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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新生活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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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解決龍禁尉和鑾儀衛的分配問題就要看太上皇和皇上是怎麽扯皮了。寧珊窩回小書房裏繼續抄文書, 這一批快抄完了, 他得想著去跟錢瑾再要個幾年份的備著, 以免哪一天抄完了沒事兒幹還得去上朝, 他現在煩死了去面對那個腦子缺弦、一心要錢的皇上了,就連不是那麽蠢的太上皇他也不愛答對, 要退位就痛痛快快的放權, 不想放就趕快再推一個聽話的傀儡上位, 這麽簡單的事情怎麽就能鬧得人仰馬翻,各個不得安寧呢?

要說皇家最煩人的就是這一點, 明明一家人關起門來可以解決的問題,非要把整個朝堂甚至整個天下都扯進去來解決自家那點子破事,顯得他們多重要多高貴的,甚是惹人厭惡。歷朝歷代的皇朝覆滅都跟這個脫不了關系。有本事就學學楊廣, 裝個幾年的孫子,讓上頭失了戒心, 看準時間, 趁他病要他命,一旦坐上了龍椅,那史書上要怎麽記載還不是帝王一句話的事情?又有幾個人能做那忍辱負重非要寫出真相《史記》的司馬遷呢?

如今寧珊輕易不出朝房,每次上朝也是盡量躲在六部尚書後邊,幸而他身材高挑卻勁瘦,還不難藏起來,起碼那個頂著榮國候的爵位站在他前面的賈赦就能把他遮住一大半。

賈赦的日子大概是過的太順了,鑒賞金石古玩的同時又惦記起紅袖添香來了, 被寧珊狠狠限制了活動經費還不死心,想去找賈璉要。可是賈璉手裏根本攢不起私房,那王熙鳳看錢看的比皇上都嚴呢,賈赦又想起來他留在榮國府的那一屋子鶯鶯燕燕,卻不料,他前腳走了,後腳王熙鳳就把那一屋子全賣掉了,打得旗號還是史太君的吩咐,賈赦沒得咒念了,蔫蔫的窩回小書房裏抱著古玩紓解抑郁去了。

現在操持寧家一府大事小情已經完全是迎春姑娘的任務了,看著老爹日漸低落,雖然不明所以,但是很有孝心的迎春還是打算幫著緩解緩解的。賈赦自從在古玩界發展出了名聲之後,就一直能收到不少相關人士的帖子,迎春將那些帖子整理出來,一一分辨了是否可以來往,之後挑出合適的,預備在家中辦一個宴會,讓賈赦多跟人接觸接觸,聊聊感興趣的事情,也免得在屋子裏憋出毛病來。

當然,這一切是需要寧珊的批準的。這一日,迎春陪著邢夫人用完晚膳,瞧著氣氛不錯,就先同邢夫人講了一回,母女倆通個氣,她去問寧珊可否批準,邢夫人得去看看賈赦有沒有興致,別好心辦了壞事,倒讓賈赦生氣。

邢夫人聽了,挺樂意的。她現在很享受自己在貴婦人圈子中的地位,畢竟,一個實權侯爺的便宜兒子不是人人都有的,雖然寧珊跟她基本上都不見面,但是別人又怎麽可能知道呢?外人看見的就是她住在寧珊家裏,享受著老夫人的待遇,出行都是侯夫人的配置,穿戴富貴又體面,身邊仆從如雲,眾星拱月一般比尋常國公夫人都來的大氣得體,這就足夠了。面子這種東西,外頭撐住了就好,誰也不能蹲在他家看內情不是?!如今的邢夫人走在外面,人人都道她不但是侯爺夫人,還是侯爺繼母,又有個三等獎軍的二兒子,端的是風光無限,只比各府王妃差點兒不多了。

這直接導致了四王八公家裏的女眷是第一批不歡迎她的,因為這一系人馬都被賈赦還款的舉動逼得府庫空虛,裏子掉了,面子還怎麽撐?更別說四王太妃基本都是史太君的手帕交,這個讓史太君煩到不愛見面的兒媳婦,其他人自然也不會給面子。

索性如今的賈赦一家跟四王八公算是撕破臉了,只除了少數還跟寧國府維持著面子情之外,大多都已經站在榮國府一邊堅決反對賈赦到底了。可惜,現在的榮國府除了女眷裏史太君能說上話以外,外頭的一切事情都只能聽從賈璉的吩咐了,誰叫賈政把自己的官職玩丟了呢。哪怕他女兒如今晉了一級,也沒靠枕頭風把他再吹回去。而賈璉,不用說,他是嚴格遵照大哥的吩咐行事的,任憑王熙鳳在後面怎麽鬧騰,怎麽說老太君要求跟四王八公恢覆友好關系,賈璉就是不聽。

他現在也學著他老子賈赦的那一套了,能避開就避開,避不開就給個耳朵,聽著就是了,不反駁,不答應,愛罵就罵,想哭就哭,罵他就聽著,哭他就跪著,想回金陵就吩咐準備車馬,想去順天府告狀就派文書相公來給寫狀子。反正賈璉也看清楚了,老太太無法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那幾手罷了,便是去告他不孝又能怎麽樣?沒聽說過誰家要越過父母孝順祖母的,何況,他都忍著二叔一家住在他府上靠近老太太了,還得怎樣才算孝?寧珊一早就告訴過他,賈史氏根本不敢去告,一旦她把賈璉的爵位弄沒了,榮國府就該回收了,賈史氏只能去跟賈赦過,賈政一家就要去大街上餐風飲露了。所以,賈璉有恃無恐。

