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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樾打完電話,想跟嘉祐一起出去一趟,辦公室找了一圈不見人,打電話卻發現手機在會議室放著,終於在休息室把人逮到了。

嘉祐看來人是林樾,手撐著軟墊起身道:“找我什麽事。”

林樾把他落在會議室的手機遞給他道:“跟我出去一趟。”

嘉祐道:“好。”覆又回頭對孫翎道:“有什麽想聊的,只要我有空都可以找我。”

孫翎道:“謝謝嘉祐哥。”

兩人走出公司時已近四點,四月初的天氣微風和煦、陽光明媚,在戶外走一走,人都變得輕快起來。

嘉祐道:“去哪啊,是正事嗎?”

林樾不滿道:“沒正事我不能和你一起出來?跟孫翎那小丫頭都那麽有耐心,怎麽輪到我就這麽急躁啊。”

嘉祐白了他一眼道:“我是看你最近都沒睡好,難得今天沒有其他安排,不如早點回家好好休息一下。開我的車吧,你別開了,明天你要出門就把車開走,我打車上班。”說著掏出鑰匙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林樾坐進副駕駛,關上門的那一刻他欺身上來,在嘉祐的額頭上親了一下道:“謝謝關心,辛苦你,我想去落日公園看看。”

又是仲春時節,雨季已經過去,酷暑尚未到來,遠處的天空碧藍如洗,沒有一絲雲,在太陽西斜的方向,天空被暈染成了白色。隨著斜陽的下墜,金色逐漸透出,變得越來越明亮,在與海面相接的位置融入粼粼波光中。

平坦寬闊的落日廣場上游人稀少,幾個孩子在拉著風箏線奔跑,風箏卻只在孩子頭頂約五米高的位置繞來繞去,忽而急轉直下,落在了草叢裏。擡頭往上看,天空中也飄著幾個形態各異的風箏,手握風箏線的人卻隱沒在樹叢中,視線遍尋不見。車水馬龍的街道近在咫尺,這裏卻如同另外一個時空,將三百米外喧囂的世界拋諸腦後,將斜陽和海面被一起籠罩進來,一起與世隔絕,直至天荒地老。

二人來到廣場盡頭,拾階而下,坐在正對著夕陽斜照的方向,任由餘暉將他們吞沒,整個世界被鍍上一層薄如蟬翼的金色紗籠,在海浪與微風的協奏中,海鳥偶爾插話,人類的語言似乎成了多餘。

嘉祐單手托腮,視線投註在前方,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道:“這就是我們小時候常來的地方。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想想還真是榮幸。”

林樾微微仰頭,仿佛在感受風的觸碰,他有些出神,道:“這裏對我們來說很有意義,卻被我忽略了。”

嘉祐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框出了視線前方下墜的紅日,他瞇起眼睛在兩指的縫隙中觀看,歪頭笑道:“哪有,什麽意義不意義,眼前的才是最好的。”

林樾也將視線聚集在這個方向,湊近觀看,兩人的頭幾乎貼在了一起。

林樾忽然道:“我知道你跟孫翎說了什麽?”

嘉祐疑惑道:“你怎麽知道的?”

林樾道:“辦公室就那麽幾個人,碰到什麽問題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只是你我不知道而已。”

嘉祐問道:“你知道我說了什麽?”

林樾偏頭望向嘉祐道:“我猜的,因為我太了解你了。”

嘉祐道:“吹牛。”

林樾笑道:“信不信由你……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嘉祐久久沒有說話,他從不相信任何來自他人的承諾,卻因林樾為他做的打算而感到動容。他將這份動容放在心裏,並不打算洩露半分,與此同時,堅定的情緒再度在心頭湧起。

林樾站起身,順手拉起了嘉祐道:“走吧,你不是說今天讓我好好休息嗎?我想吃一次你做的飯,你看行嗎?”

嘉祐面露難色,他道:“可我不會啊,你不嫌棄的話也不是不行。”

回去路上,林樾開車,嘉祐用手機買了做晚飯要用的食材,邊下單邊道:“說真的,你不能嫌我手藝差。”

林樾道:“保證不嫌,你做的我都愛吃。”

兩人到家時,食材已經送到了家門口,林樾把幾個塑料袋提進廚房道:“你可以一展身手了,我先去洗個澡。”

嘉祐換好衣服走進廚房,將所有東西一一掏出,三大袋東西擺滿了整個臺面。十分鐘後,廚房裏所有能用來洗菜、盛菜的器皿也全部被占滿了,嘉祐望著這一堆東西束手無策,呆楞了幾秒後,他決定去敲浴室的門,“洗完了沒有,你出來看看。”

看著鋪滿了整個臺面的食材,林樾道:“買太多了,你買那麽多種青菜要做什麽?什錦蔬菜?”

