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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圈求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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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圈求生(五)

勝利的果實既不甜美也不苦澀。

靈子構建的□□自然不會超越肉本身的味道,強大的靈壓也不會成為使肉更加美味的魔法調料。

萬分珍惜著這次突襲的成果。

我的嘴裏連續不斷發出了黏糊的、令人不快的聲響。

將大虛與死神的血肉咀嚼咬碎的同時,突然產生了一種正在被血肉本身消化吞噬的恐懼。

被黏稠填滿的喉嚨僅憑本能費力吞咽著。

眼前不知何時變成白茫茫的一片,完全看不到任何東西。

身體就像被胃袋裹著熱得喘不過氣來,大量的汗水如同被剝去的皮膚一樣流了下來。

奇怪的是,同樣恍惚起來的大腦,卻感到無比的感動和陶醉,甚至想不顧一切大叫出來。

“哈——”

笑聲從齒縫裏漏了出來。

這份毫無緣由的快樂實在太過美妙,令我完全克制不住興奮,如同白癡一樣狂笑出聲。

全身上下好像有火在燒。

腦髓心臟血管神經早就陷入瘋狂。

隨著一陣靈魂撕裂般的劇痛。

白色的面具從我的身上臉上轟然炸開。

“哈哈哈哈哈哈!!!”

沙地上,有一個上身是人類,下身是蜘蛛的東西,笑得渾身打顫。

可怕的靈壓掀起龍卷,將滿地白沙吹上了天。

站起身。

突然下沈的視角,令我樂不可支。

“餵。”

我叫著出現在視野一角的異物。

驟然膨脹的靈壓劇烈震蕩了身後的頭發。

“你在這裏幹什麽?”

我以激烈的呼吸,直盯著那個異物看。

染上靛青的瞳孔,恍惚之中看見了自己兇惡的笑容。

之後發生的事情顯而易見。

兩種靈壓仿佛舉杯對碰一般碰撞在一起,傾軋空氣產生的爆炸綻開了最炫目的火花。

“……”

聽到了狂躁的呼吸。

心臟在猛烈地躍動。

晃動的視野,隱隱浮現出不詳的色彩。

——漆黑的,黏稠的,象征著死亡的顏色。

那是與人類富含生機的鮮紅截然相反的,獨屬於虛的血液顏色。

原來如此。

自己正在和什麽東西廝殺。

在每時每刻都有生命流逝的虛圈,不過是一幕稀疏平常的光景。

那個時候的自己,是在和誰拼命呢。

殘留在頭腦裏的,只有想將那人殘殺到體無完膚的亢奮。

戰場從地面到天空再到地面。

每一次的切換,身體的某一部分就會不翼而飛。

“起源不是破壞,也能產生如此高亢的毀滅欲嗎。”

似乎是對面發出的聲音。

即使混合了激烈的呼吸,那個聲音依然冷靜得不可思議。

“……”

奔流在體內的血液接近沸騰,就連腦髓都像燃燒一樣灼熱。

咬得嘎吱作響的牙齒,感覺有火星迸濺出來。

即使被削掉接近四成的身體,也無法遏制潛藏其中的高亢之火。

砰。

身體砸在地上的巨響,讓我打心底愉快地笑了起來。

爪子筆直伸出。

雖然扯斷了對方的手臂,但自己的手也在下一瞬間消失無蹤。

被砸斷肩胛的那個家夥一聲不吭。

撕成兩半的膜翼就在他的臉邊,但那蒼白過分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在狂熱燒化理性,用僅存的三根手指剜掉他的脖頸的一瞬之間。

我確實地,用快被自身的熱所融化的雙眼、

確認到了,被我按在地下的那個家夥的模樣。

沈靜地凝視過來的幽綠的眼瞳,漆黑的紋路有如淚痕。

沒有情感的波動,始終觀測著什麽的姿態。

簡直像是、

覆盡這片沙地、永遠燒灼於瞳孔深處的月亮。

“……”

胸口,正如字面意義上的裂開。

被虛閃轟過的地方,不斷有黑色的物質流出。

咚的一聲,拔出切斷了那家夥半邊頸椎的手指。

我往一邊倒去,躺在旁邊的沙地上。

那家夥似乎看了我一眼,但也只字未發。

不管那邊都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慘狀,所以前一刻還在殊死相殘的我們,還能維持著不堪一擊的和平。

究竟過了多少時間呢。

如同冰一樣透徹的聲音,再一次在我耳邊響起。

“真是毫無意義的廝殺,你究竟在想什麽。”

“確實,打到一半收手有種不幹不凈的不快。”

沒想到出聲這麽辛苦,早知道就不回答了。

“原來如此,你的興趣是體會瀕死的窒息感,這種愛好就算在虛圈也很少見。”

餵餵,這家夥的氣管在不久前才被切斷吧,為什麽能如此流暢地出言諷刺啊。

“我可沒有這樣的興趣,要說起來,還是意義的成分更多一點吧。”

他把視線移回我的臉上。

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他的眼神似乎在說“那種東西到底有什麽意義”。

“在這裏遇到你,難道不能稱之為一種意義嗎。”

以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理所當然地說道。

躺在荒蕪的白沙上,向著無盡的黑夜仰起頭。

浮游在夜空中的月亮,今天也灑落下燦爛的光輝。

但是,並沒有覺得遙遠。

因為在意識蒸騰的白駒過隙,一輪蒼涼的月亮也曾映在眼中。

“……”

沐浴著月光,我突然冷靜下來。

一度被我拋棄的思考,浮現出一個合情合理的疑問。

那就是——我為什麽要和一個瓦史托德拼命。

而且還打得兩敗俱傷,雙雙動彈不得?

