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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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王羅明落網，全大齊都震驚了。辛參將盛讚連慧宇，可是獎賞卻一直遲遲未下。
連慧宇對於獎賞一事並不是太過在意，料想不過是升個小官，多一點俸銀。可是洛銘薌很在意，輾轉反側，甚至有些焦慮不安。
連慧宇看著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的洛銘薌，趕緊給他倒上一杯茶水，遞給他，“朝廷一定會封賞的，你不用著急。”
洛銘薌接過茶水，終於安定的坐下，“我不是擔心他不會封賞，我是擔心他會封賞些什麽。”
餘平坐在一旁，“還能是什麽，立了軍功，那邊是升官提攜啊。我聽其他兄弟說，辛參將有意封什長為千夫長，我們也都各個提拔成百夫長。這可是連提拔兩級啊，其他人都羨慕的不得了呢。”
洛銘薌搖頭，“若真是這樣，提拔個千夫長不算什麽大事，早該下令了，為何到現在還沒有任何動靜？”
“……”眾人均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連慧宇問道：“那你是擔心朝廷不會獎賞我們了？”
洛銘薌還是搖頭，“不，我擔心的是，朝廷獎賞過剩。”
連慧宇：“這是什麽意思？”
洛銘薌：“我現在也說不清楚，等著看吧，總覺得要發生不好的事情。”
……
九日後，辛參將帶來了朝廷的獎賞。每人賞銀五十兩，洛銘薌提拔為二等軍醫，除連慧宇外，其他人均被提拔為百夫長。連慧宇暫未被提拔任何職務，反而被要求前往慕京，由吳大將軍親自賜封。
慕京？！！聽到這兩個字，連慧宇恍若跌入冰窯裏，整個人都僵住了。
洛銘薌同樣吃驚，“我想過會有大的獎賞，萬萬沒想到居然是去慕京。看來吳大將軍真的很重視這件事，也很看重人才，他這是要將你帶在身邊，好好培養啊。”
連慧宇：“不行，我不能去慕京，不能見吳大將軍。他之前見過我，認得我的。”
洛銘薌：“我知道。”
連慧宇：“不然我就告訴大家，活捉王羅明的人不是我，是你。由你去慕京領賞吧。”
洛銘薌：“不行，活捉王羅明是你出人頭地的第一步，你必須抓住它。面見吳大將軍是遲早的事，你不能害怕，雖然現在時間提前了許多，但是我們不能退讓。”
連慧宇：“可是，他一旦知道我是逃犯，他會立即殺了我的。”
“不一定，他與你的父親關系不錯，也許，他會願意幫你，你需要賭一把。”洛銘薌表情嚴肅的看著他，“你願意賭一把嗎？”
“……”連慧宇頓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洛銘薌說這是賭一把，可是在連慧宇看來，這就是去送死。吳大將軍雖然與他爹是舊相識，但是交情並沒有深到會為他與太後為敵的地步，要不然，當初連家落難，他不會連站出來求情都沒有。
當初他能眼睜睜看著連家被殺，如今又怎麽會護他於身後。
連慧宇猶豫了一晚上，第二天，他告訴洛銘薌，他願意賭一把，他要去慕京。楊勳聽到了，他沒有說什麽，默默地去收拾行李。
一把劍、一些銀子，幾件衣物，他的行李跟他的話一樣的少。
連慧宇對楊勳說道：“此次去慕京，我一個人去就好了，你留在這裏做千夫長吧。”
楊勳冷冷說道：“區區千夫長，我根本沒有放在眼裏。”
