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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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這座府邸，只住了四個人，孫興雲、孫母、大公子、唐婉清。孫興雲和大公子都在屋內，唐婉清病重無法出門，門外的腳步聲只能是孫母的，但是孫母的眼睛不好，平常走路都是一步一步慢慢的，不會這麽快速而慌亂。
眾人一下就警覺起來，楊勳大步上前，將眾人護在身後，然後拿出圖窮，輕輕撩起門簾，門外的世界隨著楊勳手上的動作變得越來越大。昏暗的燭火下，孫母快速朝他們跑來，也許是幸運，眼盲的她每一步都踩得準確而結實，比常人在雪地上走路還要穩當，絲毫沒有往日舉步維艱的感覺。
看著她的樣子，孫興雲的身形有些搖晃，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極為難看，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孫母踏上臺階，但在最後一個臺階踩空了，身子瞬間傾斜不穩，往側邊倒去。楊勳距離孫母最近，大長腿大步一跨，快速接住了孫母。
在楊勳的懷裏，孫母第一時間不是道謝，而是舉起了她的右手，一邊抽泣一邊支支吾吾的，像是要說什麽，但是說不清楚。
孫興雲這時反應過來，走到孫母旁邊，將孫母扶了起來。也許是摸到是自己的兒子，孫母的情緒平覆了許多。
孫母攤開自己的右手，上面是一張紙條。她帶著哭腔說道：“唐姑娘，走了。”
孫興雲接過紙條，眼眶泛紅。從看到孫母慌亂的跑來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這個結局，所以並沒有太過於震驚。連慧宇和楊勳也是，唐婉清的死對於他們來說，是既定的事實，他們早有心理準備，但是，大公子……
大公子呆楞在了原地，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後是無法掩飾的悲痛，就像是被鬼神吸走了精氣一樣，整個人瞬間變得蒼老和疲憊。
“都怪我……”大公子後退兩步，虛弱的身軀跌坐在門檻邊上，隨後眼淚一滴一滴的掉下來，“都怪我。”
連慧宇上前安慰他，“唐姑娘的病早已藥石無醫，並非你的過錯。”
大公子低頭，“不，是我的錯，當年要是我能阻止和澤幫鬧事，也許她就不用假死脫身，不用四處流浪，不會藥石無醫，都是我的錯。”大公子陷入了深深的自責。
連慧宇看著他，知道此刻自己無論說什麽，都是沒有用的。禁錮住自己的感情只有自己能夠突破。
連慧宇、楊勳、孫興雲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靜靜的陪著他在屋檐下站著。好一會兒，孫興雲才拿著紙條走上前。
孫興雲將紙條遞給大公子，道：“我想，這個應該是給你的。”
大公子擡眼看向孫興雲手中的紙條，淚痕在燭火下格外明顯。他微微顫抖著手，打開紙條，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配方。
是唐婉清新制藥品的秘方，是她這麽多年潛心研究的成果。
連慧宇看著紙條上面的字，輕聲道：“我終於知道，為何一心想要隱身至死的她，會忽然要站出來了。有了這些配方，你們一定能夠打敗洞主和齊軒素。”
大公子點頭，“是啊，有了這些，我可以跟他們一戰了。”說完，大公子站起身，然後擡腿就走。
連慧宇一楞，跟著問道：“你去哪？”
大公子一腳踏入雪地裏，回道：“我看看她。”
孫興雲立馬跑上前，攔住他，道：“她之前說過，她不想見舊人。”
“我可是她親哥！”大公子不相信，一把推開孫興雲。他不相信自己從小疼愛到大的妹妹，會不想見他。
“她的真不想見你。”孫興雲再次攔住他，“她不想你們看到她如今的模樣。”
大公子明顯有些激動，再次推開孫興雲的時候居然將孫興雲推到在地。楊勳眼神一暗，飛身到他面前，舉起手中的圖窮攔住他，“如果她真的想見你，那扇門就不會關上。”
所有人都看向了正院和後院之間的那扇門。是啊，如果她真的想見他，那扇門不會關。
楊勳說道：“從她假死的那一刻開始，她就不想再見到你們。”
大公子雙手垂落，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他慢慢挪動腳步，慢慢走向院門。楊勳見他仍舊不停勸告，想要再次攔他，卻被連慧宇阻止了。
