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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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

祈願點頭又搖頭。

說完這話,原本視線一高一低的兩個人心有靈犀般,都向同一處看。

猛然的心動沖破了疑惑的霧霾,溫不語淺笑著,喉嚨處澀然,看向少年如朗明媚的眼,唇角略顯抽動。

極力維持臉上的平靜,少年眼底攜著山間明月,臉上勾著閑散的笑意。

第一次對視這麽久,二人都沒反應過來。

溫不語眼睛眨也不眨,直到略顯幹澀才用手捂著轉過身。

少年的手臂搭在桌上,堪堪斂回了目光,順勢翻開了桌上的書低頭看。

無心仔細看,他翻來覆去也就那幾頁,最後還是被人叫了聲名字才回過神來。

任寒霜一臉看戲的樣子,叫完他就意有所指地瞥向身邊的溫不語。

女孩懷裏抱著書,伸手也不是拒絕也不是,好似抱了個燙手的山芋。

慢慢平靜下來,溫不語輕聲說了句,“謝謝你。”

“嗐......”

祈願難得扭捏,翻開書本半天也沒看進去,最後只好手閑把書頁折了個角,又展平,又折起,反反覆覆。

“那個......”

他將手掌壓在有折痕的紙張上,滿不自然地找她搭話,平時囂張的氣焰全無。

“你有喜歡的東西嗎?”

“我喜歡的東西?”

“嗯,上次那個的生日禮物......”

祈願總覺得自己送的那本筆記本太薄了,也不夠好看,想起這是她的18歲生日,送完後心裏一直記掛著想送她別的東西。

“我上次可是答應你了,你也別不好意思說,該給的我還是會給的。”

祈願向來說到做到,這語氣也不像是開玩笑。

溫不語茫然,她撐著臉想了好一會,也沒想到自己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

就好像她對所有的事物都是平平淡淡的。

“不用了,你都送我書了......”

“那哪夠呀。”

祈願淡漠地接話。

畢竟18歲生日,他覺得,這可比其他任何一天都有意義。

任寒霜在一旁看他們兩個都扭扭捏捏的,實在難受。

“你要是真的還想送東西的話,也不用問了,你送什麽我們小溫就喜歡什麽。”她化身助攻開口,拉回同桌讓她轉過來。

你送什麽小溫就喜歡什麽。

這話別有意味。

“霜霜。”

溫不語的眉間微蹙,“你說什麽呢......”她越說越小聲。

坐在身後的少年聽到這話,眉間帶著笑意。

他瀟灑地轉著手中的筆,“什麽都行嗎?”

祈願沈聲道,嘴角意味不明的笑都肆意。

“那......”

祈願的眼神偏向女孩,悠然捕捉她還未轉過身的面上表情,故意逗她。

“我送你只小豬好了......”

送豬!?

他什麽意思啊?她看起來笨笨呆呆的嗎?

溫不語聽了這話,直接回過頭來,臉上帶著小情緒,看起來氣鼓鼓的。

祈願擡眼,難得見她這副可愛的模樣,楞是沒忍住低聲笑了。

狡黠的笑透著一股邪魅,他忍俊不禁地還想保持高冷,用拳頭掩著。

悄然看溫不語一副韞氣,他咳咳兩聲清嗓,心底打著小算盤,不打算就此放過她。

“要不小兔子好不好?”

“小~兔~子?”

他就差趴到桌子上求她轉過頭來了。

小兔子?

薄紅染上了溫不語的耳尖,她低下頭。

忽而想起了那個炎熱的盛夏,蟬鳴和黃昏,還有少年眉眼間的逍遙意氣。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當初他趁她不註意,在她腦袋上畫兔耳朵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

“不理你了。”

溫不語故作鎮定喃喃低語,覺得他聽不到這句話,嘟囔著抱著書。

“別啊。”

少年頓時洩了氣,“我錯了還不行。”

可任是祈願在背後說什麽,她也故意不接話。

祈願被鬧得抓心撓肝的。

少年就是嘴上逍遙了一會,過了這個勢頭還是得乖乖求饒。

“真生氣了?”

