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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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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滿大堂的死屍,楊勳收劍回鞘,一把扶起摔倒在地的連慧宇,問道:“你沒事吧。”

連慧宇搖搖頭。

顧媚娘披著鏤空雕花披帛,站在收銀臺邊上,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他是來殺你們的,他說是有話要說,我便讓他住下了。”

楊勳沒看她一眼,旁邊的洛銘薌站了起來,道:“此事與你無關,連我都沒想到他會要殺了三公子,我原本以為,他會念及連大將軍的舊情。看來,真是我低估了他。”

洛銘薌道:“我們快走吧,若是晚了怕還會來人。”

楊勳擡眉看了眼樓上,“那他……”

連慧宇明白楊勳意思,連忙阻止:“不要傷他,他已經病入膏肓,活不久了,不需要我們動手。”

顧媚娘道:“沒錯,留著他還能給我做個見證,這些士兵可不是我殺的,免得過後給我惹麻煩。”

連慧宇、楊勳和洛銘薌連夜出逃客棧。次日,連慧宇,即太宇,重回慕京、濫殺官兵的通緝令從南傳到北,從西傳到東,曉諭全國。少年英雄再次成為通緝犯,一切好像回到了原點。

連慧宇、楊勳和洛銘薌躲到了一個偏僻的小鄉村,名叫毛於村。顧媚娘說,這是她的家鄉,環境優美,民風淳樸,由於位置偏僻,村裏的人幾乎不與外人接觸,是個像世外桃源的地方。

連慧宇對顧媚娘的話半信半疑,畢竟如今是亂世,哪還有什麽世外桃源的地方。不過等連慧宇真的到了毛於村,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毛於村真的是個世外桃源的地方,它深藏在密林之下、清流之畔,寧靜而美好。全村共五十多戶人家,多是從事農耕和打獵,生活自給自足。村民之間友愛和善,對待連慧宇這些外來人,也十分熱情好客。

連慧宇覺得,如果能在這樣的地方安度餘生也是極為不錯的,只是他剛嘀咕了一句,洛銘薌就提出了反對意見。

“三公子,閑雲野鶴固然美好,只是國仇家恨需要少年體魄才能完成,我們正值當年,豈可安於一隅?”洛銘薌一邊灑掃著灰塵漫天的地面,一邊說道。

這套房子是顧媚娘在村裏的老宅,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要重新整理。三個人,楊勳負責修補漏雨的房頂,連慧宇負責修釘破爛的小家具,洛銘薌負責擦掃各處有灰塵的地方……

連慧宇在園子裏拿著錘子將歪曲的桌腿重新釘好,聽著洛銘薌的話,心中多為不悅。他想起吳大將軍所說,“他們只是利用你!他們想要天下大亂,想要謀反,而你將會成為那個罪魁禍首!”他深知楊勳不會害他,但是這個洛銘薌,兩人相識時間並不長,他卻拼了命的要助他,為何?難道真如吳大將軍所說,是要利用他謀反?

連慧宇無心謀反,也不想被人利用,忍不住冷聲回道:“國仇家恨?是我的國仇家恨,還是你的國仇家恨?”

“……”洛銘薌手持掃帚呆楞在地,看向連慧宇的眼眸中滿是疑惑,“三公子何出此言?”

“吳大將軍說,你騙了我,你在我身邊,並非是要助我替父平反,而是要謀反。”連慧宇的話語中帶著責備。

洛銘薌:“所以,你相信他的話?”

“……”連慧宇偷偷瞟了眼洛銘薌,見他臉色陰沈,喉頭上的“是”字頓時說不出口了。

洛銘薌為人聰慧,又怎麽會不知道連慧宇眼眸躲閃的含義,他是信了吳大將軍的話。洛銘薌很是失望,自己傾心相助,本以為他與連慧宇已經是肝膽相照的好朋友,兩人之間的感情已經很是深厚,可是到頭來,外人的一句話就輕易讓他懷疑自己、責備自己。

洛銘薌走到連慧宇面前,無比認真地看著他,“吳大將軍沒有說錯,我的確騙了你,就算最後你當了大將軍也沒有辦法替父平反。只要太後還在,你們連家就是反賊,無法改變。至於謀反一說,我不承認也不否認,民危我便反,民順我便順,我只不過是在走一步看一步。”

“當初讓你入伍,是為了讓你多些實權,無論日後是與太後正面相抗,還是真的謀反,你都能有足夠底氣。我隱瞞了後面這些話沒有告訴你,就是怕你膽小,不敢向前,就像現在這樣。”

“我一心想闖一番事業,認定你是那個能共同前進之人,若是你覺得我居心不良,心懷不軌,不願與我同行,我也絕不強求。”洛銘薌擡眼看了看天空,日頭已經落山,周圍都陰沈沈的,“今日天色已晚,若是方便的話,此地能否容我借宿一晚,明日我便離開。”

連慧宇腦子有些轉不清楚,他不明白為什麽說著說著,洛銘薌便與他道別起來。

連慧宇連忙問道:“你要走?為什麽?”

