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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林淵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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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林淵消失了

車行月餘,方抵白山鎮。

劉大夫正為一病人診治,擡頭望向門口來人,診脈的手都頓住了。

不知是春光太明媚,還是他眼睛昏花了。那漂亮如天仙下凡的娘子,怎麽像郁卿哪!

直到郁卿喚了他,劉大夫才從聲音中確定,就是郁卿!

他趕忙叫藥童把病人扶走,迎上去問候。

郁卿見到故人,也激動不已,她摸了摸頭上的桃花木簪,雙眼發亮:“劉大夫,淵郎呢?他還在你這兒?”

劉大夫疑惑道:“他不是要和你去隨州城匯合?”

郁卿一楞,絞盡腦汁思索,想不起林淵曾說過匯合:“沒有啊,我去隨州驛站送信,是因為淵郎久久不見家人來接。只是半路上我……我被故人攔下,這才耽擱了。”

劉大夫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他在你去隨州那日早上就走了!”

郁卿攥緊了袖口,笑道:“不是開玩笑吧?”

淵郎答應過她,等她回來,就一起去江都。

劉大夫引她來後院,指著墻角那一箱耀眼的黃金:“這是他們走時留下的。我都過耳順之年了,斷不會騙你!那天好多仆從駕著馬車來接他。”

春光照在碼齊的金錠上,刺得郁卿眼眶發麻。

一定是有什麽誤會,林淵不可能無緣無故拋下她走掉。

郁卿猶記那天晨霧彌漫,林淵送她到醫館門口,他呵出的白汽濛濛,唇邊的笑意不減。替她掖好圍領,囑咐她早點回來。

郁卿一把抓住劉大夫的衣袖,急切道:“他還說什麽了?他這段時間有沒有寄信來?”

劉大夫可憐地瞧著她,搖搖頭,拍拍她的手:“算了吧。”

郁卿聽不下去,臉色發白,跟易聽雪說了聲,便回蘆草村去。

在建寧王府時,郁卿無數次夢見回家。

她會像往常那樣推開家門,林淵會坐在案前等她,笑著望向她,說一聲:“回來了?”

但真當她推開家門時,看到眼前景象時,卻無力地垂下手。

空蕩蕩的袖口在風中搖動。

午後的陽光照亮彌散的灰塵,家中一片狼藉,從他們曾並肩坐過的案臺,到夜裏睡過的床鋪,能砸的都被砸得稀碎。廚房中連只碗都沒留,就連檐下曾來築巢的燕兒窩竟也被扒掉了。

郁卿蹲下身,在碎屑裏翻了很久,指甲縫沾滿泥沙,卻連他用過的一根筆,一根筷子,一只碗,都找不到。

更別提她為他做的滴漏,買的紙,支的花架。

一切有關他回憶的物件,通通消失得一幹二凈。仿佛他從不存在。

她翻了許久,出去時感覺恍如隔世。

人間陽春三月,漫山遍野開滿桃花。

去年此時,郁卿花光積蓄,為林淵定了一架輪椅。四下無人時,推他來山腳賞花。她望著這片粉色山野,感嘆世上最美的景色莫過於此。但每每出去賞花,林淵興致都不大,時間久了郁卿終於反應過來。

趕著花謝的最後幾日,她親自釀了一壇桃花酒。

那酒甜得馥郁,湊近聞一下,就能令人重新醉入滿山春桃中。

林淵飲一杯耳根便紅了,郁卿笑他,他面寒如霜,似是要殺了她。

可郁卿見慣他暴躁,根本沒放在心上。那時林淵身子未好全,性情也更喜怒無常。

不知從何時起,他漸漸收斂了戾氣,對她越來越溫和。郁卿再也想不起他生氣時是什麽模樣。

回到醫館後,易聽雪聽說林淵不見,替郁卿打抱不平:“賊連床都要砸?定是你那郎君自己砸的。”

郁卿垂著頭低聲:“他即便食言,也與我沒有什麽深仇大恨,為何要毀我們的院子。”

易聽雪皺眉,想了很久,道:“說不定他要成親了,所以想和你斷個幹凈。”

