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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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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

哈斯沃德沈靜的面孔,終於出現了微妙的改變。

他單手按住眼睛。

少許鮮艷的液體,透過手指的縫隙清晰地流了下來。

比起痛苦,他的臉上更多的是詫異。

那副表情,就像搭乘飛機在高空飛行時,聽到身旁的窗戶響起了敲門聲。

“我一直在等待這個瞬間。”

面前的肩膀上下顫抖。

滿溢而出的愉悅,一瞬間穿過脊髓擴散開來。

(自從知道來的人是你,我一直在等待著,你從【世界調和】切換到【全知全能】、但又沒有完全看清未來的一瞬間啊!)

一道又薄又寬、同時充滿黏稠感的笑容在臉上緩慢延伸。

七夜面帶撐到極限的笑容,將斬魄刀垂直插在地上。

黑夜裏,那對虹色的瞳孔,仿佛鬼火一般妖異發亮。

她以這雙眼眸直視哈斯沃德。

真的,真的,非常開心地笑著。

“太可惜了,灰姑娘,看來仙女借給你的鞋子,只是玻璃做的劣質品呢。”

七夜微微俯身。

橫向伸展的手臂,就像在邀舞一樣。

“不過,在這夢幻之夜,直到天亮的鐘聲響起之前,我們還有整整一夜的美妙時間,而那將成為你永生難忘的極致體驗!”

一瞬之間,哈斯沃德的瞳孔恢覆到從前的模樣。

他毫不猶豫地返還力量,換上最順手的【世界調和】。

七夜的臉上笑容滿面,哈斯沃德的臉上則面無表情。

但是兩人的頭腦裏都在想著同一件事:

““她/他要動手了,而我會在她/他之前。””

隨後。

宏大的爆炸聲如舞曲奏響。

以兩者為中心,半徑十米的白沙逆向吹往天上。

仿佛要將黑夜化為華美的宴會現場。

壓倒性的光照耀虛圈的大地。

就在破滅之歌高亢炸裂的一刻。

一場波瀾壯闊的死亡之舞,終於拉響了第一個樂章。

不知是聽進了七夜的威脅,還是得出了替罪之盾效益不佳的結論,總之,在後續的戰鬥中,哈斯沃德再也沒有用過替罪之盾。

“原來如此。”

哈斯沃德面色嚴峻地註視著妖魅微笑的七夜。

架持長刀撥開迎面的一斬,搖晃著美麗的銀發的破面,甚至還有閑情回以一個媚眼。

乍看之下,兩人進行的是劍與劍的對決,但事實上,雙方都有在驅使四周的靈子作戰。歷經無數磨礪才達到而今的境界的哈斯沃德自不必提,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七夜的滅卻師能力也運用得非常嫻熟。

“你也是滅卻師嗎,布倫史塔德。”

這是自見面以來,他第二次稱呼七夜的名字。

“答對了!”

進行對話的同時戰鬥也還在繼續。兩人都經歷無數次戰鬥的洗禮,即使聊天也不會影響下一步出劍。哈斯沃德的身影在抽劍回防的瞬間消失在虛空中,等到再次出現時他已經來到七夜的身前,寬刃的西洋劍就這樣平靜地揮了下去。

然而。

“作為答對的獎賞,我該給你糖果還是疼痛呢?”

聽到這句話時,哈斯沃德正用劍將七夜的殘影攔腰砍斷,而他也在之後醒悟過來。

但是來不及了。

似乎,就在那一瞬間。

也許,就連一瞬間的時間也沒有。

胸前明顯感覺到了有什麽流出的觸感,然後他的雙眼便看見了一道靈子構建的絲線,絲線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劃破皮膚,鮮艷的紅色絲絲縷縷地流了出來,如果哈斯沃德沒有立即後退,說不定會被追來的一刀直接腰斬。

(難道說她還沒有發揮出全部實力?)