洛銘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你有心歸隱山林,又疑我助你目的不純,既然如此,我自然不便留下。”

連慧宇連忙搖手,“不是的,我……我……”連慧宇“我”了半天,“我”不出下一句。洛銘薌滿眼失望,轉身回房了。

連慧宇擡頭望向屋頂,楊勳正在屋檐邊上低頭瞧著他們。連慧宇委屈的朝他招手,“你下來。”

楊勳拿了工具,聽話的從屋頂飛身而下。

連慧宇:“銘薌生我氣了,他說我懷疑他,說我認為他居心不良,他說他明日便要離開這裏。”

“他本就居心不良,你沒懷疑錯他。”楊勳將手中的工具放到一旁,接過連慧宇手中的錘子,“只不過,他從未想過害你,你不該用那種語氣對他說話。”

連慧宇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我只是生氣他騙我。”

楊勳:“其實他也不知道他該助你平反,還是該讓你謀反。他只是知道,你要入伍,要往上爬,你才有資格談論後面的事情。他沒有把後面的事情說清楚,是他不對。”

連慧宇擡起頭,問道:“那他沒有騙我?”

楊勳搖頭:“不,他騙了你。只說自己想說的話,即便是真話,那也是騙。所以,你若是不想外出去跟他闖蕩,那便讓他離開吧。你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連慧宇沈默,他不是個有野心的人,的確不願意四處顛簸闖蕩,只是洛銘薌是個好人,是個好朋友,他不願意就此與他分別。

晚飯後,洛銘薌坐在屋檐下賞月,古色古香的靠背竹椅透著清冷雅致的氣息,與洛銘薌儒雅的書生氣十分匹配,明亮的月光下,恍若看到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明。只是,連慧宇不明白,為什麽這樣一個看起來無欲無求的人,會這麽熱衷於外出闖事業?

連慧宇搬了張椅子,在洛銘薌的身邊坐下,同他一樣看著明亮的月亮。許久,兩人都沒有說話,又過了一會兒,楊勳也搬了張椅子,在連慧宇身邊坐下,擡起頭,同他們一樣看著明亮的月亮。

今天是十五,天上的月亮很大,很好看,上面斑駁的深色陰影像極了傳說中的玉兔。三個人就這麽坐著不說話,仿佛沈浸在了這美麗的景色中,風一吹,傳來不遠處的稻香和蛙鳴。

須臾,洛銘薌開口說道:“這天色,明日可能有雨。”

連慧宇立馬抓住機會,“若是有雨,那出行定然是不方便的,要不,你就先別走了。”

洛銘薌沒有說話。

連慧宇繼續說道:“我知道,你跟我不一樣,你是一定要走的,只是……只是我們好不容易才相聚,這麽快就分別,我有些舍不得。”

洛銘薌微蹙的眉頭驟然舒展開來,轉頭看向連慧宇,略顯吃驚的說道:“舍不得這三個字,你怎麽能如此輕易說出口?”

連慧宇疑惑,“怎麽了?這三個字不能說嗎?”

洛銘薌搖頭,“不是不能說,而是很少有人說。我們大齊子民,尊崇隱晦謙遜的品德,向來不願將感情直白的宣之於口,你這樣……真好。”

連慧宇:“我沒想那麽多,從小我爹娘就告訴我,做人要坦誠,所以,我有什麽就說什麽。我與你,雖然志向不同,但是還是可以繼續做好朋友的,你覺得呢?”

洛銘薌轉頭看著他微笑,“當然,能認識你,是我的福氣。”

連慧宇沈默須臾,“那……那你明天還走嗎?”

洛銘薌微微頷首,“走啊,人生道路漫長而孤寂,我要去尋找跟我同一道的人。”

連慧宇失望的低下頭。

洛銘薌安慰他,“你不要難過,也許沒過多久,我就會回來。畢竟我師父給你算過卦,你是個前途無量之人。”

連慧宇:“你就那麽相信你師父的卦象?”

洛銘薌:“是啊,他向來料事如神。”

連慧宇:“那他這次真的要失算了,我這麽笨的人,怎麽可能前途無量。”

洛銘薌:“不會啊,你身上有一種神奇的東西,它足以打敗許多人。”

連慧宇:“什麽東西?”

洛銘薌:“一種讓人想要保護你、擁護你的神力。”

連慧宇:“……?有嗎?”

洛銘薌坐直身子,然後探出頭朝楊勳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說道:“當然有啦,不然,江湖上排名第一的賞金獵人又怎麽會死心塌地的跟著你呢。”

楊勳連忙瞪向洛銘薌,但在連慧宇看向他的時候,快速的低下了頭。

連慧宇完全不知道洛銘薌這話的含義,擡起手臂輕輕觸碰楊勳,問道:“我真的有這種神力嗎?”

楊勳擡頭,想了一會兒說道:“你心地善良,大家自然喜歡你,自然擁護你。”

洛銘薌不放過機會,追問:“那你呢,你也喜歡他嗎?”

連慧宇好奇地看著他,似乎在等著他的答覆。

此時此刻,楊勳心中升起一股沖動,他很想要承認些什麽,但是話到嘴邊,漲紅了臉,還是說不出口。

“哈哈……”洛銘薌大笑起來,最後呢喃了一句,“無趣的隱晦謙遜啊。”

連慧宇湊過來,問洛銘薌:“什麽意思啊?”

洛銘薌將他的頭往旁邊一推,“日後讓他親口告訴你。”說完,洛銘薌又笑了。

楊勳忍了一會兒,最後也跟著微微笑了。

看著莫名其妙笑了的兩人,連慧宇是一腦袋問號,但是此時氛圍很好,大家都很開心,他也就很開心,沒有再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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