連慧宇道：“我知道你不在乎，只是你也在通緝中，若是回去，會被抓的。”
楊勳：“無所謂。”
楊勳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他去慕京，連慧宇忽然開口問道：“你這樣幫我，是為了履行當初的承諾嗎？”
楊勳一頓，轉頭擡眼看他，“什麽承諾？”
連慧宇抓著自己的衣角，鼓起勇氣說道：“就是那一箱金子，當時你說你無錢償還，會在我需要的時候當我的貼身護衛來還債。所以你現在這樣做，是……是為了這個承諾嗎？”
連慧宇問得有些小心翼翼，楊勳聽得有些恍惚，他難得的想起他說這句話時的場景。高門紅燈之下，連慧宇急迫的要往家裏跑去，看著他即將消失的背影，他沒忍住叫住了他。
“餵！那箱金子，我還不了了。以後你要是有麻煩，可以來找我，我可以當你的貼身護衛，就當是還債了！”
連慧宇說了聲“你想得美！”說完，他就跑回家。
連慧宇好似從來沒有把他這句話當真過，在連家落難的時候，不曾來求助過他。是他實在是沒忍住，親自跑到大牢裏將他救了出來。之後種種，當然與那個承諾無關。
但是此時，他只能說：“是啊，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連慧宇心一沈：“其實，用不著這樣，我可以當你已經還清了……”
楊勳立馬冷眼瞪過去，連慧宇嚇得不敢再說。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連慧宇、楊勳、洛銘薌三人出發前往慕京。一路走得太過順暢，傳言中滿大齊的土匪竟連一個都遇不上，不知道這算是好運氣還是壞運氣。
眼見越來越靠近慕京，連慧宇的心越來越慌。入住芙蓉店的時候，顧媚娘眉眼含春，親自上前來迎接，嘴裏滿是久別重逢的歡喜。
“喲，您三位回來了，我可等你們許久了。”
連慧宇看著空無一人的客棧，問道：“您知道我們要回來？”
顧媚娘舉起手中的帕子一揮，陣陣芳香縈繞身旁，“當然知道啊，少年英雄剿匪有功，吳大將軍特賞回京，這事現在誰不知道啊。”
連慧宇尷尬地不知該如何是好，道：“那個少年英雄不是我。”
“哎，這話你騙騙別人還行，騙我可就算了。”顧媚娘別有意味的往樓上一間房望了一眼，然後附在連慧宇耳邊說道：“樓上有人包了整個客棧等你，上去吧。”
“等我？誰啊？”連慧宇問道。
“你上去了自然就知道了。”顧媚娘說道。
連慧宇求助楊勳和洛銘薌，見他倆人都點頭應允，這才大著膽子走進樓上那間房。
那間房是整個芙蓉樓最好的房間，有兩個隔間，前面的作為大廳，後面的作為臥房。連慧宇進去的時候，大廳裏沒人，臥房裏時不時傳來壓抑的咳嗽聲，聽著聲音，是個年邁的男人。
連慧宇向來交際面很窄，在慕京的時候就不怎麽門，喜歡宅在家裏。自認為不認識什麽年邁的男人，尤其是這種疾病纏身的老男人。
“你好，我是居禹城來的太宇，特來拜見。”連慧宇停在大廳，不敢再往臥房走去。
“咳咳……進……進來！”男人一邊咳嗽一邊說道。
連慧宇擡了擡腳，最後還是不敢，“能否請先生出來說話？”
“咳咳……我……沒力氣出去，你進來吧，我不會……不會害你的。”男人的聲音已經十分虛弱。
連慧宇閃過“快死的人”四個字，心中更加懼怕，但是面對著快死的人，他的話也不能不聽。
連慧宇大著膽子走進了臥房，裏面燭火旺盛，紫檀雕花木床上坐躺著一人，微微垂下的床簾蓋住了他的臉，只瞧見露在外面的左手手背上皮膚皺褶，青筋凸起。
“晚輩太宇見過先生！”連慧宇深深地鞠躬行禮道。
“咳……咳……，沒想到你出去一年多，禮數倒還記得。”男人擡起手臂，掀開了垂下的床簾。
