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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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攀

宴如驚不知道該去哪,人群的喧鬧讓她覺得更加煩躁。

把帽檐壓得更低,在路邊公交站隨便上了一輛車,隨後坐在靠窗的位置戴上耳機。

耳機裏面的音樂聲掩不住人群的鬧騰,宴如驚幾乎打出生開始就沒坐過這種公共交通工具。

又把手機音量調大一點,腦袋抵著車窗看著車流疾馳。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漫無目的地跟著公交車的方向,車門開開關關幾次,車上的人漸漸變少。

午後的陽光正盛,她坐的那側朝陽,刺眼的光芒讓她掩在墨鏡後的眼睛都微微瞇著。

心裏亂糟糟的。

宴如驚閉上眼睛小憩了會兒,再睜開眼耳機裏頭的音樂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周圍也安靜的異常。

車上似乎已經沒人了。

正要回頭確認一下,公交車已經停在了路邊。

廣播的提示音反覆播報著,宴如驚擡頭看了一眼,似乎是最後一站的站名。

她稍微清醒了點,連忙起身下了車。

面前是一小塊公交站牌,上面標著這站的名字——南湖公園站。

宴如驚楞了下。

怎麽偏就那麽巧?就非要叫這個名字?

正對著的就是公園大門口,宴如驚想也沒想地走了進去。

此刻的天氣已經不如剛才上車那般晴朗,太陽躲在雲層後不肯露頭,天色也有越來越暗的趨勢。

宴如驚擡頭望了一眼,隨後在一顆老樹底下的長椅上坐下。

公園的人不多,多數是老人和小孩兒,偶爾能看見幾個成群結夥的大學生模樣的人挽著手走著。

是了,工作日還能閑著來公園逛的人也就這三種。

宴如驚掏出手機想拍個照片,解鎖幾次屏幕卻還是黑的。

以為是光線的問題看不清,仔細確認過後才發現是沒電關機了。

完蛋。

宴如驚長嘆了一口氣,又把手機收起。

這回想給宋昱發消息都沒設備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擔心她。

半晌,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什麽,她驀然扯著唇角輕笑。

真是病了,自己怎麽回去還沒操心呢,倒是先關心上宋昱會不會擔心了。

心臟懸起來的感覺確實不好受,忽高忽低的,好像一直沒有一個很穩健的著陸點。

她不想那麽關心宋昱。

真的。

低著頭楞神許久,忽然一陣風把她垂在臉頰兩側的發吹得淩亂,再擡頭的時候面前的空地上已經沒了剛才路人的行跡。

淺灰色的地磚上落下點點滴滴的雨滴。

剛才還晴空萬裏,竟然又一下子下起雨來。

毛毛雨不大,滴到人的臉頰只覺得細密又帶著輕微的癢。

宴如驚坐在那兒沒動。

想著左右雨勢也不大,就幹脆低著頭繼續無聊地摳弄手指。

細細的雨絲順著風飄來,剮蹭著宴如驚的臉頰。

雨滴一點一點累積變大,雨勢也有逐漸兇猛的趨勢。

宴如驚依然坐在那沒動。

這次不是因為不想動了,而是就算起來,她也不知道應該要去哪裏避雨。

環顧四周都沒有帶棚的遮蔽處,手機也已經沒電關機。

她眼神渙散著盯著遠處的方向看,那邊真的有個湖,湖中間有個帶著帆的小船在飄蕩。

雨滴的痕跡漸漸填滿整個地面,忽然一道閃電劃過天邊。

宴如驚收回視線,低下頭又拿出關了機的手機,黑色的屏幕上映著她的臉。

掩藏在雨滴唰唰滴落的聲音中,隱約能聽見輕微的腳步聲,再回過神的時候頭頂忽然什麽東西隔絕了雨水。

眼前的地面上驀然出現一雙黝黑的亮面皮鞋。

宴如驚楞了下,她擡起頭,宋昱對著她揚了揚眉,“手機沒電了?”

回神,她把手機揣回口袋,“嗯”了一聲,“你怎麽來了?”

“來給你送充電寶的。”

說著,宋昱從口袋裏面掏出一個便攜充電寶擱在宴如驚手裏。

“充上電,這樣就能給我發消息了。”

“……?”

扯著唇角勉強笑了笑,宴如驚擡手把墨鏡摘了下來。

“我不是和你說了,別跟著我嗎?”

“嗯,如果我真的聽你的話沒跟著,現在一定在酒店急的轉圈。”

他看著她,一臉憂心,“宴宴,我知道的。”

“你能知道什麽?”

“我知道你為什麽不開心。”

奇了怪了。

宴如驚皺著眉頭瞥了宋昱一眼,她自己都不太清楚,他能知道?

他怎麽能知道?