郁卿深吸一口氣,心臟好似架在火上烤,胸悶得喘不上氣,整個人好似溺在滾沸的水中,一刻也不得停止掙紮。腦海中不斷浮現往昔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他說不定是看了我的恩斷義絕書才會傷心至此。”

易聽雪:“他砸院子拋下你在先,你寄恩斷義絕書在後。”

郁卿心知如此,但仍有一絲希望是誤會所致。她買來紙墨,讓易聽雪教她寫信寄去江都林家。

就算林淵食言,她也要一個明確的答案。

-

建寧王造反,太子前去平叛一事,在朝堂掀起了滔天巨浪。一連數日皆有臣子血濺金殿階上。

但聖上如今纏綿病榻,國事幾乎交與太子一人打理。

時間一長,朝臣們終於明白,這位即將登基的新帝是何等肆無忌憚時,都慌了神。

三月初,百花開。鎮國公於府中設宴,再三邀請,好不容易將太子殿下請來府上踏春賞花。他在後院種下一片桃林,此時桃花正灼灼盛開。二人自花下走過,鎮國公低聲詢問:“殿下,牡丹嬌艷,梨花素雅,群芳中可有入眼的?”

謝臨淵今日著繡金龍玄衣,花瓣飛落肩頭,他淡看一眼,也不去拂。

鎮國公早就清楚太子殿下的脾氣,他一言不發,便是讓人接著說。

鎮國公指著頭頂一片粉雲香海問:“臣家有桃花正當好,不知能否得殿下留步?”

謝臨淵停步,向花樹投去一瞥,任然不言。

鎮國公唇邊彎起笑意,正要喚人來,忽聽太子殿下冷冷道:

“孤最不喜桃花,國公還是趁早拔了罷。”

鎮國公面色一僵,很快恢覆如常,興許是太子殿下真不喜桃花,轉移了話題。

湖畔石桌上有一殘局,二人行至此處,國公便邀他:“殿下好棋,不若與臣一試?”

謝臨淵撣袍落座執黑,看了片刻便落子。鎮國公與他對弈片刻,下得越來越慢,最後把玩著棋子撐腿深思。

時間一點點過去,那湖畔假山後傳出一道清淩女聲:“爹爹你太慢了,你下上二四頂,此子一下,黑子只能落一九,爹爹再下三四,黑子就輸了。”

鎮國公臉色一變,起身呵斥:“放肆!”

他退到桌外告罪,那假山後走出來個紅衣少女,嬌顏美目,眉尾飛揚,垂下頭不說話。

鎮國公蹙眉:“還不過來!”

紅衣少女蹭過來恭敬地賠罪,臉上卻抿著笑。

她感受到太子殿下的視線掠過她面前,這一眼好似在她臉上點了火,一路燒到耳尖上。她偷偷瞄著棋局,後悔自己方才的冒失,卻不遺憾做得出格。

謝臨淵淡淡道:“一三。”

紅衣少女臉色一白,若黑子落一三,那他贏定了。

“臣女認輸。”她大大方方行禮,沒有半分怯色,“還請殿下指點一二。”

鎮國公賠笑道:“殿下見諒,小女雖才疏學淺,但是個棋癡,若碰到個能擊敗她的,就沒完沒地問。”

謝臨淵沈默片刻,忽然將指尖夾著的黑曜石棋子丟進盒中,漫不經心道:“既是棋癡,技藝卻如此拙陋,再問亦是浪費時間,不如趁早另尋他路。”

……

一整個下午,鎮國公都在哄小女兒。

國公夫人知道後將他一頓臭罵:“你心倒是挺狠!居然要幺女嫁給太子殿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說到此處,她似想起什麽可怕的事,拂袖嘆道:“咱家就一個閨女,也不是要非要憑她站穩腳跟!”

鎮國公怒斥:“婦人之見!如今天下盡數收於太子囊中,他還未登基就已經拿世家開刀。幺女不願嫁就算了,但皇後只能出自咱們李氏,絕不能落到裴左丞手上。你明日去二房挑個聰明點的娘子上來,端午宴帶她一同進宮。”

“你這不是為難我嗎?”國公夫人擰眉,“連幺女都瞧不中,你說,殿下他到底中意什麽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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