連慧宇擡眼望去，只見床上的男人頭發已經全部發白，面容枯黃，憔悴不堪，唯有雙眸仍然炯炯有神。
這樣的一張臉是完全陌生的，連慧宇問道：“請問先生您是？”
男人晃了晃床簾，連慧宇立馬走上前將床簾固定好。
男人垂下手臂，道：“你不認得我，我可認得你。你是連家三公子，連慧宇。”
連慧宇的身影在燭火中晃了晃，“您是……哪位？”
男人又咳嗽了幾聲，等平覆了氣息，才緩緩開口道：“我便是招你來慕京的人。”
“吳大將軍？”連慧宇瞪大眼，簡直不敢相信。
吳大將軍微微頷首，“是啊，是我。”
連慧宇：“你……你怎麽……”
吳大將軍：“我怎麽成這樣了是吧？”
連慧宇點頭。
吳大將軍嘆了口氣，“多年征戰，積勞成疾。去年與王羅明一戰，南境濕寒，我受凍把一身的毛病都激了出來，一直未能痊愈，反而越病越重。我深知自己去日無多，念及老友，想來救你一命。”
連慧宇：“……？”
吳大將軍：“你入軍營，從一開始就錯了。難得死裏逃生，你應該隱姓埋名，找一偏僻之地，安穩過日，留住性命才是關鍵。”
連慧宇：“可是我連家的冤屈呢？”
吳大將軍：“無論多大的冤屈都沒有性命重要，若是你父母在世，他們定然會要你好好活著，而不是讓你冒死去平反。”
“我相信我爹娘如你所想一般，但是身為人子，我不願茍活於世。”連慧宇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謝吳大將軍掛念，今日一見，榮幸之至，特此拜別。”話不投機半句多，他不想再在這裏多待一刻。
吳大將軍：“如今朝堂穩固，太後絕不會允許你平反，你一人之力猶如螻蟻，是辦不成的。”
連慧宇沒有搭理他，轉身往外走。
吳大將軍聲音愈發洪亮，“和平之日得來不易，北境九城，上萬亡魂，不可因你一人之私心再起波瀾。回去吧，不要在攪弄是非！”
連慧宇站在門口，忽然定住，“我從未想過要攪弄是非，我只想替父平反。”
吳大將軍：“平反？怎麽平反？靠在軍中立軍功平反嗎？你真是愚笨！即便你立功成了大將軍，能平反？！！皇威不可犯！你爹是大將軍還不是被斬殺，你憑什麽認為你當了大將軍，就可以讓太後認錯、替你平反？！”
“我……”連慧宇呆若木雞，他從未把事情看得這麽深過，他只知道洛銘薌說過，他努力就可以有資本替父平反。
吳大將軍：“你只有站到同等高度，你才有資格與他人談判。你不懂這個，外面那兩個會不懂嗎？他們只是利用你！他們想要天下大亂，想要謀反，而你將會成為那個罪魁禍首！咳咳……咳咳……”說的太過激動，吳大將軍接連咳嗽，停不下來。
他們只是利用你！！這一句話戳中了連慧宇的心。他不願意相信洛銘薌或者是楊勳利用他，可是，他知道吳大將軍的話沒有錯。
“找……找個……咳……咳……偏僻的地方，好……好好生活吧。遠離……是非！”
連慧宇：“……”
吳大將軍：“你……你答應我，永不反齊！！”
連慧宇從未有過要反齊的心思，他可以輕而易舉的答應吳大將軍，但是此刻，他並不想說話。他好像一下子聰明了一點，吳大將軍從一開始就不是替父親來勸他好好留住性命的，他只是替大齊來勸他安分守己。
一身戎馬，臨死之際還不忘為大齊著想，連他這樣一個小人物都不放過。為國為民之心，天地可鑒，吳大將軍不愧為朝廷忠臣。
鏤空雕花欄間透出的閃爍不斷的燭火映在連慧宇的臉上，隱隱約約間閃現出熄滅的危險。