哈斯沃德不得不承認,既能承受自己賦予的不幸,又能在正面作戰中不落下風的七夜,是個前所未有的棘手敵人。

“在想什麽呢,我的騎士大人。”

和著話音一起,傳來了第三次的襲擊。

七夜突然間一劍揮來,漆黑的刀鋒還未觸及哈斯沃德,狂飆而出的靈力就已洶湧而來,哈斯沃德立刻抽劍,抵禦即將斬到身體的刀光。

一刀一劍在兩人之間猛烈碰撞,只見黑刀轟開劍刃,但仍去勢不減,它如流星,似雷霆,劈裂黑夜,貫射九霄,在哈斯沃德身後劃出一道恐怖的直線,然後向著世界的盡頭一路延伸!

哈斯沃德的目光微微凝固,即使劍光散落,他的瞳孔中也還留存著那驚絕天地的劍影。一道刀痕穿過他的胸前,與上一道傷口一起形成了“X”的形狀,鮮血從交織的傷痕緩緩溢出,漸漸浸濕了他的白衣。

穿著方便行動並兼具妖艷色香的長裙的破面,頗有閑情地轉了一下刀身。

“在我面前,你還沒有可以走神的餘地呢。”

月光照耀的夜晚,只有七夜空靈的聲音在回蕩著。

“你的每一次揮劍,都在表現出你傷口的疼痛,對於傲慢的騎士大人來說,這應該是一次相當新鮮的體驗吧。”

“……”

哈斯沃德沒有回答。

他的表情好像在說把對方的話記在腦中有多麽愚蠢。

他只是一言不發地架起長劍,再一次做好迎戰的準備。

“很好,踐踏這樣的對手才最有意思,準備好體會被踩的滋味了嗎?”

哈斯沃德的腦海突然浮現出了非常糟糕的預感。

就在這時,他收到了來自友哈巴赫的傳令。

“怎麽了,一副出來約會時接到工作電話的表情。”

(沒有必要理會她的發言,聽到的東西全是不值一提的垃圾。)

這樣想著接通通話的哈斯沃德,突然發現七夜一臉若無其事地靠了過來。雖說用上十二分的警惕,可當他察覺到的時候,七夜已經以肉眼絕對無法捕捉的速度勾住他的脖子,硬是把他拽到和自己相同的高度,和他耳朵貼著耳朵,而她的另一只手也攥住了他的手腕,連著劍柄一並緊握,以防他突然拔劍傷到自己。

來不及感慨對方的速度,哈斯沃德迅速采取了反擊。他用被拽住的右手去掰七夜緊扣著他的右手,兩人纖長的手指在電光火石間來回騰挪,互相抓握——最終,十指緊緊地扣在了一起,不知所措地僵在了半空。

“…………”

“…………”

七夜和哈斯沃德的臉貼在一起,因為角度的關系,誰也沒法看清對方的表情。

現場充滿了一種誰先開口就會輸掉的氛圍。哈斯沃德短暫地沈默了一會,最終還是在陛下催促的通話中,輸給了這類似相親般使人尷尬的氛圍。

(你……)

(閉嘴啊,想當著對方的面來一次電話play嗎。)

(我……)

(信不信我會扯著嗓子告訴對方,‘在電話那邊既看不見也夠不著的你,想不想知道你深受信賴的騎士現在變成什麽樣了?你猜他到底流了多少不可描述的液體,那一幕又有多麽不堪入目!請你充分發揮你的想象,仔細聆聽他的聲音哦!哦哈哈哈哈哈哈!’——你希望我這樣說嗎?)

這次的沈默時間比之前更長。

七夜不知道哈斯沃德到底想了什麽,但是和自己僵持的手指在掙紮未果後,就像電池沒電了一般停止了抵抗。

一秒之後,哈斯沃德接通了友哈巴赫的通訊。

“哈斯沃德?”

“陛下,我在。”

哈斯沃德回話的語氣恭敬又冷靜,但實際上他卻對侍奉的陛下隱瞞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的下頜正放在敵人的肩膀上,和她十指交扣,一起去聽友哈巴赫的指示的事。

“你的回話有點晚,虛圈的鎮壓完成了嗎。”

“非常抱歉,陛下。正如您所預料,發生了一些狀況……,然後……,總之……情況就是這樣。”

雖然是和侍奉的陛下匯報,但是哈斯沃德卻用最難看的表情發出了聲音。

通話另一邊的友哈巴赫隨後發出指令。

“既然對方擁有能夠對話的理性,那就把她帶回無形帝國。”

“!”

