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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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次日,王月麗醒過來的時候,司徒克明正坐在她的床邊。他一身戎裝,堅硬的盔甲帶著戰場上的獨有的肅殺之氣,讓人望而生畏。

王月麗第一時間往床內縮進去,惶恐的看著這個忽然出現的陌生的熟人,一股氣息沖在咽喉,她忍不住咳嗽出聲。

咳咳……

司徒克明微微蹙眉,站起身,道:“我要去軍營了,不知道什麽才能回來。今天我來,是想再警告你一次,未經我允許,不許再見那個和尚,你聽到了嗎?”

王月麗點頭應允,剛剛的驚嚇已經過去,她的氣息平穩了許多。

“還有,你的病……大夫昨晚來看過,說是憂慮過多,抑郁成疾,要好生休養……我不明白你有什麽好憂慮的,我不曾虧過你吃喝,不曾留給你麻煩,也從沒禁過你足,你足夠富足、足夠自由,你憂慮什麽?”

昨晚聽到大夫講述她的病情,他才知道,她竟然病的如此之重,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王月麗一如既往地沒有說話,她曲著身子,卷縮在床上,慢慢將頭埋入被子中。

她這是連看都不願意看他一眼嗎?!!

司徒克明心中的怒火慢慢升起,但他極力克制著,“我問你話,你為什麽不回答?你生我氣?我惹你了嗎?”

王月麗仍舊不說話,其實,她不是不願意說,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五年的夫妻生活,她見他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每次他都冷著,她對他的熱情已經在第一年的時候就消耗殆盡了。

她告訴自己,人生苦短,不要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費口舌。於是,五年時間倏忽而過,在他面前,她快成了一個啞巴。

王月麗往被子裏再縮進去一些,她的這一舉動,徹底點燃了司徒克明的怒火,壓都壓不住。

司徒克明大步走上前,一把扯掉她身上的被子,抓住她的下顎,讓她避無可避地直視他的雙眸。

“在我面前你就躲,就裝聾作啞,在別的男人面前,你就大膽求助,毫不避諱,什麽都願意跟他說!!你們王家女人果真是有能力啊,都喜歡在外面勾男人。但是我告訴你,別人我管不著,你可我管得著。”

王月麗有些怕他,身子微微發抖,但仍舊鼓起勇氣回了一句嘴,“無盡法師是高僧,你不要汙蔑他。”

“我汙蔑他?三更半夜上女人的房間,他是什麽好東西?!”

“是我讓他晚上來的。”

“是你主動的?哼,也是,就你這模樣,不主動他也不會來。你這樣是不是太下賤了?”

王月麗微微怔住,她擡起右手輕輕捂住自己的右耳,眼眸落下,不肯再看他一眼,即便他捏住她下顎的手勁再大,她都不願再睜開眼。

她越是躲避,司徒克明越是氣憤,他甚至舉起手想要一巴掌扇死她,可是舉起的手停在半空中始終沒有落下。許久,司徒克明嘴角一彎,眼眸閃過一絲狡黠,他慢慢彎下腰,湊近她的臉,然後在她的嘴唇上落下一吻。

這吻很輕,猶如羽毛拂過嘴唇,但是給王月麗的感覺就像是大山壓頂一般。太震驚!太意外!太有壓迫性了!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後退,睜開眼看向他。

他的臉上帶著陰謀得逞的壞笑,“你要是缺男人,不用找他,我可以幫你。”

王月麗修紅的臉瞬間變白,驚慌失措的眼神中再次生出冷漠,“多謝,恕不遠送。”

“哼!”司徒克明挺直身板,松開她,“你不用趕我,我自不會在此多留。你記住我的話,不然就算你是王家人,我也不會輕饒了你。”說完,他轉身離開。

堅硬的盔甲在行走中發出特有的摩擦聲,王月麗聽著那聲音漸行漸遠,再次咳嗽起來。許久,待氣息慢慢平穩,她拉過被子,輕輕的蓋在自己身上,雙眼無神的望著床頂,越望越覺得周圍十分恐怖。

她身下的床不再是床,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她陷入其中,越掙紮陷得越深,直到汙泥將她的口鼻統統掩埋。

她想,這次,她應該是等不到他回來了。

……

六月的南方,天氣燥熱不安,兩軍的士兵都很難受。

屬下來報,北境賀思凝與奉禹幫戰況焦灼,死亡均達上萬人,一時間難分勝負。連慧宇聽到這個消息,不由地想到自己。自己與司徒克明何嘗不是戰況焦灼,難分勝負,而且,他更糟糕的是,他遠距離作戰,後勤難以保障。洛銘薌已經不止一次提醒他,再不出擊,糧草不足。

他何嘗不想快速出擊,一舉攻下洛索城,然後直入到司徒克明的老家,拿下桂林城。可是勝算太低了。

司徒克明的主力將領都在洛索城,而且司徒克明剛剛打贏勝仗,士兵氣勢正弘,他必須要暫緩攻勢,等對手的士氣降下去一些,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他才能再次出擊。

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可是這個機會遲遲不來。眼見糧草快要見底了,連慧宇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是不是錯了,不該這麽漫長的等下去。

主營帳內,洛銘薌、霍春奇再次提出要攻城,連慧宇眉頭微蹙,手中摩挲著戰士名冊,久久沒有回應。

洛銘薌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一直不肯出兵,再等下去,將士們不是戰死而是餓死,”

霍春奇微微頷首,“沒錯,大當家的,軍中餘糧不多了,頂多還能撐四天。”

“四天?攻城都不夠。”餘平屁股的傷勢還沒好透,不敢坐著,只能站著,“大當家的,就算我們現在攻城,恐怕已經來不及了。我們要麽想辦法找點糧草,要麽只能打道回府了。”

“……”若是打道回府,之前所有的犧牲、所有的付出都將付諸東流,連慧宇明白,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打道回府,可是糧草問題該如何解決?

