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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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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永正四年元月二十九,薛義攜精兵十人,自西部邊境返回慕京述職。他不知道前途兇險至極,一路昂首挺胸、意氣風發。而且,他到慕京的第一天便遇上一件喜事,也正是因為這件喜事,讓他後來逢兇化吉。

繁花的京城熱鬧非凡,薛義將軍府門前更是熱鬧。少年將軍,面容較好,如此優秀的條件,引得不少達官貴人上門求親。薛義讓人將來訪名帖一一收下,晚上一個人無聊閑看時,忽然一張自畫像從名帖中飄然落下。

那是唐兆坤府邸的名帖,但畫中之人卻是唐兆坤的侄女,唐永的畫像。唐永的父親不曾入朝為官,只在京中經營幾個窯廠和鋪面,因未與唐兆坤分家,所以用的是唐兆坤府邸的名帖。

畫中的她正倚在欄桿邊,悠然的看著一本書,書名叫《陶制秘籍》,是介紹各種燒窯、制陶技術的一本書。她的眼眸溫柔,細碎的長發微微在陽光下閃著光芒,整個人美麗但不張揚,如同茉莉花般淡雅,讓人感覺是那麽的舒服和自然,極具文藝和婉約的氣質,讓他的心忽然就激烈的跳動起來。

“畫的可真好。”薛義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將畫像收入懷中,轉身將其他拜帖全部丟掉。

第二日,他著朝服進宮面聖,一心想著要匯報邊境安寧的喜事,可是他在正陽宮門口等了足足三炷香的時間,連慧宇都不曾召他入殿面聖,早朝後的大臣們一一從他身邊路過,均低著頭不願看他。他的臉色從喜悅逐漸變成了害怕,腦海中將自己所做的錯事一一想過,然後幾乎要跌倒在地。

楊公公慢慢從宮裏走出,聲音冷漠至極,道:“薛將軍,皇上有請。”

“是,多謝公公。”他的腿站的太久,微微一動便是一陣酸麻。忍著痛楚,他跨進了門檻。

正陽宮裏是個大殿,殿的最中央、最高處連慧宇威嚴的坐在龍椅上。不知道是許久沒見連慧宇,他忽然覺得這個連慧宇有些恐怖,與他印象中的連慧宇截然不同。

“臣薛義拜見皇上,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行為舉止,薛義做的極為誠懇。

連慧宇看著他,好像看到了多年前戰場上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小毛孩。只是如今,大家都長大了。

“起身吧,邊境艱苦,你辛苦了,這次回來就多住些日子,好好休息一下。”連慧宇客套地說道。

“是,多謝皇上體恤。”薛義站起身,但又不敢站的太直,身子微微躬著。

“去年與內比國一戰,你功勞不小,可有想要什麽恩賜,朕一定盡量滿足你。”

薛義面色一冷,雖然連慧宇的話是在誇他,要給他獎賞,但是他敏銳的察覺到,連慧宇在他面前說了“朕”這個字。據他所知,但凡是與洛銘薌、澤天昊等人私下交談,連慧宇不會自稱“朕”,只有在外人面前,他才會自稱“朕”。

這是要與他生分啊,薛義立即害怕的再次跪下,“守護邊境是臣分內之事,臣不敢討要獎賞。”

“你雖不要,但朕不能不賞,你且先回去,等朕想好要賞你什麽,再告知你。”連慧宇朝他揮了揮手。

薛義立即退出了正陽宮,灰頭土臉的回了將軍府。府門前的來客此時一個都沒有了,今日的安靜和昨日的熱鬧形成鮮明的對比,薛義搖搖頭,一臉無所謂。但就在他剛踏入府門的那一刻,手下他送來一張唐兆坤府上送來的請帖,希望他明日有空去府上一聚。

唐兆坤之家果然是家風正直,沒有因為他受到皇上的冷漠對待而疏遠他。薛義緊拽住請帖,想起畫像中唐永溫婉的模樣,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

數日後,習晉之精致的小算盤再次在連慧宇面前撥動的叮叮當當的響。連慧宇看著他的動作,大氣不敢出,楊勳和洛銘薌也不敢出。

好不容易算完,習晉之吐出一口惡氣,怒氣沖沖的說道:“簡直混蛋!!!薛義簡直是獅子大開口,要的軍費居然比澤天還要多,他西部有北部那麽多兵馬嗎,他西部有北部那麽長的邊境線嗎!!他怎麽敢說這麽大的數!”

眾人不敢接茬,直到習晉之情緒平覆了,洛銘薌才輕聲說道:“他要的多,你不給他那麽多不就行了,何至於生這麽大氣。”

“不給那麽多?那你說,要給多少?”習晉之問道。

洛銘薌伸出兩根手指頭,沒有說話。眾人一看都驚了,習晉之微微挑眉,“兩……兩成?”

洛銘薌微微頷首。

“這也太少了。”連慧宇說道:“西部剛剛經歷戰亂,將士們需要休養生息,怎麽能只給兩成呢。”

“兩成只是試探。皇上,你不是一直找不到合適機會追責他侵占良田、貪贓枉法一事嗎,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什麽意思?”