祈願湊上前去低聲說話,將手搭在女孩椅子靠著的書包上,故作可憐巴巴的模樣。

“你可不能不理我......”

溫不語沒想較真,但看他這麽認真地求饒,臉上也帶著羞赧。

別扭地抿唇,她只好轉過頭,沒再接話了。

身邊吃瓜的同桌任寒霜看呆住了。

這場面,任寒霜從來沒見過。

此時此刻的她,覺得自己就挺像一盞巨大的電燈泡的,還是巨亮的那種。

-

江夏的夏日格外的熱,也格外的長。

茵茵的綠樹倒映在教室的透明玻璃窗上,窗外微風拂拂,天藍得像海水一樣好看。偶爾飄來飄去的幾朵白雲遮住太陽,操場上才有片刻的陰涼。

跑道內的草坪上,有好幾個班都在上體育課。

“你們過段時間就要體育會考了,你們課後要抽出時間來,到操場跑跑步,散散步也行,重要的是把這個合格性考試先過了,不然你們高中畢業證書就不好拿了。”

“啊,不是吧,我一跑步就肚子疼,能不能不跑啊。”

“好快啊,這麽快就要考體育了。”

“不想跑加一。”同學們小聲議論。

體育老師手裏拿著哨子,皺眉一臉嚴肅:

“特別是幾個體育不好的同學,一跑步就逃的同學,你們自己要掂量一下。”

他看著幾個滿不在意的同學,意有所指地勸話。

“別光顧著讀書了,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待會先小測一下,看看你們這段時間有沒有好好鍛煉。上周我也說過了,這周要小測,男生1000,女生800。”

底下依舊哀怨四起。

溫不語一聽到要小測就緊張。

體育一向不是她的強項,她以往身體素質不行,為了改善體質也曾每周抽出時間來操場跑兩圈,只是總會因為別的事情被打斷鍛煉計劃,見效不大。

上周聽說這周要跑步,她還特意拉上任寒霜來試了一下,結果剛好壓在及格線上,一秒不差。

心裏激勵自己跑快點就行了,她深呼吸一口氣,緩解緊張的情緒。

任寒霜也不是跑步的好手,不過她常年練舞,身體素質倒是比溫不語好一些。

“沒事的,待會你跟著我跑就好了。”

“嗯。”

有個人激勵她,溫不語好歹放松了些。

得到了積極的話語支撐,她輕松笑著,看向任寒霜的眼神變得亮晶晶的:

“放心吧。”

“體委,點名。”

“來,接下來準備活動。”

體育老師讓林潔去終點等著,待會好幫忙登記成績,自己帶著男生先走到彎道的標記處。

“男生先來。”

溫不語眼瞅著少年移步就要跟上老師了,手上還抱著籃球不知道要放在哪裏好。

祈願四處環視了一圈,無意間發現人群寥落處的女孩一直看著他。

眼眸一閃,他低眉,看了眼手中灰撲撲的球。

小球,你要去找你的另一個主人了。

他的薄唇勾起。

“溫不語。”

祈願走到女孩面前,見她下意識慌亂想躲閃,眼底的笑意變得濃烈:

“幫我看一下我的球。”

不由分說地把籃球塞到女孩懷裏,他回頭朝她一笑,霸道的根本就不容拒絕。

周圍都是女生,溫不語擡頭和他對視一眼,臉上一熱,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湧上了她的臉頰。

“好、好......”

她說話都有些結巴了,竭力穩住自己的聲線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尷尬。

少年站在樹影之外,陽光灑在他的身上,連發絲都發著光。

走之前他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有些幽怨的低聲嘆了句,“你怎麽不給我加油啊......”

陽光的側側照在女孩的臉上,她的皮膚白本來就白,在光影之下,更是白裏透紅到發亮。

她的臉上一定很熱。

不知道摸起來是不是......

祈願忽然有種想捏臉的沖動......