連慧宇朝他搖搖頭，然後看向大公子。
大公子慢慢走到了院門前，原本緊閉的院門被孫母打開了，但是大公子停在了門前，沒有跨過門檻。他輕聲低喃，“你放心，只要是你不想做的事情，大哥都不會逼你。大哥永遠寵愛你。”
整個院落寂靜無言。雪花輕飄飄的，風輕飄飄的，什麽都輕飄飄的，唯有這句話沈重無比。
……
辦完了唐婉清的喪事，很快就到了過年的時候。這個年大家都過得不好，欽州丟失，糧草短缺，邊境危機……每一樁每一件都讓人高興不起來，全國上下好像都籠罩在一片抑郁的氛圍裏。
連慧宇看著萎靡不振的大家，找來了洛銘薌，道：“快到科舉了，今年早些發公告吧。”
洛銘薌點了點頭，道：“也好，距離上次科舉快三年了，也該舉辦新的科舉考試了。”
連慧宇道：“希望能夠出現多一些的優秀人才。”
洛銘薌道：“人才倒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要穩定民心啊。要讓所有人知道，我們沒有亂，宇朝還是有希望的。”
連慧宇點頭，“那你就作為主考，親自去辦這件事吧。”
“好。”洛銘薌點頭，然後站著不動。
連慧宇疑惑地看著他。按照平常習慣，接到任務，洛銘薌應該會馬上離開，但是現在他不走，連慧宇知道，他還有事情要稟報。連慧宇問道：“怎麽了，還有別的事？”
洛銘薌道：“過了年，駐守邊境的將軍會回京述職，薛義肯定會回來。”
連慧宇疑惑，“對啊，他會回來，怎麽了？”
洛銘薌沈默了一會兒，道：“最近有密探來報，西北部不安生。”
“何為不安生？”
“自農田林地改革以來，之前的富農一直心存怨恨，但是礙於官府和軍隊的威力，一直不敢有所行動。但是近日有密探來報，一些富農開始搶占貧農的土地，更有甚者直接謀害農戶的性命，將其田地歸為己有。”
“什麽！！豈有此理！！如此喪盡天良，府衙不管嗎？！！”
“能幹出這等事之人，背後一定有撐腰之人，府衙恐怕管不了。”
“我大宇向來廉政清明，何人敢為虎作倀？！！”
“你還記得上次西北部良田被侵吞一事嗎？”
“當然記得，當時說是……”連慧宇立即想起澤天昊，“不可能是天昊，我不信。難道你以為是天昊侵占良田？”
洛銘薌搖頭，“當然不是，我說的是另一個人。”
“……”連慧宇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忽然問道：“你是說……是薛義？”
“你應該也早懷疑他了吧？”
連慧宇趕緊閉嘴，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洛銘薌道：“天昊什麽人品我們都了解，侵占良田，串謀富農，這些壞事他是不會做的。而能夠在西北之地如此放肆的人，除了天昊就只有薛義了。他向來自私自利，是能做出這樣事情的人。”
“可是，我們無憑無據。”連慧宇不想因為一點猜測，就毀了當年他們在戰場一起出生入死的情誼。
“你不去查，當然無憑無據。”洛銘薌從衣袖中拿出一張紙遞給連慧宇。
連慧宇打開一看，是認罪書，是薛義的手下揭露薛義侵占良田的認罪書。看著認罪書，連慧宇並沒有太過驚訝，只是有些生氣和失望。
“他……真是……”連慧宇搖頭道：“真是太讓我失望了，他不曾為我朝立過什麽大功，當初封他為將軍，幾乎所有人都反對。但是我看在當年的情分上，和他哥的面子上，力排眾議給他高官厚祿，他居然這樣回報我。呵呵……”
“但凡自私善妒之人，其心永無滿足之日。無論你有多寬待他，他仍然會見利忘義，這是本性，永不會改。”
“那……待他回京述職之時，你想怎麽做？僅這一張手下的認罪書，他能乖乖認罪？”
“他若認，便還有救，我們即可從輕處罰。他若不認，那便無可救藥。”
“你想怎麽？”
“殺之。”
“什麽？！！”連慧宇不可置信的看著洛銘薌，“殺他？這……這可不妥。”
“為何不妥？”
“即便他侵占良田，也罪不至死啊。”
“若不是他撐腰，那些富農豈敢謀財害命，他才是罪魁禍首！我知道他哥對你曾有救命之恩，你一直心懷感恩，但是他哥是他哥，他是他，兩人豈可混為一談。”
“可是，他哥失蹤許久，也許早就死在戰場上了。他是他唯一的親人，我……不忍心。”
洛銘薌搖頭，“如今亂世，對待薛義這種人萬萬不可有慈悲心腸，否則會被反噬的。”