宋昱吸了口氣,把手裏的傘稍稍朝著宴如驚的方向傾斜著,緊接著曲膝半蹲下身子。

他稍稍仰著頭和坐在椅子上的宴如驚對視著,緩緩開口,“你是不是覺得,輸給我了。”

甚至不是疑問的語氣,宋昱的態度異乎尋常的篤定。

宴如驚眨了眨眼,“我有這麽想嗎?”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你會這樣想。”

宋昱的眼神微暗,“畢竟這麽多年了,在你的世界裏面,最喜歡聽別人說愛你,但是最討厭對別人說愛。”

“可是你對我說了,我知道,你不想說的,你不想告訴我這件事。”

聽著耳邊的話,宴如驚捏著褲子的面料稍稍攥緊。

她抿了抿唇,沒吭聲。

“所以我專門來找你,就是想要告訴你,你沒有輸給我。”

“從來沒有。”

盯著宋昱那認真的模樣看了會兒,宴如驚扯著唇角莫名笑出了聲。

“你說了就算嗎?”

“不算。”

“但是因為我沒有和你比賽,所以不存在輸贏。”

因為沒有比賽,所以沒有輸贏。

宋昱的話讓宴如驚稍微恍惚了下。

她楞楞問,“什麽。”

什麽比賽?她有跟他比賽嗎?

雨勢漸大,雨滴嘩啦啦落在傘上的聲音震耳,褲腳和衣擺都被雨水打濕。

宋昱蹲在那,半個後背露在傘外,外套已經被打濕一片。

他盯著宴如驚良久,忽然站起身子,伸手牽她,“走吧,回去了。”

宴如驚任由他牽著起身,眼睫微閃,重覆著問,“什麽比賽?”

宋昱顯然沒想到宴如驚會不清楚他在說什麽,擡手輕輕把她被雨水打濕的發撥開,又壓著她的帽子戴好。

“我們之間的感情。”沈默片刻,他還是選擇了解釋。

“跟你從前的那些都不一樣,不是博弈,沒有輸贏。”

宴如驚吞了吞口水,眼神柔和了些,“我沒那樣想過。”

“那你為什麽?”

“本來我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可是剛才你忽然站在我面前,我好像就知道了。”

宴如驚的語氣很緩,她仰了仰頭,擡手輕輕撫上宋昱的臉。

後者稍稍挑眉,等著她的下文。

“我想,我只是害怕你以後還會變,開始變得覺得我無趣,覺得我麻煩,不想再為了我費心,亦或是開始後悔,覺得我沒你想象中的那麽好。”

“宋昱,你要是以後變得不愛我了,怎麽辦?”

人都是會變的。

這句話無論是在宋昱還是她的身上都體現的淋漓盡致。

宋昱歪了歪頭,那刻宴如驚覺得自己瘋了。

她竟然期待能從宋昱的嘴裏聽到一些許諾般的甜話,諾言是最沒有保證的東西,人心自然也是說變就變。

可她想聽,那刻的想法便是。

只要他說,她就能信。

他說什麽她都信。

他說愛她一輩子。

他說自己不會再變。

他說自己會一輩子對她這樣好。

……

不管怎麽說,哪怕他說自己會去天上摘顆星星送給她。

她都信。

心臟的跳動從沒有比此刻更加猛烈。

宴如驚要比想象中更加期待宋昱的答案是什麽。

雨傘始終傾向宴如驚的那一邊,宋昱的喉結上下滾動著。

他看著宴如驚那張明媚的臉,好想告訴她,告訴她自己會愛她一輩子,自己沒了她不行,自己這輩子都會對她這樣好,自己不管變成什麽樣,愛她這件事絕對不會再變。

可他說不出口。

印象裏,宴如驚並不會相信這樣的話。

看著宋昱那糾結深思的模樣,宴如驚低了低頭。

失望的心情短暫的閃過,耳邊傳來的聲音深沈,卻又帶著十足的堅定。

“以後的事情,現在誰說了都不算。”

“但是我希望,我們能一直像現在這樣。”

“現在什麽樣?”

宋昱笑著,擡手捏了捏宴如驚的耳垂,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性感,“彼此相愛。”

宴如驚的眼睛亮了一瞬,薄唇貼在她的臉頰落下輕飄飄的一個吻,像是羽毛掃過的刺癢感讓她渾身顫栗了下。

宋昱真的很喜歡親她除了唇以外的地方,而每一次,仿佛都在她的心尖撩撥。

奇怪。

有的時候,她也會覺得,擁抱比親吻更親密。

“宋昱。”

“我在。”

“抱抱我好嗎?”

“好。”

宋昱應著,下一秒把人攬進懷裏。

宴如驚死死抱著眼前的男人,直到自己開始喘不過氣。

摸到宋昱脊背的布料近乎濕透,宴如驚扁著嘴在他耳邊小聲說,“把傘丟了。”

宋昱怔住,“會感冒的。”

宴如驚搖搖頭,她說,“我要你抱我。”

“好好抱我。”

真是,讓人沒辦法。

宋昱吸了口氣,握著傘把的力道稍松,雨傘掀翻倒過來落在了地上。

大雨沖刷失去阻擋徹底澆在兩人的頭上,宋昱把宴如驚拉進自己的懷裏,用力攬著她。

盡量把人護在自己身下。

感覺雨點啪嗒啪嗒砸在手背,宴如驚似乎從來沒這麽舒服過。

“宋昱,這也是我第一次跟別人一起淋雨。”

他說過的,他喜歡跟她一起做過的每一個第一次。

她記得的。

一直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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