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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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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你

溫不語知道霜霜想說什麽,但一想到自己要在臺上講話,她就緊張到渾身不自在。

“沒關系的。”

任寒霜寬慰她,“你初中的時候不就主持過?還得了獎?”

溫不語是和她說過這件事,但是那都多久以前了,而且那時候她還準備了足足一個月,才好不容易摘得桂冠。

現在許久不上臺,她光是站在講臺上做題都緊張,更別說講話了。

“小溫~你就幫幫我吧。”

任寒霜將臉貼在她的手臂上,開始撒嬌。

“我不行的......”

溫不語現在,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她越長大膽子越小。許多小時候覺得沒什麽的上臺表演,長大了反而越趨於內向,什麽都不敢。

任寒霜起身,堅定地拍了拍她的雙肩,“你可以。”

溫不語張了張唇,心下還是糾結。

下午放學後,她和任寒霜一起去校門口的書店買東西。在出校門時溫不語邊走邊翻書包,卻發現自己的錢不見了。

那錢是她昨天剛和媽媽拿的,她就放在書包裏,不可能記錯。

沒錢買書了,溫不語進書店看到印刷封面各不相同的教輔書,只能借口說改天再來買。

“改天再來一趟太麻煩了吧?”

任寒霜站在書架前找書,還不忘一邊的溫不語建議。

溫不語抓著書包背帶,跟在好友身後,糾結於要不要說自己的錢丟了。

低著腦袋慢悠悠地挪動腳步,眼前道路變窄,她沒註意到任寒霜已經跑到旁邊去找書了。

視野變得狹窄,她擡眼一看,才發現眼前站了個男生。

少年背對著她正伸著手去拿書架上的書,餘光裏留意到有人要過去,手臂一歪想給對方讓位置。

溫不語沒反應過來這是誰。

書架上紅色的五三書角彎了一下沒站住,落空往下掉落。

慌亂之間祈願沒抓住書,只能俯低肩膀,替溫不語擋住砸下來的書。

心跳聲在耳邊充斥著,少年一時恍了神。

祈願低眸,見女孩濃密的眼睫輕顫,像是受驚振翅欲飛的蝴蝶,一眨一眨的。

溫不語深吸了口氣,少年身上獨屬夏天的檸檬清冽,在她鼻尖輕繞。

女孩側臉輕巧的弧度被撩起的碎發擋住。祈願低頭看她,失了神。

距離很近。

溫不語呼吸失衡,只能靠細微的舒氣緩慢平覆,眼睫寸寸落下。

耳邊傳來任寒霜的聲音,“小溫,你在哪?”

少年後知後覺退了一步,楞了半晌才舍得松開手。

臉上帶著歉意的笑,祈願期期艾艾地抓了一下自己的後脖子:

“對不起啊。”

溫不語低聲說了句沒關系,不敢和他對視,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祈哥,你好了嗎?”謝明朗站在遠處朝他回頭。

少年眼神回望著女孩的背影,頓了好一會才堪堪收回目光,“來了。”

在收銀臺結賬時,任寒霜又問了溫不語一遍“真的不買書嗎?”,溫不語這才期期艾艾地說錢丟了。

“啊?”

“嗯。”

溫不語默默點頭,撩起耳邊散落的碎發,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

後面還有人排隊結賬,溫不語怕擋到他,向外退了一步才發現是剛剛碰見的祈願。

少年顯然是聽見了他們兩個的對話,將書遞給老板結賬,沈著嗓子問她。

“錢丟了?”

溫不語心中一滯,擡眸看向他囁嚅,“嗯......”

“同學,68元。”老板將書裝在袋子裏。

少年將一張50和一張20錢一同遞給老板。

眉眼淡然看了一下自己兜裏剩的錢,祈願原本準備先把錢借給女孩,仔細一看才發現只剩下一張藍黑色的10元毛爺爺。

眉頭折起,少年只好壓低眼眉,默默把錢塞了回去。

任寒霜提著塑料袋往外走,還不知情地向祈願他們借錢,結果都落了空。

“沒事的霜霜,我改天再來吧。”

溫不語暗嘆自己的命運實在悲催,怎麽連錢都不見了。

任寒霜提著袋子走在路上,感慨著最近丟錢的同學有點多啊,溫不語也覺得奇怪,點點頭表示認同。

“我覺得......”