連慧宇沒有說話，他知道洛銘薌沒有錯，但他仍然不想殺薛義。他總覺得，他愧對薛氏兩兄弟，當初他沒能護住他們，才讓他們在亂世之中顛沛流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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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府邸，只住了四個人，孫興雲、孫母、大公子、唐婉清。孫興雲和大公子都在屋內，唐婉清病重無法出門，門外的腳步聲只能是孫母的，但是孫母的眼睛不好，平常走路都是一步一步慢慢的，不會這麽快速而慌亂。
眾人一下就警覺起來，楊勳大步上前，將眾人護在身後，然後拿出圖窮，輕輕撩起門簾，門外的世界隨著楊勳手上的動作變得越來越大。昏暗的燭火下，孫母快速朝他們跑來，也許是幸運，眼盲的她每一步都踩得準確而結實，比常人在雪地上走路還要穩當，絲毫沒有往日舉步維艱的感覺。
看著她的樣子，孫興雲的身形有些搖晃，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極為難看，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孫母踏上臺階，但在最後一個臺階踩空了，身子瞬間傾斜不穩，往側邊倒去。楊勳距離孫母最近，大長腿大步一跨，快速接住了孫母。
在楊勳的懷裏，孫母第一時間不是道謝，而是舉起了她的右手，一邊抽泣一邊支支吾吾的，像是要說什麽，但是說不清楚。
孫興雲這時反應過來，走到孫母旁邊，將孫母扶了起來。也許是摸到是自己的兒子，孫母的情緒平覆了許多。
孫母攤開自己的右手，上面是一張紙條。她帶著哭腔說道：“唐姑娘，走了。”
孫興雲接過紙條，眼眶泛紅。從看到孫母慌亂的跑來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這個結局，所以並沒有太過於震驚。連慧宇和楊勳也是，唐婉清的死對於他們來說，是既定的事實，他們早有心理準備，但是，大公子……
大公子呆楞在了原地，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後是無法掩飾的悲痛，就像是被鬼神吸走了精氣一樣，整個人瞬間變得蒼老和疲憊。
“都怪我……”大公子後退兩步，虛弱的身軀跌坐在門檻邊上，隨後眼淚一滴一滴的掉下來，“都怪我。”
連慧宇上前安慰他，“唐姑娘的病早已藥石無醫，並非你的過錯。”
大公子低頭，“不，是我的錯，當年要是我能阻止和澤幫鬧事，也許她就不用假死脫身，不用四處流浪，不會藥石無醫，都是我的錯。”大公子陷入了深深的自責。
連慧宇看著他，知道此刻自己無論說什麽，都是沒有用的。禁錮住自己的感情只有自己能夠突破。
連慧宇、楊勳、孫興雲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靜靜的陪著他在屋檐下站著。好一會兒，孫興雲才拿著紙條走上前。
孫興雲將紙條遞給大公子，道：“我想，這個應該是給你的。”
大公子擡眼看向孫興雲手中的紙條，淚痕在燭火下格外明顯。他微微顫抖著手，打開紙條，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配方。
是唐婉清新制藥品的秘方，是她這麽多年潛心研究的成果。
連慧宇看著紙條上面的字，輕聲道：“我終於知道，為何一心想要隱身至死的她，會忽然要站出來了。有了這些配方，你們一定能夠打敗洞主和齊軒素。”
大公子點頭，“是啊，有了這些，我可以跟他們一戰了。”說完，大公子站起身，然後擡腿就走。
連慧宇一楞，跟著問道：“你去哪？”
大公子一腳踏入雪地裏，回道：“我看看她。”
孫興雲立馬跑上前，攔住他，道：“她之前說過，她不想見舊人。”
“我可是她親哥！”大公子不相信，一把推開孫興雲。他不相信自己從小疼愛到大的妹妹，會不想見他。
“她的真不想見你。”孫興雲再次攔住他，“她不想你們看到她如今的模樣。”
大公子明顯有些激動，再次推開孫興雲的時候居然將孫興雲推到在地。楊勳眼神一暗，飛身到他面前，舉起手中的圖窮攔住他，“如果她真的想見你，那扇門就不會關上。”
所有人都看向了正院和後院之間的那扇門。是啊，如果她真的想見他，那扇門不會關。
楊勳說道：“從她假死的那一刻開始，她就不想再見到你們。”
大公子雙手垂落，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他慢慢挪動腳步，慢慢走向院門。楊勳見他仍舊不停勸告，想要再次攔他，卻被連慧宇阻止了。
連慧宇朝他搖搖頭，然後看向大公子。
大公子慢慢走到了院門前，原本緊閉的院門被孫母打開了，但是大公子停在了門前，沒有跨過門檻。他輕聲低喃，“你放心，只要是你不想做的事情，大哥都不會逼你。大哥永遠寵愛你。”