連慧宇打開房門，瞧見樓下數十官兵沖入大堂。與此同時，房內吳大將軍大喊一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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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羅明落網，全大齊都震驚了。辛參將盛讚連慧宇，可是獎賞卻一直遲遲未下。
連慧宇對於獎賞一事並不是太過在意，料想不過是升個小官，多一點俸銀。可是洛銘薌很在意，輾轉反側，甚至有些焦慮不安。
連慧宇看著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的洛銘薌，趕緊給他倒上一杯茶水，遞給他，“朝廷一定會封賞的，你不用著急。”
洛銘薌接過茶水，終於安定的坐下，“我不是擔心他不會封賞，我是擔心他會封賞些什麽。”
餘平坐在一旁，“還能是什麽，立了軍功，那邊是升官提攜啊。我聽其他兄弟說，辛參將有意封什長為千夫長，我們也都各個提拔成百夫長。這可是連提拔兩級啊，其他人都羨慕的不得了呢。”
洛銘薌搖頭，“若真是這樣，提拔個千夫長不算什麽大事，早該下令了，為何到現在還沒有任何動靜？”
“……”眾人均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連慧宇問道：“那你是擔心朝廷不會獎賞我們了？”
洛銘薌還是搖頭，“不，我擔心的是，朝廷獎賞過剩。”
連慧宇：“這是什麽意思？”
洛銘薌：“我現在也說不清楚，等著看吧，總覺得要發生不好的事情。”
……
九日後，辛參將帶來了朝廷的獎賞。每人賞銀五十兩，洛銘薌提拔為二等軍醫，除連慧宇外，其他人均被提拔為百夫長。連慧宇暫未被提拔任何職務，反而被要求前往慕京，由吳大將軍親自賜封。
慕京？！！聽到這兩個字，連慧宇恍若跌入冰窯裏，整個人都僵住了。
洛銘薌同樣吃驚，“我想過會有大的獎賞，萬萬沒想到居然是去慕京。看來吳大將軍真的很重視這件事，也很看重人才，他這是要將你帶在身邊，好好培養啊。”
連慧宇：“不行，我不能去慕京，不能見吳大將軍。他之前見過我，認得我的。”
洛銘薌：“我知道。”
連慧宇：“不然我就告訴大家，活捉王羅明的人不是我，是你。由你去慕京領賞吧。”
洛銘薌：“不行，活捉王羅明是你出人頭地的第一步，你必須抓住它。面見吳大將軍是遲早的事，你不能害怕，雖然現在時間提前了許多，但是我們不能退讓。”
連慧宇：“可是，他一旦知道我是逃犯，他會立即殺了我的。”
“不一定，他與你的父親關系不錯，也許，他會願意幫你，你需要賭一把。”洛銘薌表情嚴肅的看著他，“你願意賭一把嗎？”
“……”連慧宇頓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洛銘薌說這是賭一把，可是在連慧宇看來，這就是去送死。吳大將軍雖然與他爹是舊相識，但是交情並沒有深到會為他與太後為敵的地步，要不然，當初連家落難，他不會連站出來求情都沒有。
當初他能眼睜睜看著連家被殺，如今又怎麽會護他於身後。
連慧宇猶豫了一晚上，第二天，他告訴洛銘薌，他願意賭一把，他要去慕京。楊勳聽到了，他沒有說什麽，默默地去收拾行李。
一把劍、一些銀子，幾件衣物，他的行李跟他的話一樣的少。
連慧宇對楊勳說道：“此次去慕京，我一個人去就好了，你留在這裏做千夫長吧。”
楊勳冷冷說道：“區區千夫長，我根本沒有放在眼裏。”
連慧宇道：“我知道你不在乎，只是你也在通緝中，若是回去，會被抓的。”
楊勳：“無所謂。”