溫不語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如果之前林潔的東西實在找不到的話,難道是有人......

任寒霜看著她的臉色,突然間轉頭看向她,“你也想到什麽了是不是?”

“嗯......”

溫不語欲言又止。

她清晰地記得自己的錢就是放在書包裏,也是只一個中午就不見了,但沒有目睹也沒有證據,她這些都只是猜測。

-

主持歌手大賽,溫不語之所以答應,一是為了給霜霜解圍,二是她自己也實實在在想鍛煉一番,給青春留下不一樣的記憶。

校園十佳歌手比賽總共兩輪,一是初選,由老師直接選;二是決賽,老師和現場同學一起選。初賽的選拔很直接,沒有主持人,不行的被老師直接pass了。

至於決賽,就在今天晚上舉行。

學校行政樓下一樓的演播大廳,超大顯示屏上拉著紅色的橫幅,志願者們早早就按照老師的要求準備好了飲料和禮品。第一排是評委席,有六個老師在現場。

第二排才是參賽選手,再往後,就是觀眾席和志願者落座的地方。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一個小時,現場除了幾個志願者和前來占座的學生,幾乎沒幾個人在。現場調試設備,“餵餵餵”的聲音響了又停,工作人員不厭其煩拍了幾下話筒,又好了。

“你把這些獎狀和禮品放在第一排空位上。”

“這邊後面還需要4把椅子。”

“ppt調到第一頁,記得全屏顯示。”

學生處負責這個活動的任寒霜簡單看了一下現場,和志願者說完話後,自己轉頭去找椅子了。

“任寒霜。”

同為志願者的許秋叫住了她,看著她手裏搬著椅子準備走了,伸出手指指向觀眾席。

任寒霜轉過頭看她。發絲由於轉頭的動作帶起細微的弧度,鬢邊碎發拂過她高挺的鼻梁,許秋盯著她這張清冷感十足的臉,有點啞住了。

說實話,任寒霜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冷冰冰的不好接觸,像是那種青春時期又好看又有氣質的學姐,總給人一種疏離感。

任寒霜在班級裏除了與班長有點聯系外,極少與同學們接觸,但接觸過她的人都知道,任寒霜脾氣不錯,就是看起來冷。

許秋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上次她想去食堂沒傘可用,急得四處找同學借,半天也接借不到多餘的傘。任寒霜坐在椅子上和溫不語說話,她擡眼剛好與她目光相撞。

許秋猶豫了半天,也沒去問,總覺得不熟不好意思。

回到座位上,她埋頭苦想,身邊卻出現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來不及反應,任寒霜就已經站在她身邊,手裏拿著伸縮傘語氣沒什麽變化,淡然道,“你要借傘嗎?”

情緒激烈地動蕩了一會,許秋接過解她燃眉之急的傘,一時哽住了嗓子。

她很感謝任寒霜。從那之後,她也敢於和任寒霜在路上偶遇的時候打招呼了。

“我,我們……待會可以看嗎?”

許秋伸出手指磕磕絆絆地說。

“比賽嗎?當然可以。”

面對許秋小心翼翼的詢問,任寒霜朝她彎唇,眼神示意她自己要過去。

“啊那就好!”

許秋激動地直晃手,好半會才意識到自己擋著路了,還挪挪腳步站在一邊。

“需要幫忙嗎?”

“沒事我可以。”

任寒霜邁步向前,走了兩步,突然想到什麽,“不過……你要記得先占位置,待會可能容不下那麽多人。”

“放心吧。”

只剩下半小時了,演播大廳裏還在調試設備。

把參賽選手的伴奏調出來,一個個試聽過去,音響老師依舊發現有的歌曲上傳的音量大小不統一。

耳邊是預備鈴響起的聲音,一長串鈴鈴鈴的聲音在耳邊炸開,蓋住了小小聲的伴奏。

溫不語就是踩著預備鈴聲進的演播大廳。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純白禮服,黑色長發半綰著,其餘部分披在肩上,耳邊別了根純色發夾。邁步的時候,裙擺剛剛好在小腿處輕微撫動。