整個院落寂靜無言。雪花輕飄飄的，風輕飄飄的，什麽都輕飄飄的，唯有這句話沈重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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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慧宇看著萎靡不振的大家，找來了洛銘薌，道：“快到科舉了，今年早些發公告吧。”
洛銘薌點了點頭，道：“也好，距離上次科舉快三年了，也該舉辦新的科舉考試了。”
連慧宇道：“希望能夠出現多一些的優秀人才。”
洛銘薌道：“人才倒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要穩定民心啊。要讓所有人知道，我們沒有亂，宇朝還是有希望的。”
連慧宇點頭，“那你就作為主考，親自去辦這件事吧。”
“好。”洛銘薌點頭，然後站著不動。
連慧宇疑惑地看著他。按照平常習慣，接到任務，洛銘薌應該會馬上離開，但是現在他不走，連慧宇知道，他還有事情要稟報。連慧宇問道：“怎麽了，還有別的事？”
洛銘薌道：“過了年，駐守邊境的將軍會回京述職，薛義肯定會回來。”
連慧宇疑惑，“對啊，他會回來，怎麽了？”
洛銘薌沈默了一會兒，道：“最近有密探來報，西北部不安生。”
“何為不安生？”
“自農田林地改革以來，之前的富農一直心存怨恨，但是礙於官府和軍隊的威力，一直不敢有所行動。但是近日有密探來報，一些富農開始搶占貧農的土地，更有甚者直接謀害農戶的性命，將其田地歸為己有。”
“什麽！！豈有此理！！如此喪盡天良，府衙不管嗎？！！”
“能幹出這等事之人，背後一定有撐腰之人，府衙恐怕管不了。”
“我大宇向來廉政清明，何人敢為虎作倀？！！”
“你還記得上次西北部良田被侵吞一事嗎？”
“當然記得，當時說是……”連慧宇立即想起澤天昊，“不可能是天昊，我不信。難道你以為是天昊侵占良田？”
洛銘薌搖頭，“當然不是，我說的是另一個人。”
“……”連慧宇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忽然問道：“你是說……是薛義？”
“你應該也早懷疑他了吧？”
連慧宇趕緊閉嘴，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洛銘薌道：“天昊什麽人品我們都了解，侵占良田，串謀富農，這些壞事他是不會做的。而能夠在西北之地如此放肆的人，除了天昊就只有薛義了。他向來自私自利，是能做出這樣事情的人。”
“可是，我們無憑無據。”連慧宇不想因為一點猜測，就毀了當年他們在戰場一起出生入死的情誼。
“你不去查，當然無憑無據。”洛銘薌從衣袖中拿出一張紙遞給連慧宇。
連慧宇打開一看，是認罪書，是薛義的手下揭露薛義侵占良田的認罪書。看著認罪書，連慧宇並沒有太過驚訝，只是有些生氣和失望。
“他……真是……”連慧宇搖頭道：“真是太讓我失望了，他不曾為我朝立過什麽大功，當初封他為將軍，幾乎所有人都反對。但是我看在當年的情分上，和他哥的面子上，力排眾議給他高官厚祿，他居然這樣回報我。呵呵……”
“但凡自私善妒之人，其心永無滿足之日。無論你有多寬待他，他仍然會見利忘義，這是本性，永不會改。”
“那……待他回京述職之時，你想怎麽做？僅這一張手下的認罪書，他能乖乖認罪？”
“他若認，便還有救，我們即可從輕處罰。他若不認，那便無可救藥。”
“你想怎麽？”
“殺之。”
“什麽？！！”連慧宇不可置信的看著洛銘薌，“殺他？這……這可不妥。”
“為何不妥？”
“即便他侵占良田，也罪不至死啊。”
“若不是他撐腰，那些富農豈敢謀財害命，他才是罪魁禍首！我知道他哥對你曾有救命之恩，你一直心懷感恩，但是他哥是他哥，他是他，兩人豈可混為一談。”
“可是，他哥失蹤許久，也許早就死在戰場上了。他是他唯一的親人，我……不忍心。”
洛銘薌搖頭，“如今亂世，對待薛義這種人萬萬不可有慈悲心腸，否則會被反噬的。”
連慧宇沒有說話，他知道洛銘薌沒有錯，但他仍然不想殺薛義。他總覺得，他愧對薛氏兩兄弟，當初他沒能護住他們，才讓他們在亂世之中顛沛流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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