“縣衙裏會有糧倉,不如我們找座小縣城攻進去,將糧倉裏的糧食搶來。”楊勳冷聲說道。

“這個方法不可行,首先不說如今找不到糧倉豐盈的小縣城,就算找到了,只要我們一動,司徒克明必然會出擊。現在,他就是在等著我們率先出擊,所以,我認為,如果真的要率先出擊,那就抓重點打、全力打。洛索城曾經是王羅明的地盤,他的家產大都在那裏,後來朝廷接管,也把它當做戰略主城,投放了許多物資。現在,整個南部,沒有哪裏能比那裏更加物資豐盈,要打就打洛索城。”洛銘薌堅定的說道。

“可是司徒克明的兵力大都放在那裏,太難打了。”餘平道。

“困難大,收益才大。”洛銘薌看向連慧宇,“大當家的,我們只能攻洛索城,別無他法。”

連慧宇微微頷首,“我明白,但是再等等。”

“等什麽?”洛銘薌激動地站起身,“我們已經等不起了!”

……連慧宇沒有回答,只是雙眼不停地望著營帳外。正在這時,門外守衛傳來話。

“大當家的,徐武參將回來了,說是有要事相商。”

“快讓他進來!”連慧宇眼眸發亮,不由自主的開心起來。

楊勳一雙冷眼望過去,“不就是徐武回來了嗎?你這麽開心幹什麽?”

連慧宇微微一笑,沒搭理他。然後朝營中眾人揮手道:“你們先出去吧,我與徐武有要事要談。”

“什麽需要避開我們?”楊勳看上去更加不高興了。

“此時不方便說,過後我會向大家解釋的,你們先出去。”連慧宇再次揮手趕人。

眾人見狀,只能揣著滿肚子的疑問走出主營外。營帳外,徐武滿頭大汗,看起來像是剛從很遠的地方趕路過來。

餘平趕緊湊過去問道:“小武,你跟老大密謀什麽呢?”

“哈哈……你也說是密謀了,老大沒讓我說,我便不能告訴你。”徐武朝眾人作揖行禮,然後走進了營帳內。

徐武在九人組年紀排第六,只比死去的宋珂慈小二個月,但是他個性比較沈穩,辦事妥帖,有種少年老成的感覺。

連慧宇對於他,是比較信任的。

徐武進入營帳後一個時辰,連慧宇正式宣布,明日卯時正式進攻洛索城,集全軍之力、以釜底抽薪之勢務必一舉將洛索城拿下。

……

承乾五年六月二十一日,連慧宇率五萬大軍親臨洛索城城門下,與司徒克明面對面對峙。

連慧宇騎在戰馬上,身上的鎧甲和兵器在初升的太陽下閃現出耀眼的光芒,身後飄揚的旌旗綿延而去看不見盡頭。

他朝司徒克明大喊:“你若現在投降,我可護你不死,護司徒全宗族不死!”

司徒克明鄙夷不屑,“我司徒家歷代忠誠,生是大齊人,死是大齊鬼!絕不會做出對不起大齊的事情!絕不會像你們連家,枉食大齊俸祿多年,卻忘恩負義,成了叛國賊!……”

連慧宇聽著他對連家的職責,並沒有生氣,而是靜靜地等著他罵完。然後舉起手臂,發出了進攻的號令。

洛索城的城門很結實,城墻很難翻越,的確是個易守難攻的好地方。無數的箭矢從城樓上射下,陸翔寨的將士倒下一批又一批,但是他們沒有後退。

陸翔寨的將士明白,這一戰,只能進不能退。

雙方越打越激烈,幾個時辰後,楊勳帶領的攻城門隊終於將城門撞得岌岌可危,但是代價十分巨大。十輛攻城槌僅剩下三輛,數千士兵唯有楊勳一人仍舊毫發無傷。

楊勳咬著牙,獨自一人將一輛攻城槌狠狠地撞向城門,轟的一聲!居然把城門撞出一個小口子!

站在城樓上的司徒克明聽到此動靜,開始驚慌失措起來。他嚴令屬下去加固城門,可是當屬下剛跑下樓,城內忽然亂了!!

司徒克明的叔父司徒振國降了!!

城內士兵士氣大減,楊勳趁機一鼓作氣,大破城門,攻入城樓。圖窮一現,斬司徒克明於城樓之上!!

楊勳動作極快,司徒克明甚至來不及說一句遺言,鮮血灑在跌落的旌旗上,嗚咽在夏日的狂風中。

名將之後,司徒克明,終年二十九歲。他這個人,奸詐狡猾,善於取巧,一心只想往上爬,但是終歸忠於國,孝於家,不算極壞之人。

連慧宇宣告所有人,給予司徒克明以厚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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