嘉祐無奈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就看著列表加入購物車的,一買就買多了。”

林樾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少爺,你先去休息吧,我把菜洗好、理好了再叫你。”

嘉祐不好意思真地撒手不管,他倒了杯溫水端進廚房,伸手遞給正在圍著竈臺忙碌的林樾。林樾就著他遞來的水喝了一口,又道:“你出去吧,我弄好叫你。”

嘉祐道:“我站在邊上學習一下。”

林樾麻利地將所需食材放在一邊,剩下的一一塞進冰箱,不一會兒,臺面上就恢覆了平靜,幾種配菜分門別類地整理好裝盤,只待下鍋。

嘉祐像學習魔法一樣緊盯著觀摩,直到林樾把調味用的蔥姜也切好裝盤後,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林樾道:“我在忙,怎麽好像你很累一樣。打電話叫徐辰陽來吃吧,菜太多了。”

嘉祐像個剛入學的小學生一樣興奮,他道:“行,那我來炒菜,你在旁邊教我?”

在圍繞廚房的實踐中,嘉祐更確信了“知易行難”的道理,更何況他連“知”都還沒有做到,最多只能叫一知半解。伴隨著林樾的陣陣驚呼,嘉祐終於繳械投降,他沮喪道:“算了,我放棄了,再這麽搞下去,大家都別吃飯了。”

林樾笑道:“沒事,以後有時間再慢慢教你,你去歇著吧。”

嘉祐走出廚房,轉身偷拍了一張林樾卷起袖子在廚房忙碌的背景,給照片點了小紅心後自己垂直倒在了沙發上。

半個小時後,徐辰陽風塵仆仆地趕到了,嘉祐打開門道:“怎麽這麽快,我以為你還要加會兒班,小敏呢?”

徐辰陽道:“她有事來不了,聽說有吃的我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不是說你要下廚嗎?我還想著從來沒吃過少爺你做的飯呢,怎麽又是我林哥在忙活啊。”

嘉祐笑道:“別提了,還不都是為了你,怕你吃了我做的飯心生怨念。”

兩人正聊著,林樾拉開了廚房的門,幾盤紅彤彤、香噴噴的菜魚貫而出,看得徐辰陽目瞪口呆,“林哥,不是吧,你一個豪門闊少會做飯已經讓我震驚了,但你一個沿海地區的人,怎麽連川菜都會做啊。”

林樾道:“這個你要怪程少爺,他把人家列表上的菜挨個買了一遍,裏面有各色辣椒,還有一大盒紅尖椒,我不用就浪費了。”

徐辰陽道:“這麽說你是無師自通了?”

林樾坦白道:“那沒有,霞姨回老家那幾年,我家的阿姨是川籍。李老太太作為一個在南方生活了四十年的東北人最愛吃的就是川菜,但她自己從來沒有下過廚,我倒是跟著學了個大概,就是知道個基本步驟,離正宗川菜還差十萬八千裏。”

徐辰陽毫不見外地伸手捏了一塊肉塞進嘴裏,連連讚嘆:“嗯,好吃,有沒有啤酒?”

嘉祐道:“痛風你還喝什麽啤酒,真想喝就喝紅酒吧,酒櫃裏自己去拿。”

徐辰陽打開酒櫃,面對著玲瑯滿目的酒瓶猶豫道:“我不敢拿,看著都貴得要死。”

林樾道:“隨便拿,我又不藏酒,買的都是日常喝的,沒多貴。”

徐辰陽喜上眉梢,挑了一瓶看上去最樸素的酒瓶,拿到手裏晃晃道:“這瓶怎麽樣?”

林樾道:“嗯,不錯,瑪歌產區的赤霞珠,口感很好。”

徐辰陽拍馬屁道:“林哥真是什麽都懂。”

林樾無奈道:“我前面十年有四分之一的晚飯時間都在酒桌上,喝出了一點經驗。”

三人邊吃邊聊,酒過三巡後,徐辰陽話多起來,他嘆道:“林哥,說句不該說的,我以前一直擔心我們小程受委屈,就算你對他好,你那一大家子人也不好對付,小程從小就心思重,我真怕他會上桿子貼你,現在看來,倒是你上桿子貼他。我就不明白了,我這種人成天追在女朋友後面當牛做馬也就算了,怎麽你條件這麽好也是這樣。”

嘉祐掩面撫額,心道不好,這二位又要開始了,於是打斷道:“行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吃飽了你就去睡覺或者去加班。”

可林樾並不想放棄,他道:“我被他欺負這麽多年,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習慣了。但不管他怎麽對我,我都甘之如飴,你信不信。”

徐辰陽不滿道:“我信你個鬼,別拐彎抹角地秀恩愛了。”

嘉祐深知林樾根本就是在裝醉,酒基本上都是徐辰陽在喝,他的酒量也是真得差。嘉祐果斷把僅剩下一個酒底的醒酒器拿走,強行把人趕到了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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