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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所謂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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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次家宴都鬧得不歡而散, 姑娘們一個個也覺無趣, 好長一段時間都是懶洋洋的, 提不起精神來, 也沒有再張羅小聚。迎春回府請安每次也都是匆匆來,忙忙走, 避免跟賈寶玉撞見, 再想起當初那一節來。雖然說如今有人撐腰了的迎春姑娘並不太在乎榮國府的掌權人如何對她, 但是能少挨一回罵,自然是避開的好。幸好賈寶玉還有個不背後告狀的好處, 那日被迎春毫不留情的罵完,只自己哭了一場,又遺憾了一回又一個清清白白的好姑娘鉆進了經濟仕途的圈子,沒得要從珍珠變成魚眼珠了。如此自我高潔了一回, 又寫了幾首諷刺詩便忘到腦後去了。

榮國府裏修建省親園子正值關鍵時刻,他們家的貴人一遭升位為嬪, 主動樂意借銀子的人家便多了不少。保齡侯史鼐家縮緊腰帶擠出了五萬兩, 王子騰在任上也派人借了十萬兩,倒是沒忘記要欠條,還有薛家,更是王夫人要多少給多少,便連賈珍都有些猶猶豫豫的,不知道元春到底為什麽又晉了位,生怕她得寵以後會吹枕邊風報覆寧國府,便幹脆利落的送出了會芳園的地契, 表示這塊園子就是他們家獻給娘娘的了,以後省親完了也不要了,但是實際的銀錢是一兩沒出的。打的主意是要既遵從寧珊的要求,務必別惹惱了這位有大能耐的兄弟,另一方面也不得罪榮國府太多,起碼別讓宮裏那位有理由記恨他們就得了。又是一個喜歡下註雙押的墻頭草,寧榮兩府的賭品的確一般的爛,卻毫無自知之明。

沒有自知之明的賈珍跑來找寧珊,他如今升了爵,嘗到了跟著寧珊的甜頭,便越發得寸進尺的想弄個有實權的官來做一做。他倒是沒開口要大官,只說自己想幹點兒實事,畢竟龍禁尉那種擺設,要不是寧珊出主意,十年也不見得能得到一回露面的機會,他也不能一直坐在家裏等著賑災去運銀米,便想著是不是能像賈璉那樣,在六部裏弄個小官,五六品都沒關系,他豁出去當個主事慢慢往上爬。

寧珊無語的看著眼前一臉討好的賈珍,想不通他怎麽就認為他有本事去左右官員任免,賈赦和賈璉能得到官職是時機趕得巧,第一個歸還了國庫的銀子,外加賈政被罷職,他倆才得到兩個小官的,如今賈赦那個兵部員外郎有跟沒有差不多,成天在衙門裏喝茶看邸報,只要沒有戰事,他就一輩子也升不上去,熬資歷都輪不到他。而一旦有了戰事,他肯定第一個稱病回家,賈赦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人物,和平時期他還敢出面折騰折騰,一旦真有大事,他保證第一個躲起來,以不礙事為最高原則。

賈璉在戶部倒是混的不錯,但這是得益於他本人長於外交,又會察言觀色,外加在數字方面是真的很有天賦,如今已經從六品主事升到了從五品員外郎了,據他說,戶部裏那些郎中們都把自己負責的賬本子扔給他去算,每天累得只想回家睡覺,連抱老婆的興致都沒有了。王熙鳳固然有些不滿,但總強過他精力旺盛出去四處風流,便也忍下了。

賈珍盼著寧珊能再提攜他一把,不求高,跟賈赦似的,能混進衙門裏坐著就成。

寧珊想了半天,建議道:“要不,我再把賈蓉、賈薔兩個送回京營去練練,你也跟著?”

賈珍猶豫了,賈蓉、賈薔兩個在京營□□練成什麽樣子他是親眼見到了的,兩個年輕的大小夥子都被折騰的那麽慘,他這個中年人還是別去摻合了,免得折騰碎了骨頭。於是,舔著臉賠笑道:“寧兄弟這主意固然是好,只怕我一點兒基礎沒有,去了沒得礙著別人的事兒。”真要是非訓練不可,他寧可去龍禁尉裏訓練,起碼自己還頂著個副統領的頭銜,應該不會太慘。

寧珊也想到了他那個龍禁尉,覺得在那裏給他找點兒事做也是好的,便對他道:“你不如給皇上上個折子,就說龍禁尉松散已久,不成體統,應該拉出去訓練訓練,便是將來撐門面呢,起碼不能比鑾儀衛差。”

鑾儀衛就是給皇家擡轎、打旗、舉扇子的開道先鋒,跟龍禁尉一樣是勳貴子弟充門面的好去處,而且比起十年不見聖顏一面的龍禁尉,鑾儀衛可能出場的次數要更多一些,比如皇上要去祭天、過年要去祭祖、再比如太上皇要去視察自己陵寢之類的時候,都需要鑾儀衛。寧珊想的是讓賈珍自己去想主意把龍禁尉和鑾儀衛編到一起,兩下裏摻合著,鑾儀衛能少做點兒事兒,龍禁尉也能有點兒活兒幹,應該是兩相得宜的。

賈珍腦子不慢,寧珊一說,他也想清楚了,當即拱手感謝,匆忙回家寫折子去了。他如今是二等男,大朝會上也可以遞折子了,只不過他得好好想想,這封折子是直接遞給皇上好,還是迂回一下遞給太上皇好。要說這種一家兩個主子的情況就是麻煩,討好了這個就必然要得罪那個,像他們寧國府,就是他賈珍的一言堂,多舒坦。這麽想著,賈珍不由有些同情龍椅上的那一位了,深覺他如今的日子還不如他賈珍過的愜意呢。