楊勳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他去慕京，連慧宇忽然開口問道：“你這樣幫我，是為了履行當初的承諾嗎？”
楊勳一頓，轉頭擡眼看他，“什麽承諾？”
連慧宇抓著自己的衣角，鼓起勇氣說道：“就是那一箱金子，當時你說你無錢償還，會在我需要的時候當我的貼身護衛來還債。所以你現在這樣做，是……是為了這個承諾嗎？”
連慧宇問得有些小心翼翼，楊勳聽得有些恍惚，他難得的想起他說這句話時的場景。高門紅燈之下，連慧宇急迫的要往家裏跑去，看著他即將消失的背影，他沒忍住叫住了他。
“餵！那箱金子，我還不了了。以後你要是有麻煩，可以來找我，我可以當你的貼身護衛，就當是還債了！”
連慧宇說了聲“你想得美！”說完，他就跑回家。
連慧宇好似從來沒有把他這句話當真過，在連家落難的時候，不曾來求助過他。是他實在是沒忍住，親自跑到大牢裏將他救了出來。之後種種，當然與那個承諾無關。
但是此時，他只能說：“是啊，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連慧宇心一沈：“其實，用不著這樣，我可以當你已經還清了……”
楊勳立馬冷眼瞪過去，連慧宇嚇得不敢再說。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連慧宇、楊勳、洛銘薌三人出發前往慕京。一路走得太過順暢，傳言中滿大齊的土匪竟連一個都遇不上，不知道這算是好運氣還是壞運氣。
眼見越來越靠近慕京，連慧宇的心越來越慌。入住芙蓉店的時候，顧媚娘眉眼含春，親自上前來迎接，嘴裏滿是久別重逢的歡喜。
“喲，您三位回來了，我可等你們許久了。”
連慧宇看著空無一人的客棧，問道：“您知道我們要回來？”
顧媚娘舉起手中的帕子一揮，陣陣芳香縈繞身旁，“當然知道啊，少年英雄剿匪有功，吳大將軍特賞回京，這事現在誰不知道啊。”
連慧宇尷尬地不知該如何是好，道：“那個少年英雄不是我。”
“哎，這話你騙騙別人還行，騙我可就算了。”顧媚娘別有意味的往樓上一間房望了一眼，然後附在連慧宇耳邊說道：“樓上有人包了整個客棧等你，上去吧。”
“等我？誰啊？”連慧宇問道。
“你上去了自然就知道了。”顧媚娘說道。
連慧宇求助楊勳和洛銘薌，見他倆人都點頭應允，這才大著膽子走進樓上那間房。
那間房是整個芙蓉樓最好的房間，有兩個隔間，前面的作為大廳，後面的作為臥房。連慧宇進去的時候，大廳裏沒人，臥房裏時不時傳來壓抑的咳嗽聲，聽著聲音，是個年邁的男人。
連慧宇向來交際面很窄，在慕京的時候就不怎麽門，喜歡宅在家裏。自認為不認識什麽年邁的男人，尤其是這種疾病纏身的老男人。
“你好，我是居禹城來的太宇，特來拜見。”連慧宇停在大廳，不敢再往臥房走去。
“咳咳……進……進來！”男人一邊咳嗽一邊說道。
連慧宇擡了擡腳，最後還是不敢，“能否請先生出來說話？”
“咳咳……我……沒力氣出去，你進來吧，我不會……不會害你的。”男人的聲音已經十分虛弱。
連慧宇閃過“快死的人”四個字，心中更加懼怕，但是面對著快死的人，他的話也不能不聽。
連慧宇大著膽子走進了臥房，裏面燭火旺盛，紫檀雕花木床上坐躺著一人，微微垂下的床簾蓋住了他的臉，只瞧見露在外面的左手手背上皮膚皺褶，青筋凸起。
“晚輩太宇見過先生！”連慧宇深深地鞠躬行禮道。
“咳……咳……，沒想到你出去一年多，禮數倒還記得。”男人擡起手臂，掀開了垂下的床簾。
連慧宇擡眼望去，只見床上的男人頭發已經全部發白，面容枯黃，憔悴不堪，唯有雙眸仍然炯炯有神。