“只要你告訴他,你已經知曉他侵占良田、貪贓枉法一事,為作處罰,只給兩成軍費,其他軍費由他想辦法解決。若是他坦然接受了這兩成軍費,說明情況屬實,他心中有愧。若是他據理力爭,只說自己是冤枉的,不接受這兩成軍費,那就借機將他看押起來,然後光明正大地徹查侵占良田一事。”

楊勳雙臂環胸,道:“宰相真是聰明,無論他選什麽,既可以為朝廷節省一大筆軍費,又可以提醒他,朝廷已經知道他所做所為,讓他不敢再行錯事。只是,我不明白,你最初可是想要殺死他的,怎麽忽然就願意放過他了?”

洛銘薌看了眼連慧宇,道:“皇上既然無心要殺他,我當然不敢殺他。”

連慧宇尷尬一笑,等洛銘薌和習晉之走後,他才對楊勳說道:“銘薌不是那種容易放棄的人,他要殺薛義就必然會殺。”

楊勳道:“所以,你以為他會找其他辦法殺他?”

連慧宇點點頭。

楊勳問道:“那是什麽方法呢?”

連慧宇沒有回答他,而是轉了個話題,道:“聽說,薛義最近看上了唐兆坤的侄女唐永。”

“嗯,據攤子來報,他已去了唐家數次,與唐永的父親相談甚歡,甚至約定,等唐兆坤從福丘回來,就為兩人操辦婚事。”

“那就意味著,薛義短時間內不會離開慕京。”

“是。”

“難怪銘薌之前急急的想要殺薛義,如今卻忽然說要給他機會。估計他是想找個更好殺人理由。”

楊勳伸出手臂將連慧宇攬入懷裏,柔聲問道:“你真的要救薛義嗎?其實,我覺得,洛銘薌沒錯。薛義這人不真誠,也許以後,他會害我們。”在當初的合山關一戰中,楊勳總覺得薛義在與內比國打仗時故意懈怠,有通敵賣國之嫌。

連慧宇將頭輕輕靠在楊勳的肩膀上,道:“我也不知道。”

楊勳道:“你太過仁慈了,現在是亂世,亂世要用重典。”

連慧宇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他仍然只想溫和的處理這件事情。他想讓全國百姓相信宇朝是平靜祥和的,是可以安安穩穩的過好日子的。

永正四年二月十八,薛義跪在連慧宇面前承認了他侵占良田並冤枉澤天昊一事,接受了只給兩成軍糧的懲罰。

連慧宇還沒來得及痛心疾首,忽然收到軍報,女閻王賀思凝要生了!

她居然是在懷孕的情況下搶占的欽州!!朝廷之中,無人不感嘆她的強大和無畏。在眾人的讚嘆聲中,也有人提出,此時正是收覆欽州的好時機。

賀思凝生產,必然會身虛體弱,的確是收覆欽州的好時候。餘平第一個報名領兵出征,他要為徐武報仇,接著是澤天昊、廖勝興、梁楠……他們都想為徐武報仇,但是連慧宇並不想讓他們去。他們太想報仇了,仇恨會讓他們失去理智,而且,他們需要回到邊境繼續守衛宇國。

洛銘薌想到了薛義。如果薛義帶兵出征,如果戰敗,即便沒有被賀思凝殺死,待他回來就可名正言順的給他定罪,除掉他。如果薛義戰勝,那就算他將功補過,可依連慧宇的意思留他一命,免得破壞了他和連慧宇之間的情誼。此辦法一舉兩得,洛銘薌立即推薦薛義前往欽州作戰,連慧宇心知肚明洛銘薌的心思,沒有拒絕。

永正四年三月十一,梁楠被派往西部,接替薛義守衛西部邊境。薛義則帶領三萬精兵前往欽州,誓要收覆欽州。同一日,賀思凝產下一子。

薛義到達欽州邊境的第一天就與賀家軍打了一仗,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是,主將是還在月子中的賀思凝。

這一戰,雙方都沒有占到好處。薛義只得領兵在三裏外的小樹林處安營紮寨。

在全國上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欽州的時候,連慧宇卻看向了西北部。黎辰溫居然如此沈得住氣,到現在還沒有半點要出兵援助自己媳婦的樣子。

西北部安靜的異常。

連慧宇問洛銘薌:“黎辰溫愛賀思凝嗎?”

洛銘薌道:“當然愛,要不然當初他不會只身闖入欽州,只為見她一面。”

“可是,為何他現在不出兵支援賀思凝?”

“也許,他在等一個時機吧。”

“什麽時機?”

洛銘薌搖搖頭,“我現在還不知道。”說完,他從懷中拿出三枚銅錢,隨手拋了兩次。等最後一次銅錢落在他手上,他的臉色變得陰郁起來。

“卦象不好?”連慧宇問道。

“卦象說,棋錯一招,滿盤皆輸。”洛銘薌擡起頭,他的嘴唇泛白,眼神裏有著莫名的恐懼,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剛剛醒來的樣子。

連慧宇被他的樣子嚇到了,但是很快穩定好情緒,道:“別擔心,卦象也有不準的時候。”話雖是這麽說,但是滿朝文武都知道,洛銘薌的卦象從來不會出錯。

這是一個極為不好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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