這身衣服,是音樂老師特意給身為主持人的溫不語準備的,就連妝發也是老師親自上手。

學校難得有這樣的活動,校園電視臺的老師提出要錄播這次的校園十佳歌手大賽,所以要求參賽同學和主持人都要簡單打扮一下。

提前到候場處化完妝,溫不語拿了手卡,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坐著。

許久沒有再站在舞臺上,溫不語心裏難免緊張,看著手卡上的字,一遍遍在心裏默念著對場詞。

離比賽開始還有十五分鐘,後面已經陸陸續續有同學坐在位置上了。

前門時不時還會有幾個學生走進來,也有幾個初中部的頑皮小子,探個頭看見坐在面前的溫不語,就立馬縮回去。

“我去,看見參賽選手了!好看死了!美女一個!”

“切,那又怎麽樣。”

到底是低了幾級的學生,說話總還像溫不語剛上初中時,見到的那些稚氣未脫又好玩愛鬧的孩子一樣。

她放下臺詞手卡,往外看去。空蕩蕩的前門時不時有人經過,但多是圍觀的,並沒幾個人進來。

溫不語撐著臉放松心情,耳邊還聽著不遠處那幾個初一學生的話。

“餵,不講道理啊,怎麽不等等我。”

“喲喲喲,你剛剛不是還說看見了人家學姐好看嗎,多看幾眼,誰要等你哦……”

聲音漸漸遠去,直到消失不見。應該是在走廊盡頭拐了彎,上課去了。

溫不語眼前浮現自己初一時,和陳雨寧在走廊上打打鬧鬧,然後跑回教室上課的情形。恍惚間一想,她們是朋友,已經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攥著手卡的掌心滲出了薄汗,溫不語捏著衣角,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

畢竟是第一次主持這種活動,可不能出錯。

手指收緊,她拿著手卡的指尖由於施力而慢慢泛白。

演播大廳的人越來越多了。溫不語回望一眼臺下,心沒由來地狂跳,額前都要冒汗了。

“別太緊張。”

身邊一只手給她遞過來了一張紙巾。

是任寒霜。

她剛剛和溫不語簡單說了幾句鼓勵的話後,在後面的位置坐著,卻總放不下心來,繞回來又走到她身邊交代。

溫不語得到了些許安慰,深呼吸幾口氣,抿唇對任寒霜釋然笑道,“知道啦。”

任寒霜這次點點頭,又拍拍她的肩膀,含笑一臉神秘地湊到溫不語耳邊。

溫不語不知道她要說什麽秘密,便將耳朵貼了過去。

任寒霜毫不掩飾的誇獎,“真漂亮呢,小溫同學~”

她一改往日高冷的作風,還未開口就先淺笑幾聲,像是撿到什麽寶貝一樣。

溫不語淺笑,心裏泛著暖。

眉眼彎彎的模樣,讓身為好友的任寒霜忍不住拉著多誇了幾句。打鬧間溫不語還被捏了一下臉蛋。

“臉也好軟。”

“不知道以後誰這麽有福氣,被小溫小寶貝看上,那他真是走大運撿到寶了。”

“霜霜!”

溫不語被說得臉都紅了。

二人閑聊了好半晌,任寒霜才忽而想起了邵成浩那小子和她透露的消息:祈願也參加比賽了。

靠近溫不語的耳邊,她壓低了聲音捂著嘴巴:

“跟你講個事。”

她故意拉長語調,慢吞吞地,“你想不想知道——”

溫不語禁不住她這樣神秘兮兮的,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麽大事,將耳朵靠近她:

“你快說。”

“你、家、那位……”

任寒霜話只說到這,便閉口不說了。

教室前門的燈光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在潔白的地板上投下了一小片陰影,剛好落在溫不語腳邊。

祈願推門而入,和在座的兩個人剛好碰見。

溫不語沒想到來人會是他,驚訝之際揚起臉盯著他。四目相對,她張了張唇欲言又止。

筆直的雙腿就站在她面前,少年難得將藍白校服外套規規矩矩地穿在身上,淩亂的發絲在燈下發著光,恰到好處的肆意瀟灑。

少年的視線回落,好像也在看她。

“喲~”

