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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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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陰蒙桂林城內,司徒克明卸了盔甲,一身便衣來到母親房中,剛入門,便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藥味。

母親躺在病床上,面容枯槁、氣息微弱。司徒克明輕輕握住母親的手,不敢用力半分。

“娘,我安全回來了,這一次,我打了勝仗,是名副其實的勝仗,沒有作假。娘,我厲害吧?”

母親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睜開眼睛,只是輕輕的嚀喃了兩聲,很輕很輕,但是司徒克明高興地幾乎要哭出來。

他紅著眼眶,輕聲道:“娘,你放心,司徒家有我在,不會敗的。朝廷很看重我,又任我做了大將軍,我一定能夠延續司徒家往日的風光,你相信我。”

母親沒有什麽反應,這時候,丫鬟端著湯藥走了進來。司徒克明立即起身,正準備離開,丫鬟忽然開口說道:“大少爺,大少奶奶病了,咳嗽了好幾天。她一直擔心你的安全,每晚都睡不著覺,憔悴了許多。”

司徒克明狠狠瞪了丫鬟一眼,嚇得丫鬟雙手不停地發抖。須臾,什麽都沒說,轉頭離開了房間。

他心中明白,丫鬟敢在他面前提起他的夫人,定然是他的夫人病得很重,實在不忍心,這才過來提醒他,想讓他去看看他的夫人。可是,他並不想去看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是王肅坤的侄女,當年為了拉攏司徒家,硬塞給他的。她的名叫王月麗,名字原是寓意花容月貌、美麗動人,可惜本人並非如此。她長得很普通,不夠漂亮也不醜,就是放在大街上並不會引起人們註意的那種,平平無奇。她的性格如她的外貌一樣,十分平淡,幾乎不會多說話,尤其是她知道他並不喜歡她,所以,在他面前更不會多說話。在他的印象裏,她在他面前說過的話不超過五十句。

結婚五年,話不過五十句,這絕不是正常夫妻的生活。不過,司徒克明並不在意,他本就心中無她,當初要不是為了不得罪王家,他才不會娶她。她不說話,他倒樂的清閑。

他們倆是分房睡的,他在偏房睡。司徒克明沒有理會丫鬟的話,徑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間。一番洗漱後,便舒服的躺進被窩裏。

他的腦中一直在思考著和陸翔寨的戰事,滿燕山一戰大勝後,他乘勝追擊,贏回了幾座城池。本來他此刻應該繼續在前線,繼續追伐陸翔寨,但是母親病重,而且陸翔寨暫停了進攻之勢,他便也跟著停了下來,抽空回來看看母親。

戰士需要修養,此刻兩軍休戰,對他來說是利大於弊,畢竟,他是主家,而陸翔寨是客家。陸翔寨遠道而來,時間拖得越久,吃穿用度就越是困難,到時候,他再出兵,定能將陸翔寨一網打盡。只要打敗陸翔寨,朝廷必定會大大獎賞,除此之外,他定然還能夠名列新四大名將之中,甚至能夠成為新四大名將之首,光耀門楣!

這是他畢生的願望,他告訴自己,無論如何,一定要打敗陸翔寨!

正想著呢,忽然樓頂上傳來細微的響動聲,他噌的一下立即從床上跳下,抓起床頭處放著的長劍。

是人的腳步聲!!有人夜襲將軍府!!而且來人武功不低,聲音很輕!司徒克明警惕得聽著樓頂上的聲音。

那人從他的房頂慢慢走向正房的方向,不知是要幹什麽。來人武功不低,司徒克明不敢冒然行動,免得打草驚蛇,他直等到那人走了一會兒,才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門,往正房方向走去。

遠遠地,他瞧見那個黑衣人從房頂上跳了下來,然後輕聲走進正房。房內王月麗的咳嗽聲驟然停止。

那一刻,司徒克明猶如凍僵了一般,身子忽然變得麻木不堪,腦海中閃過兩種可能,那個黑衣人是刺客?或者,是王月麗的野漢子?

若是刺客,王月麗一個閨中婦人,有什麽值得刺殺的?若是野漢子……靠!他們王家不是沒出過偷野漢子的人,當今太後都能偷情生子,她也不是不可能?!!

賤人!!敗壞門風!!司徒克明怒氣直沖腦門,全身由麻木不堪變得抖動不停。他是氣得渾身發抖!!

司徒克明擡起手中的長劍,雙目怒瞪,完全忘了不能打草驚蛇,大踏步往正房走去。

砰的一聲!司徒克明一腳踹開房門。房內雖然沒有點燈,但是此刻月光明亮,透過窗戶照入屋中,能見一二。

司徒克明走入內室,瞧見王月麗坐躺在病床上,床邊跪著那名黑衣人。

“賤人!你們簡直不知羞恥!!”司徒克明持劍就砍黑衣人,但是黑衣人身手敏捷,從旁翻身到床的一側,靈活的躲過了司徒克明的攻擊。

王月麗被司徒克明的忽然出現嚇到,但她聰慧,很快就猜到司徒克明誤會了,急忙開口道:“不要傷他,是誤會!”