這樣的一張臉是完全陌生的，連慧宇問道：“請問先生您是？”
男人晃了晃床簾，連慧宇立馬走上前將床簾固定好。
男人垂下手臂，道：“你不認得我，我可認得你。你是連家三公子，連慧宇。”
連慧宇的身影在燭火中晃了晃，“您是……哪位？”
男人又咳嗽了幾聲，等平覆了氣息，才緩緩開口道：“我便是招你來慕京的人。”
“吳大將軍？”連慧宇瞪大眼，簡直不敢相信。
吳大將軍微微頷首，“是啊，是我。”
連慧宇：“你……你怎麽……”
吳大將軍：“我怎麽成這樣了是吧？”
連慧宇點頭。
吳大將軍嘆了口氣，“多年征戰，積勞成疾。去年與王羅明一戰，南境濕寒，我受凍把一身的毛病都激了出來，一直未能痊愈，反而越病越重。我深知自己去日無多，念及老友，想來救你一命。”
連慧宇：“……？”
吳大將軍：“你入軍營，從一開始就錯了。難得死裏逃生，你應該隱姓埋名，找一偏僻之地，安穩過日，留住性命才是關鍵。”
連慧宇：“可是我連家的冤屈呢？”
吳大將軍：“無論多大的冤屈都沒有性命重要，若是你父母在世，他們定然會要你好好活著，而不是讓你冒死去平反。”
“我相信我爹娘如你所想一般，但是身為人子，我不願茍活於世。”連慧宇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謝吳大將軍掛念，今日一見，榮幸之至，特此拜別。”話不投機半句多，他不想再在這裏多待一刻。
吳大將軍：“如今朝堂穩固，太後絕不會允許你平反，你一人之力猶如螻蟻，是辦不成的。”
連慧宇沒有搭理他，轉身往外走。
吳大將軍聲音愈發洪亮，“和平之日得來不易，北境九城，上萬亡魂，不可因你一人之私心再起波瀾。回去吧，不要在攪弄是非！”
連慧宇站在門口，忽然定住，“我從未想過要攪弄是非，我只想替父平反。”
吳大將軍：“平反？怎麽平反？靠在軍中立軍功平反嗎？你真是愚笨！即便你立功成了大將軍，能平反？！！皇威不可犯！你爹是大將軍還不是被斬殺，你憑什麽認為你當了大將軍，就可以讓太後認錯、替你平反？！”
“我……”連慧宇呆若木雞，他從未把事情看得這麽深過，他只知道洛銘薌說過，他努力就可以有資本替父平反。
吳大將軍：“你只有站到同等高度，你才有資格與他人談判。你不懂這個，外面那兩個會不懂嗎？他們只是利用你！他們想要天下大亂，想要謀反，而你將會成為那個罪魁禍首！咳咳……咳咳……”說的太過激動，吳大將軍接連咳嗽，停不下來。
他們只是利用你！！這一句話戳中了連慧宇的心。他不願意相信洛銘薌或者是楊勳利用他，可是，他知道吳大將軍的話沒有錯。
“找……找個……咳……咳……偏僻的地方，好……好好生活吧。遠離……是非！”
連慧宇：“……”
吳大將軍：“你……你答應我，永不反齊！！”
連慧宇從未有過要反齊的心思，他可以輕而易舉的答應吳大將軍，但是此刻，他並不想說話。他好像一下子聰明了一點，吳大將軍從一開始就不是替父親來勸他好好留住性命的，他只是替大齊來勸他安分守己。
一身戎馬，臨死之際還不忘為大齊著想，連他這樣一個小人物都不放過。為國為民之心，天地可鑒，吳大將軍不愧為朝廷忠臣。
鏤空雕花欄間透出的閃爍不斷的燭火映在連慧宇的臉上，隱隱約約間閃現出熄滅的危險。
連慧宇打開房門，瞧見樓下數十官兵沖入大堂。與此同時，房內吳大將軍大喊一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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