身邊的好友下巴揚起,撞了她一下,把剛剛沒說完的話說完。

“看吧,他來了。”

溫不語實在沒想到祈願會參加這種文藝青年類的活動。

猝不及防撞上少年淡漠平靜的眼眸,她纖長睫毛輕眨,心裏有種說不清楚的感覺湧上來。

溫不語楞了一會,聽了好友的話隨即紅了臉,落下的鬢邊碎發堪堪遮住緋色的臉頰。

“霜霜!”這種玩笑不好笑。

溫不語羞愧地作勢要捂住任寒霜的嘴,無奈人已經先她一步站起來了。

任寒霜:“別緊張,看好你哦!”

只留下溫不語一個人在座位上捧著臉,有些慌亂。

她現在確實不緊張了,滿腦子游蕩的,都是任寒霜調侃她的那句話。

什麽叫“我家那位”......

我家......我、家?

溫不語雙手撐著發燙的臉,越想越亂。以至於她上臺主持的時候,還差點搶了身旁搭檔的詞。

但總的一切進行順利,到後邊女孩甚至變得游刃有餘起來,站在臺上就跟發著光似的。

這讓臺下認識溫不語的同學感到意外。

她平日裏總怯生生的內向。他們還以為她不可以很好地勝任,沒想到站在臺上時,溫不語大大方方又游刃有餘的模樣,讓人難免側目。

乖巧溫吞的長相看起來也很完美。

下面的觀眾有的都私下打探起了她,問她是哪個年級哪個班的。

猶如微風輕拂山崗,溫不語的聲音很好聽。

“有請下一位選手。”

女孩話音剛落,擡眸看向前方,目光便與祈願相撞。

冰雪消融般的,他看向她,眼裏也多了一些溫潤。

眼神避開,溫不語臉上一熱,有些不知所措地用手指夾著手卡下臺,坐回椅子上理了理裙擺。

祈願上場的時候,掌聲雷動,後排的那一堆學生明顯躁動了起來,越鼓越起勁。

其他的聲響落了,只有後排幾個男生依舊拍著手,直到祈願上場站在臺上,零星的掌聲才雕落。

身穿校服的少年意氣風發,從容不迫,臉上神色淡然,流暢的眉骨在燈光裏蜿蜒。

碎發發梢帶著光的零星,祈願搭在吉他上的手骨骼清瘦。

臺下的女孩看著出了神,忽而發覺他不說話的時候,臉上竟還帶著一股溫柔勁。

“呃……”剛上臺,少年手拿著吉他,先是禮貌鞠了一躬。

“各位評委老師好,我今天帶來的歌曲是,《晴天》”

是,晴天也!

溫不語眸色一亮。

吉他聲的曲調譜出夏天,祈願坐在臺上,邊彈邊唱。

外面飄著透明的雨絲,教室裏的少年在臺上翻唱著《晴天》,手指按在弦上來回撥動,少年的音色像是青澀未熟的橘子。

“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

祈願的視線偏向她,眼眸裏閃著星光。

這是一句很像告白的歌詞。

少年邊彈邊唱,目光落在溫不語身上,不知道女孩有沒有聽出來。

少年看向她時,日月星河都黯然失色,仿佛在臺下,只有她才是他唯一的聽眾。

視線纏繞交錯,溫不語在臺下聽他唱歌,耳邊是他的那句: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許我會比較好一點。】

她怔神,被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吸引,沈沈墜入少年溫柔的眼眸。

少年望著她認真的樣子,忍不住輕挑著眉,笑著繼續唱。

溫不語永遠記得那個夏日,記得那個少年抱著吉他,邊彈邊唱的夏日。

外面是墨藍色的天,教室裏的一片漆黑,月光似的光束焦聚在他身上。

少年依舊是少年,吉他聲悠揚,只寥寥幾句,就輕而易舉地描繪了她深埋在心底的,一整個夏。

那副場景,在她腦海裏留存了許久,久到夏花雕落,久到大雪肆意。

後來厚厚的雪蓋住了回憶,卻一切都好像不存在了。

越過荒蕪的秋冬季,只剩下茫茫萬裏空山。

溫不語想,應該是有的,她絕不會記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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