好不容易進化到了瓦史托德,要是因為這種可笑的原因被趁虛而入,那可太對不起好不容易得到的第二次虛生了。

後悔,總之就是非常後悔。

回憶起那時兇暴的興奮。

不停地吞著口水、恍惚到連身體也為之顫抖。

那時支配著我的,毫無疑義的就是殺意。

唾液流過喉嚨,卻無法帶來一絲滋潤,越發幹渴的喉管,潛意識地渴求著生命的滴露。

因此。

當那個時候、看到那個家夥。

我才發自內心地興奮起來。

打住、打住。

回憶還是到此為止。

受到本能的刺激白打一場,大受打擊的我深陷於“我都幹了什麽蠢事”的失落。

但當身邊的瓦史托德動彈了一下後,我還是一躍而起,跳到三十米遠的距離和他互相對視。

在這個距離,月光將他的身影描摹得格外清晰。

瘦削的體型,單薄的胸口,異形的犄角,還有惡魔的黑翼。

眼前的瓦史托德,有著類似於蝙蝠的外形,而蝙蝠以外的部分,依然保留著人類纖細的輪廓。

覆蓋體表的鋼皮,令人聯想到沒有生機的石膏雕塑。

稍顯過長的黑發和著夜風流動,甚至透著一種幽玄的美。

月光下,一雙幽深的瞳孔,眨也不眨地凝視著我。

明明被卷進一場毫無意義的戰鬥,出現在眼裏的東西卻只有死一般沈寂的虛空。

這真是一雙惹人不快的眼睛,尤其當它不帶半分感情地看著你。

奇怪的是,我發現我不討厭這樣的眼神。

突兀的、

瓦史托德擡起手腕。

“你的虛洞、”

漆黑的爪指向我的所在,接著回轉指尖,碰著自己的鎖骨。

“也在這個位置。”

這就是你原本想一個虛閃轟過去,然後楞了半晌調整位置的原因?

我突然想到。

眼前的瓦史托德是雄性,對他而言虛洞的位置就是心臟的所在,而對我來說,這個位置還有更為特殊的意義。

這是在我的胸口正中。

為什麽你能一本正經地看個仔細啊!

仔細一想,現在的自己是蜘蛛娘的形象,而且在虛圈這種各個都在衤果奔的鬼地方,被看到點什麽根本不算回事。

於是我不太高興地回道。

“探討虛洞的位置有什麽意義,這是擲出的骰子隨機選擇的結果。”

聽到這番話,瓦史托德露出哲學家般陰郁的面容。

……也許是因為淚痕的緣故吧,他只要一皺眉頭,表情就顯得苦大仇深。

“不是隨機。”

有風流動的夜,冷淡的聲音在空中回響開來。

“這裏存在著某種事物,但是不會映照在我的眼中——而無法映照出來的事物,根本不會存在。”

我不由得沈默了。

並非是覺得啞口無言,而是覺得有一點,真的只有一點,能稍微理解他在說什麽。

或許是因為這雙眼睛的起源之一,正是一位心懷空虛的少女吧。

“你的這裏,難道是空的嗎?”

“空,是一種概念,還是一種體驗?”

他的眼睛,如同機械一樣不存在任何情感。

“由於沒有活著的實感,也不會感覺到生存所賦予的種種意義,在這通過毫無意義堆砌而成的世界,就連此刻的話題也不具有任何意義。”

仿佛不是在說自己似的、過於漠然的回答。

“真是可悲。”

我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註視著遠處的白沙開口說道。

“明明心是空的,卻對理應存在於此的東西產生了興趣。”

那音調聽起來像是嘲弄,卻又混入了一絲哀憐。

“要知道,從無到有的路可是最難走的。”

瓦史托德的表情沒有絲毫動搖。

“你找到了嗎、從空無一物的此處?”

就像完全不關心答案的隨意提問。

雖然很弱,但是確實感覺到了某種感情的殘渣。

這個面露虛無表情的瓦史托德,似乎連自己也沒有察覺地、在意著問題的答案。

“怎麽可能。”

我漠不關己地開口道。

“就算心口開了個大洞,我也不知道自己真正失去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在某天夜晚,和路遇的瓦史托德交談著形而上學的問題。

然而直至臨別,我們都沒有詢問和交換彼此的名字。

是覺得沒有必要,還是抱有早晚有天還會相遇的自信呢。

漫漫白沙。

兩道身影交錯著,留下離去的足跡,然後孤身一人前往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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