媽的想什麽呢。

他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將舌頭用力抵在後槽牙,直到尖銳的刺痛刮開來。

好歹忍住了。

小姑娘膽小到沒邊,他還逗人家。

真該死啊。

其他人都沒聽見,只溫不語聽見了,祈願對她一個人說的話。

心裏撲通撲通的跳,溫不語覺得自己的臉紅得一定像熟了的螃蟹,抱著籃球的緊了緊。

“加油。”她的聲音好小聲,少年都沒聽清。

“給誰加油?”

“給、給你加油......”

“我?”

少年語調揚起,看女孩紅著臉眉眼低低的樣子,總忍不住故意要逗她。

他的小月亮真可愛。

少年俯低了身子,將雙手按在膝蓋上。

他的視線盡量與女孩齊平,“那你叫我什麽?”

溫不語抱著籃球的手指都要摳破了,臉上的溫度卻越燒越厲害,撇開臉不敢看他。

好在遠處的謝明朗解了她的燃眉之急,“祈願?你不是男生嗎?怎麽還不來?”

剛剛老師都說了,男生先上了。

少年冷不伶仃被打斷了,臉一沈,只好先去和他匯合。

“來了。”

體育老師的手一揮,一群男生便蜂擁似的全沖了出去。

圍觀的女生緊張之餘,全都在看誰是跑得最快的,猜誰是第一個到的,誰又是可能不及格的。

溫不語眼看著少年一開頭便沖在最前面,並一直以遙遙領先的姿態跑到終點。

原本還想給他加油的,但看他這麽厲害,溫不語倒覺得這話還是留給自己比較管用。

蹲在路邊把雜草扶正了些,她的心裏依舊惴惴不安,生怕自己跑不及格。

任寒霜也跟著她蹲在地上,眼看著邵成浩跟在祈願後面沖過終點,就不看了。

“厲害啊。”她直言。

“誰呀?”

溫不語擡起頭,剛好看到第三個跑過終點的男生,前面兩個熟悉的少年身影。她以為任寒霜說的是班長,還朝班長望了一眼,卻被扳過了腦袋。

“他啊。”

霜霜說的是祈願,跑到終點還跟個沒事人一樣,悠哉游哉地走向這邊。

溫不語匆匆瞥了一眼,轉過頭去繼續撥動地上的草,口是心非地低喃:

“關,關我什麽事......”

一看就是在說謊,嘴上說著不在意,餘光裏還依依不舍的恨不得把他印在腦子裏。

女孩本來就不會說謊,任寒霜看破不說破。

站起來拍拍屁股拉著身邊的好友起來,任寒霜拉著她,“走吧,到我們了。”

少年主動走到溫不語面前,拿回了自己的籃球。

走之前他還拍了拍女孩的肩,語氣帶著鼓勵。

“加油啊,溫同學。”

肩上一沈,溫不語心間一頓,楞神了半晌揚起臉看他。

祈願對上她靈動的眸子,這才想起來他拍的是溫不語!不是邵成浩那小子也更不是謝明朗!

他觸電似的立馬彈開手,扯著唇尬笑。

“呃......我、我先走了。”

習慣成自然,他當然知道自己的舉動很唐突。

任寒霜全程都盯著溫不語的臉,看她的臉紅了又紅,比讓她跑步還緊張。

不過能與這種程度媲美的,還是體育老師那句,“女生上跑道。”更讓溫不語緊張。

前者是悸動,後者是心梗,這溫不語還是分得清楚的。

哨聲一過,全體女生都跑了起來。

溫不語跑得不快,也不想在第一圈就把勁都用完,就打算先勻速著慢慢跑,後面再沖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體育課前喝水的緣故,她只跑了半圈,右側腰腹就開始發痛。

因為是早上最後一節課,操場上的氣溫很高,陽光炙烤著大地,這天氣,就像去年月考完頒獎典禮那天一樣,熱的讓人難受。

流了許多汗,額前的碎發和後脖子處都有不少汗珠,溫不語的碎發有些散亂。

眼看著女孩堅持不下去,原本正在打球的祈願回頭將手舉高,示意兄弟們他先歇會。

翻過籃球場的綠色圍欄,少年走到操場彎道處的臺階上。

溫不語已經臨近終點了,但是腳步極慢,臉色也很差。

少年的眉頭皺得很深,將唇抿成一條線,心懸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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