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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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攀

盯著宴如驚良久,宋昱忽然開了口。

他的嗓音有些沙啞,“我不信。”

宋昱把人擁到自己懷裏,死死抱著宴如驚不撒手。

“我不信你是騙我的。”

沒人能讓宴如驚說出這種話,哪怕是她曾經的那些攻略對象。

因為他們都心知肚明,他們之間沒有愛,也不需要愛。

可宴如驚跟他說了。

還是在這樣的場景下。

而且,她又哭了。

她很少哭的。

她說的一定是真的。

她說的只能是真的。

宴如驚不承認,卻也擡手回抱著宋昱。

她聲音哽咽,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淌著,不服氣似的跟他犟嘴,“我就是騙你的。”

“好,你是騙我的。”

宋昱順著她說,“那一直騙下去好不好?”

“就這樣騙我一輩子。”

“我不怕你騙我了,我怕你不騙。”

宴如驚感覺自己淚腺漸漸脫離掌控,豆大的淚滴滑落之後浸濕宋昱的西服。

她擡手,撒氣般地用力捶打著宋昱的背。

“你為什麽要這麽說……嗚嗚……”

“我不想,不想聽你這麽說……”

宋昱耐心問,“那你想讓我說什麽?”

“我想讓你說,你信我。”

“就像當初我說信你那樣。”

“我當然信你,宴宴。”

宋昱輕輕拍著她的背,“你說什麽我都信。”

“不,不要,不要什麽都信。”

“就信這句。”

宴如驚實在忍不住推開宋昱,擡手抹著自己的眼淚。

實在抹不掉又低頭全都擦在宋昱胸口,“都是你不好。”

“如果不是當時我信了你那句話,我現在也不會這樣。”

“的確是我不好。”

宋昱似是想起什麽,“當初如果不是我沒信自己那話,我現在也不會這樣。”

他輕輕拍了拍宴如驚的腦袋,又把人抱在懷裏,“怎麽那麽記仇呢?”

“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是啊,”宴如驚吸了吸鼻子,惆悵著,“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現在想起來還是好難過。”

“那現在呢?現在我信了你的話,能不能放我一馬了?”

“就當是我們扯平了。”

“不能。”

宴如驚瘋狂搖著頭。

她摟著宋昱腰的手用力收緊,眼淚又像開了閘似的。

“因為我這次沒騙你。”

“我說的是真的。”

所以扯不平。

這輩子都扯不平了。

他欠她的。

欠她一輩子。

宴如驚的哭聲漸大,她忍不住,她想哭。

不知道也說不清是因為什麽,就是覺得自己委屈,覺得宋昱不好。

覺得自己也不好。

宋昱的手掌在她腦後輕輕按壓著,又緩緩揉著她的頭發安撫。

夏季的衣料輕薄,宴如驚明顯感覺到男人的體溫,他的心跳聲咚咚的,一聲接著一聲,仿佛要突破胸腔跳出來。

宋昱一直沒說話。

宴如驚哭得不停,扒著宋昱肩膀的手指用力摳著,指甲隔著西裝的面料都能給宋昱皮膚上刻出印記。

宋昱的喉結上下滾動著,他微微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肩頭。

手掌順著她的發輕輕向下拍著他的背,哽咽幾次,嘴巴張了又合,卻半晌都沒發出聲音。

良久,宴如驚的哭聲總算小了點,她啜泣著停不下來。

耳邊宋昱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幾分喑啞的笑忽地響起。

宴如驚莫名火大。

她仰頭用力壓下宋昱的肩膀便在他肩頭咬了下。

“嘶——”

宋昱吃痛出聲,“屬狗的?”

“讓你笑我。”

“我沒笑你。”

“那你笑什麽?”

“我笑我自己。”

宋昱直起身子擡頭,用下巴抵住宴如驚的頭頂。

他勾著唇,緩聲說,“笑我又哭了一次。”

宴如驚沈默著沒吭聲,手死死捏著他的手臂。

怕他下一秒就要說她哭的事兒。

可宋昱沒說。

他反而問她,“你看見了。”

“什麽?”

“我現在哭,跟小時候比,哪個可愛一點?”

“……”

“這什麽時候了,你還好意思開玩笑。”

“什麽時候了?”

宋昱裝模作樣看了一眼時間,“都下午了,再不回去的話,王彤怕是要急著找你了。”

“怎麽辦?”

“什麽?”

“沒法見人了。”

宴如驚有些苦惱,她低著頭埋在宋昱懷裏,甚至不想擡頭讓他看見自己的模樣。

“沒辦法,”宋昱勾勾唇角,“不過,我挺開心的。”

話落,胸口被用力錘了一下。

宋昱稍稍後退一步,低頭在宴如驚額上輕輕吻了下。

“下次不會了。”

“不會什麽?”宴如驚擡起頭看他。

宋昱眼尾紅著,他臉頰上還有幹涸的淚痕,輕輕擡手拭去宴如驚眼角的淚。

“不會讓你這麽難過。”

“我沒難過。”

“是,你沒難過。”

“我不好,我把你欺負哭了。”

這話不說還好。

一說宴如驚又莫名抿起唇。

她真的不想哭了,可宋昱怎麽總這樣。

他別總認錯行不行?

