了,憑鳳丫頭那潑辣性子,還有個不報覆回來的?她現在過去,主動通知一聲,也有示好之意。這個婆婆目光短淺,眼空心大,可別因為她拖累了自己的寶貝兒子賈蘭。若是大房記恨上了他們,輕易便可出手毀了賈蘭的前程,她一個寡婦,如今只剩這麽個指望了,是萬萬不能讓任何人妨礙到他的。

一過去榮侯府,果見王熙鳳滿臉喜色的指揮下人布置打掃,又吩咐準備重禮,要往寧府過去。眼下聖旨雖然還沒下來,但是個人也知道,這麽大的戰功,不可能沒有封賞。也只有他們那個執拗成性的王夫人掌管著的大觀園裏沒有半絲動靜罷了,其他人家,就算平時政見不合的,這時候也不會默不吭聲。

見著李紈,王熙鳳倒是沒給冷臉,只是也沒熱情招待。李紈自然不會介意,先恭喜了一番寧珊立功,又道賈璉這次軍備籌劃的好,來日必將高升,將王熙鳳捧得高高的,益發歡喜了,才裝作順口的樣子提起了寶玉好轉的事情。只是她把這事兒也算到寧珊身上,只道:“寧大爺這一勝利,連寶玉都跟著受益,今兒竟是好轉了許多,都吃得下米湯了,眼見著的好起來。”

王熙鳳一甩帕子,春風得意道:“可不是如此,那南安王敗了以後事事都不順,聽我們二爺說連去年冬日那場大雪都壓塌了不少民房,很是鬧了些時候。如今入了春,卻是事事順利的,我還倒是怎麽回事呢?卻原來是我們大爺贏了大捷的功勞。”如今王熙鳳可顧不上猜忌賈赦會不會留好處給寧珊,上趕著的一口一個大爺,一句一聲大哥的叫著,是鐵了心要攀住這門貴親了。

宮裏有個不下蛋的娘娘有什麽用?正經百戰百勝的大將軍才是朝中的得力靠山呢,她們家璉二爺早前便是托了寧珊的福得到實缺兒的,後來晉升怕也不無關系,如今海疆大捷,朝中必要慶賀一番,說不得她們璉二爺也能跟著更進一步,這叫王熙鳳如何耐得住立刻去王夫人面前得瑟回去的迫切心理?

王家的女兒都是一般的短視又記仇的,昔日王夫人怎麽整治鳳姐兒,如今她就敢怎麽奚落回去,王家人可從來不講究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他們慣來的做法是吃什麽都不吃虧的,萬一吃了虧,就要連上利息一起還回去。

李紈就是知道王熙鳳鐵定要找王夫人報覆回去,才主動請纓來跟她敘話的,為的是先提醒她王夫人的打算,免得王熙鳳莽莽撞撞的吃了虧。因此,左右示意一下,王熙鳳眼明心亮,知道李紈有話要說,便對平兒道:“難得大奶奶來我這裏,你還不去置辦些好酒菜來。”平兒聽話退下,順便把其他小丫鬟都遣走,獨留自己和李紈的大丫鬟素雲守著門口,不叫人進去。

李紈見屋中只剩她和鳳姐兒兩個,方低聲道:“我先與你提個醒兒,我們那一位,”說著伸手比了個二,接著道:“似乎覺得寶玉和寧大爺犯沖,這一茬子便算是寧大爺給沖著的。待你過去的時候,千萬小心著說話。”

王熙鳳一雙丹鳳吊梢眼驀地立起來,將炕桌上的帕子一摔,哼道:“我卻從沒聽說過隔得那麽遠的兩個人還有沖撞著的道理。這可真是金貴的了不得了,連大將軍都的退讓才行呢。好大的面皮!”

李紈心道:誰說不是呢。就一個銜玉而誕,宣揚的滿京城都知道,一口一個大造化的吹著牛皮,卻鬧了多少笑話?打從抓周開始,就是個紈絝風流的苗子,卻人人當成眼珠子捧著,生生壓了她嫡長房嫡長孫的蘭兒一頭,卻又道哪裏去說理?

一時兩人都默不吭聲,王熙鳳只想著要怎樣落了王夫人的面子,叫她顏面無光,李紈則在微恨史太君和王夫人對賈蘭不公。兩人心中各有一段憤恨,接下來吃著酒菜敘話也越發顯得親密。

李紈只在榮侯府裏磨蹭了一個多時辰才回去,因為她小心,只小飲了幾杯,因為沒被人發覺,回話的時候只道:“鳳丫頭那裏忙亂的很,正收拾著禮物預備往寧府裏送過去,又聽說大老爺精神好了許多,正同璉二爺商量著要過去問候,說不準還要住幾天侍疾,因此竟是不能過來了。不過她聽說寶玉好了,也念了佛,只道謝天謝地,待日後有空,必會過來瞧一瞧的。”

王夫人聽得大怒,史太君卻面色一沈,眼珠一轉,動起了別樣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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