這一瞬間,哈斯沃德感覺自己真的停住了呼吸。

可沒有等到他組織語言準備進諫,友哈巴赫就已結束了通話。

被單方面中斷聯絡的騎士團長面無表情,就連和他臉貼著臉的七夜都能感覺到他的太陽穴在陣陣抽搐。考慮到對方火速上漲的憤怒槽,七夜還是謹慎地和他拉開了距離。

(嗯,現在還是不要用‘啊咧?剛才還和我打得難舍難分的騎士大人,怎麽一臉有求於我的表情呢?’來刺激他了。)

黑暗降臨。

就算沒有黑夜的掩蓋,哈斯沃德的表情還是恐怖得難以直視。

“七夜·布倫史塔德。”

“……什麽事。”

聽到哈斯沃德的聲音,七夜不知不覺間變得佇立不動。

“我會給身為破面同時也是滅卻師的你提供另一個選擇。”

第一次,哈斯沃德為說出那位大人的命令躊躇不已,但他還是說出了那至高無上的命令。

“那就是加入陛下的麾下,為陛下獻出你的全部。”

哈斯沃德握住劍柄的手指,輕輕搭在歐洲劍的護手上。

“就在剛才,陛下親自下令,賜予你直接覲見的榮譽。”

叮的一聲,在夜空下回響。

這是哈斯沃德用拇指將劍入鞘的聲音。

“無謂的抵抗,以及合理的判斷,同時置於你的天平之上。如果你的天平不幸倒向錯誤的方向——”

哈斯沃德的焦點集中在七夜的身上。

而他的手指還放在未出鞘的劍柄上。

“我,雨葛蘭哈斯沃德,星十字騎士團的團長。”

聲音乘著夜風散開。

哈斯沃德以令大氣凍結的音調如是宣告:

“會將有辱這份榮譽的不敬者,從這片土地上徹底抹除。”

“好啊,我先去換個衣服。”

七夜立即給出了答覆。

無比自然的語氣,就好像快到約定時間時通知男友自己還要化妝。

“你的表情很奇怪啊,團長,難道我剛才說的某種你無法理解的語言?”

面對以一根手指勾起松松垮垮的衣領的七夜,哈斯沃德露出漸顯麻痹的表情問道。

“你想做什麽。”

“只是單純的的換衣服而已。”

七夜的銀發和長及腳踝的裙擺一起隨風而舞,但卻完全沒有給人以優雅或是清純的感覺。

原因很簡單。

除了原本就延伸到腰際的開叉外,她的長裙還出現了數十道不等分的切割線,煽情的大腿在完全沒有起到遮蔽作用的布料內若隱若現。

“你看,我的衣服已經破破爛爛的吧,這裏、那裏,還有很多詳細描述就會打馬賽克的地方露出來了吧。把別人的衣服弄成這樣,還想擺出無事發生的模樣,團長你在入團之前難道幹的是魔女審判的勾當,專門撕破女人的衣服拖在馬背上游街示眾嗎?”

七夜用指尖提起裙擺搖來晃去,將她亮麗的肌膚大幅度地暴露在虛圈的夜風下。

看著這幅光景,哈斯沃德的面部肌肉稍稍凝固了一些。

“剛才你是不是若無其事地撕開了裙擺的一角?”

“都怪團長激烈的攻擊害得我的裙子的防禦力嚴重下滑啦。”

哈斯沃德閉上眼睛,不理會七夜裝傻的笑容。

然後他低聲說道。

“十分鐘。”

“哦?超過時間就去掀更衣室的門簾嗎?”

依舊晃動著裙擺的魔女毫無疑問帶著邪惡的微笑。

而從邪惡別開目光的騎士團長則無可動搖地回答。

“不,我會把虛夜宮和你一起切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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