“你還敢幫著他說話?!!”司徒克明狠狠地瞪了眼床上的王月麗,咬牙切齒的說著,“狗男女!!看我今天不殺了他!!”

司徒克明追著黑衣人便殺,王月麗趕緊從床上下來,將屋內的燭火點上,然後不顧危險,在司徒克明的劍下,將黑衣人護在身後。

“你不要傷他!”王月麗張開雙臂,眼眸含淚,說完這句,胸口一頓,一股鮮血從口中噴出,灑了司徒克明一身。

司徒克明登時怔住,舉起的長劍停在半空中,從未有過的驚慌失措讓他雙腿發軟,幾乎要站不住。

“你……你……”司徒克明怎麽也想不到,有一天,他會在這個女人面前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吐血的王月麗眼眸恍惚,身子搖搖欲墜,黑衣人從身後一把扶住她,擔憂地叫了一聲,“夫人。”

黑衣人扶著王月麗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然後站起身,直面司徒克明,慢慢扯下自己的帽子和面巾。

光頭、俊顏,居然是無盡和尚!

無盡和尚,司徒克明是知道的,陰蒙裏出了名的真菩薩,樂善好施、悲天憫人,是極少數有佛性的僧人。

這樣的人出現在面前,司徒克明一時間竟無法將“狗男女”三個字說出口。

“你怎麽在這裏?”

無盡和尚剛要回答,屋外傳來護衛們奔來的腳步聲。司徒克明趕緊將窗戶關好,然後走出房門,打發掉護衛,這才重新返回屋內。

“深夜來訪,這是何意?”司徒克明雖然敬重無盡和尚,但是此情此景,他難免有些生氣。

“看病。”無盡和尚淡淡地說道。

司徒克明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放到王月麗的身上。她瘦了很多,雙目無神,嘴角的鮮血襯托著臉色更加慘白。

“她什麽病?”司徒克明冷冷地問道。

“偶感風寒,濕氣入體。”無盡和尚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道:“剛剛那口血,應該是氣急攻心。”

“就這?”司徒克明看起來並不在乎這點病。

王月麗手臂壓在茶桌上,努力支撐著上半身不讓自己趴下去。聽到司徒克明這句話的時候,她微微擡眸,輕輕掃了一眼那個男人,然後慢慢垂眸落下,雙手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握成了拳。

司徒克明繼續問道:“這點小病,能勞煩得了你親自來看?而且還是深更半夜、喬裝打扮、偷偷摸摸的來看?無盡法師,人前,你可是六根清凈、佛法深厚的大師,怎麽,難不成你還有兩幅面孔?”

“阿彌陀佛!將軍誤會了,少夫人除了這些小病,還有一個大病。那便是心病。”無盡和尚拿起王月麗的左手,將她的袖口往裏推,露出一道剛剛結了疤的傷痕,“少夫人郁結難消,有自殺的傾向。一個月前,我在寺廟中遇見她,她向我求助,我不忍拒絕,便應允下來。只是,這病難治,少夫人又不希望被外人知道,所以我只能偷偷來。前一陣子,我被人強行帶走,難以脫身,今日才尋了空過來,沒想到碰巧被你撞見。”

“當真?”這套說辭,顯然並不足以說服司徒克明。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無盡和尚行禮道,“將軍,少夫人真的病了,不是身體的病,而是心裏的病。她這病,皆因你……”

“大師!”王月麗喘著粗氣喊了一句,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喊完,她的身子斜斜的靠在了茶桌上,“我只是偶感風寒,沒事的。”

無盡和尚像是明白了什麽,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然後行禮道:“阿彌陀佛,心病還得心藥醫。將軍,臨走前,我想勸你一句,戰事固然要緊,身邊的人也很要緊,感情無關對錯,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回頭看看身邊的人吧。”

無盡和尚打開房門,月光映照在王月麗的身上,像是灑了一層銀光,地面上的影子瘦弱而縹緲,晃晃乎猶如抓不住的薄霧。

不知道為什麽,司徒克明忽然有些心疼,他忍不住問道:“要叫大夫來看看嗎?”

王月麗微微搖頭。

司徒克明怒了,“都吐血了還不讓叫大夫!你是還想著讓那個禿驢來替你治病嗎?!!你是傻,還是蠢?那個禿驢除了會說話,還會什麽!我告訴你,以後再讓我知道,你偷偷與那個禿驢見面,我便殺了你!”

王月麗沒有反駁,她只是微微頷首,順從得不像是一個人,而是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司徒克明習慣於她的沈默順從,卻也生氣她的沈默順從。

“你真是無趣極了!好好給我把病治好,不要拖累我!!”司徒克明摔門而出。

過了許久,在聽不到司徒克明的腳步聲之後,王月麗才劇烈咳嗽起來。口中的鮮血隨著唾液一同噴灑出來,她從椅子上滾落在地,雙眸望向門外。

月光明亮,草木茂盛,斑駁的光影在微風中靜靜搖晃。她慢慢向門外爬去,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摸一下那股無名的風,可是只是一瞬間,她便暈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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