被京中久負盛名的大紈絝給同情了,皇上若是知道,不曉得會有怎樣的心情。不過太上皇倒是被賈珍的建議給取悅了,特別是瞧著皇上不虞的臉色,太上皇的心情更加美好。

那日,聽了寧珊的建議,賈珍回去想了好幾天,終究還是放棄了用自己那狗屁不通的文筆親手寫折子,而是拐了個彎,尋到大明宮掌宮內相戴權跟前,通過他去試探太上皇的反應。

太上皇很享受一切把他放在皇上前面的狀況,特別是收了賈珍一千兩孝敬的戴權話又說的十分漂亮:“賈男爵特地跟奴才說了,他知道自己得以升爵全是聖人看在祖輩功勞的份兒上賞賜的,他不得進宮親口謝恩,便叫奴才一定轉告聖人,他在家中給您磕頭了。又說可恨自己無能,無法替聖人效力,既不能征戰沙場,又不能守衛京師,不過是盡一盡自己的本分和忠心,給聖人做點兒微末小事就知足了。奴才覺得,賈男爵提議將龍禁尉練出來這個主意不錯,想一想,屆時,皇上那裏只有鑾儀衛,可聖人您卻是前有鑾儀衛開道,後有龍禁尉押尾,風光更盛,豈不美哉!”

太上皇拈著胡須,理所當然的道:“本來就該如此,寡人出行,怎麽能給兒皇帝一樣?這個老四,就是個不孝的,幾時能想起寡人來?生了他出來又養大竟是白費力氣,到頭來還不如當年老臣家的子孫有孝心。你去傳話,就說寡人要詔龍禁尉輪流入宮伺候,也省的那小家子氣的成日裏抱怨白養著幾百個人卻派不上用場。”戴權麻利的跪地聽了口諭,恭維了一番之後自去傳旨了。

皇上聽了一臉的不情願,三百龍禁尉幾乎都是買來的名頭,一個位置一兩千不等,得的銀子早就分頭進了他和太上皇的私庫,而且他拿的還是少數。這會子要用到他們,就得發俸祿了。雖然說龍禁尉的薪俸並不高,可那也是真金白銀的,而這群人又不比禁軍和暗衛武藝高強又忠心耿耿,一個個的軟手軟腳,真到了關鍵時刻,拿著當擋箭牌都不一定襯手,憑什麽要他養著?

可是太上皇最喜歡找他麻煩,若是不答應肯定不行,太上皇樂的又借口可以痛罵他不孝,於是,在皇上心中幾乎萬能的寧珊又被叫到了禦前。

聽完皇上廢話連篇的抱怨,寧珊真的無語了。這得是小氣成什麽樣才連三百個龍禁尉的俸祿都不想發啊?太上皇小時候是怎麽虐待的他,竟養成這副守財奴的性子,也真是皇宮中的一支奇葩了。

區區五品的龍禁尉,一年不過九十兩銀子,八十斛禦米,便是算上養廉銀子也不過一人五百兩罷了。他寵愛的周貴人一件鳳袍都不止這個價碼吧?何況,這是多難得的從太上皇手裏將勳貴子弟拉攏到自己陣營的機會啊?勳貴家的老子向著太上皇,兒子孫子卻擁護當今,不用別人使手段,他們一家家自己就會窩裏鬥到削弱勢力,皇上想掌權,難道最應該做的不是分化權臣嗎?

退一步來說,就算分化不成功,試一試也損失不了什麽,可一旦成功了,那就是在太上皇身邊紮滿了釘子啊。三百名龍禁尉,哪怕只拉攏過來十分之一,那也是三十個耳報神呢。

寧珊被這小氣鬼皇上的愚蠢震驚到目瞪口呆。如果可以,他真想再死一次看看能不能回去前世,想當初,隋煬帝晚期雖然鬧得天怒人怨,義軍四起,可他至少不是把自己蠢死的。

寧珊遲遲不回話,皇上甚為不滿,催促他道:“你到底有沒有辦法?別是拿著寡人的話當耳旁風?還是你心裏想著要去向太上皇報告?”

寧珊回過神來,嘴角直抽:“回皇上的話,臣正在想。”

皇上逼問:“可想出來了?”

寧珊低下頭,不讓皇上看到他眼中無法掩飾的鄙視:“臣覺得沒什麽辦法可想,只能如太上皇的意了,橫豎不過是三百人,如今戶部的欠款還回來大半,發這麽點兒俸祿還是充裕的。”

皇上無比心疼銀子,他早就視戶部為私庫了,當然,他的私庫可不能當戶部:“若是這樣,朕叫你來有何用?”

寧珊撇了撇嘴角,隨口給了個法子:“不如撤換部分禁軍,調到前朝專門用於保衛皇上,其他地方的空缺便由龍禁尉補上,也不獨給太上皇使喚,後妃省親的時候不是缺人灑掃開道麽?正好可以用他們啊,也省了再招鑾儀衛的名額了。”

皇上盤算了一下,發覺這樣的確可以,便緩和了臉色,表揚寧珊兩句,一個字的賞賜都沒給便打發他跪安了。

寧珊走出大殿,擡頭仰望晴空,所謂生不逢時,就是指他這樣倒黴的遇上一個又摳門又愚蠢卻自以為聰明高貴揮手間可以翻雲覆雨的帝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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