賈史氏連同二房一家子現如今是恨死大房了,巴不得他們立馬家破人亡才能解氣。可是偏偏,賈赦在兒女的孝順下過的極其滋潤。寧珊批了款項給迎春,讓她替賈赦操辦鑒賞會,來者紛沓,賓客如雲,且都是京中排的上號的豪門,既有內閣宰輔,六部尚書,又有皇室王爺,清流重臣,不管賈史氏和二房一家子怎麽抹黑賈赦的名聲,他那雙利眼卻是得到公認了的,凡是喜好文玩古董的沒有不想請賈赦去給掌掌眼的,賈政頂著一個端方名聲又如何?沒有一戶重臣人家會因為他名聲清貴就請他去赴宴的,認真算起來,便是在四王八公一系裏面,他也遠不如賈珍有面子。賈珍給兒媳婦辦喪事能請到四王路祭,賈政給兒子辦喪事連管事都只來的二等。這就是差距!

如今,賈赦把這個差距拉開的更大,更顯眼,也更氣人。只要不談朝政,其他金石古玩、古董字畫、淸倌兒戲子,就沒有賈赦接不上話的。要高雅能高雅,想低俗就低俗,京中似乎這才知道,原來賈赦此人還是這麽個有趣兒的,而且他手頭又寬裕,不管是給閣老重臣送禮,還是跟狐朋狗友玩樂,都能毫不心疼的大把撒銀子。畢竟寧家可沒欠過國庫的銀子,家中幾代主母的經營,加上無數次征戰沙場掠奪而來的金銀珠寶,養活一兩個敗家子綽綽有餘。何況賈赦還不算特別敗家,就算沒有爵位也沒有官職,他靠著給人鑒定金石古玩也能過的下去。

寧府宴客那一天,賈珍和賈璉不顧賈史氏的強烈反對,均帶著家眷去給捧場了。王熙鳳沒去,她怕惹史太君生氣,奪了她手中的管家權,賈璉叫不動她,索性把還吃奶的女兒大姐兒給抱去了;賈珍那邊卻沒有顧忌,不但尤氏去了,連惜春都給接走一並帶去了。不過他們過去了也只能幫著賈赦擋酒,其他的話也都插不進去。只是兩人都長於外務,尤其擅長察言觀色,就算賈赦散養著根本不管他們,一個人也不幫著介紹,兩人厚著臉皮也能蹭過去賠笑。

賈赦傲嬌瞄了二人一眼,再看看被眾多武將圍著談笑風生的大兒子,相當不屑的擰著賈璉耳朵道:“別給你大哥丟人,不然老子打斷你的狗腿。”

賈璉喏喏應承,極力保證自己絕不會丟人現眼,正巧,這時候戶部嚴郎中過來了,他是賈璉的頂頭上司,因為賈璉辦事利落又會奉承,對他還不錯,關鍵是,嚴郎中自己也想借著賈璉的光兒搭上寧珊的船呢,因此對他十分照顧。乍一見賈赦似乎正在訓斥賈璉,急忙插話解圍:“榮侯不在前面跟大夥兒鑒賞鄭閣老新得的《嘉陵江山水三百裏圖》,卻跑到這裏躲清閑。快快同我過去,這是你主持的鑒賞會,哪有自己跑了的道理?”

賈赦並不清楚各部門除了尚書之外的人員分布,但是與人為善的道理他還是懂的,今日來的人都是他大兒子挑選過的,那就是自己人了,於是立刻笑顏如花的迎上去,連名字都不知道就挽著人家的臂膀,親熱的跟哥倆兒似的:“哪裏是躲清閑來了,還不是犬子不爭氣,叫他過來訓誡一二,也免得失了體面。前頭又開了新畫?吳道子的名作可是不得了,咱們快去瞧瞧。”邊說邊走遠了。

賈璉和賈珍對視一眼,互相一笑,賈珍是同情賈璉的笑,賈璉則是驕傲於自家畫風不正的老爹如今出息了,也能提攜他了的得意笑,兩人互相看不懂,倒是很有默契的各自得意著跟了上去。遠遠的圍觀著賈赦在一眾大佬中間高談闊論,連寧珊都側著頭安靜的聽,賈璉一邊驕傲一邊驚訝,他還從來沒見過自家老爹如此風光大盛的一面呢。長久生活在偏心的史太君陰影下,他都已經習慣了欣賞賈政,鄙視親爹了。如今突然畫風轉變,賈璉的小心臟多少有些承受不住。一邊是對親爹的愧疚,一邊是對二叔的輕蔑,人物分裂傾向越發的嚴重。

倒是賈珍十分堅定,日後只要跟著赦叔大兒子走就對了,瞧瞧今兒與會的大佬兒們,他爺爺還活著的時候也不過如此了,或許還稍有不及呢,畢竟那時候他們武將和文臣互相不屑,很少能和諧的站在一處。瞧瞧人家寧哥兒的本事,隨隨便便就敢在家裏宴請這麽多大人物,連結黨營私這一罪名都不怕,哪像他們寧府兩府,如今只靠著祖輩的交情過日子罷了。

賈珍邊想著,邊下定決心,回去就跟榮國府撕擄開,越遠越好。最好是還能替赦叔出出氣,也多討好討好寧哥兒。賈珍長到這麽大,第一次正視賈赦被人嘲笑了多年的愚孝,這東西遺傳好了,也是真有用,瞧著如今寧哥兒把赦叔捧得這般恣意,他真希望賈蓉不要隨了自己,將來對他跟他對他爹似的,那可就要晚景淒涼了。越多心越多疑的賈珍決定,回去就讓賈蓉到觀裏去給他爹孝敬些好東西,務必讓他知道孝道兩個字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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