“嗚嗚——”

最終還是沒忍住,又低頭靠在宋昱胸口。

“我這兩天嗚嗚,不要嗚嗚,拍戲了……”

宋昱逗她,“不拍了,我替你拍。”

“導演都說我上鏡。”

“……可我是個女的。”

“那讓三明替你,他長得像女的。”

“……”

宴如驚不知道自己這次哭了多久,但是她真的好累,眼睛的紅腫和輕微的疼痛提醒著她。

她又失態了,在宋昱的面前。

更過分的是,她竟然還說自己愛他。

並且還是哭著說的。

懊惱和後悔的情緒包圍著宴如驚,她把墨鏡架在臉上,黑色的太陽帽壓得很低,幾乎看不見她的臉。

宋昱牽著她回到酒店,一路上宴如驚都低著頭不吭聲。

彤彤撞見她和她說之後的工作安排,宴如驚只是很淡地“嗯”了一聲。

她覺得奇怪,看了一旁的宋昱之後便先離開了。

宋昱跟著把酒店的門關上,隨後提著她的行李箱走到屋內打開。

“聽說這邊這個場地就是這部戲最後一個拍攝場景了,這次大概要在這兒住一個月左右,你帶的東西不多,等晚點兒我再出去給你買點。”

“嗯。”

宴如驚淡淡應著,她摘下帽子丟在一邊,臉上的墨鏡卻還戴著。

宋昱瞥了她一眼,沒多說什麽。

他了解她,知道她此刻沒生氣,不是故意冷淡他。

宴如驚去冰箱裏面拿了一杯冰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小口,壓下心中的躁動。

她依然很煩,不過不是再煩宋昱了。

是煩她自己。

她覺得自己別扭,尤其剛才那樣敞開心扉似的哭過一場之後,她現在看見宋昱只想逃跑。

把水放回去的時候,餘光撇到冰箱裏面的那份雙皮奶。

忍不住問,“你什麽時候又去買的?昨天那兩杯呢?”

“昨晚,你洗澡的時候。”

“昨天那個味道不太好了,你剩下的那個我自己吃了,還有一份給了劉導。”

宴如驚眉頭皺了下。

宋昱解釋,“他不太挑,還覺得味道不錯呢。”

“……”

片刻,宋昱反應過來,“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說你口味挑。”

“我本來就挺挑的,”這點宴如驚沒什麽好否認的,“不然也不會非要看上你。”

宋昱勾了下唇,“那倒是。”

“……”她就隨口一說,怎麽還真那麽自戀?

煩躁的心情稍緩,宴如驚摘下墨鏡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冷水撲在眼睛上讓她腫脹的眼皮稍微舒服了一點,可再睜開眼睛,對面鏡子裏面出現的依然是紅腫的雙眼。

算了。

宴如驚擦幹臉上的水之後又重新把墨鏡戴上。

宋昱的動作很快,等她出去的時候他已經把她的行李都收拾的差不多。

不自在地眨著眼,宴如驚走到沙發上坐下,“你什麽時候回南絳?”

“趕我走?”

“不是,我就問問。”

“還不知道。”

“我看新聞臺風還是挺嚴重的,可能得過幾天吧。”

“嗯,那到時候你和小冉一班飛機回去吧,這樣我也放心。”

“行。”

“嗯。”宴如驚推了推墨鏡,又忽然起身,“我出去走走。”

宋昱連忙起身,卻聽見她說,“別跟著我。”

宋昱的腳步又頓了下,“好。”

似是為了讓宋昱放心,宴如驚又轉過頭對著他扯出一抹笑,“我就出去走走,很快就回來。”

“嗯,”宋昱點頭,竟然也沒攔著她,“有事給我打電話。”

“別發消息,我怕我看不見。”

“好。”

宴如驚拿起被宋昱掛在門口的帽子扣在頭上,帽檐壓低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今天的天氣不錯,陽光打在人臉上暖洋洋的,宴如驚黑色寬松短袖外頭套了一件輕薄的黑色外套,底下換了一條寬松的牛仔褲。

帽子遮住半張臉,墨鏡也足夠把臉擋住。

礙於她的身份特殊,一些行程都做了保密處理,不會有粉絲和私生莫名找上門。

市中心的人要比鎮上多不少,宴如驚低著頭走在人流攢動中,雙手揣在外套口袋,漫無目的地在街邊游蕩。

她心裏面亂糟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但就是怎麽都不舒服。

按理說,她現在應該高興。

和宋昱的誤會已經解開了,他沒有再騙她,照片的事情只是個烏龍。

而她也跟他訴說了自己的心聲。

雖然是猶猶豫豫的,但她也清楚,自己沒騙他。

她已經騙不了他了。

做不到了。

沒等開始說謊呢便自己心虛上了,看見他那受傷的眼神也會立刻變得心疼起來。

莫名地,宴如驚扯著唇角嗤笑著。

她怎麽會變成這樣。

誰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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