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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有獨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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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有獨鐘(六)

秦熄的臉色瞬間一黑,仿佛被虞星連三言兩語點到了傷心處。他胸腔肉眼可見地一起一伏,冷冷地斜了一眼,陰沈沈的樣子:“你怎麽知道的?”

“有些人若是想做縮頭烏龜,也就不會認真聽我說話了。”虞星連哼笑一聲,笑得陰了幾分,悠閑的少年音似乎在挑釁:“怎麽,表叔我對你們家的事,也並非漠不關心。”

秦熄臉色更暗了:“做你該做的,說你該說的,虞星連,你少多管閑事!”

陸驪聽得雲裏霧裏,但他們如此針鋒相對,背後肯定另有隱情。

她道:“原來你倆認識?方才還在我面前裝客氣,真是服了,一看就沒有拿我當戰友。”

虞星連不理她,繼續對秦熄道:“你如果夠魄力,就去屠了那個村子,給你妹妹報仇!不然,天潢貴胄的景王殿下,也不配跟我這個旁系庶子在這裏爭奪官位。”

騰地一下,秦熄一拍桌子,猛然起身,緊接著虞星連也跟著站起來。

空氣驟然結冰,尷尬到了極點,眼瞅著他倆要打起來了……

“哎,好了好了,你說的太多了。”

陸驪扒拉了一下虞星連的袖子,她也不知氣氛哪裏不對,總之打圓場就是了,“我們繼續吧,繼續玩,這個問題改日再議。”

隨即,她抓起骰子,開始搖。

兩個少年才冷靜下來。

咣啷咣啷——

一通篩盅搖晃,果然這一輪,陸驪又輸了。

兩個少年看向她,少女被盯得郁悶,說:“我暫時還不知該說什麽,不如先攢著,下次謹言慎行一起來,怎麽樣?”

秦熄和虞星連互看一眼,想了想,也就應允了。

反正要玩好久,陸驪還能賴賬不成。

下一個輪到虞星連,他想都沒想,就選了慎行。隨即說:“我們去冥王殿偷鎮山冊吧。”

秦熄蹙眉看他。

陸驪瞪大了眼睛。

二人都覺得他瘋了。虞星不以為意,他說:“這次神魔大會規模宏大,參賽者有成百上千位仙徒,但多半是些烏合之眾,對神界一無所知。若想了解仙京統治階級的真實境況,還是要看那鎮山冊。怎麽樣,你倆到底要不要去?”

三人雖然意見不同,但行動一致去了,選了個隱秘的仙車,駛入冥王殿。

他們分工明確,秦熄身份特殊,可以望風,虞星連負責去偷鎮山冊,查看龍鼎和大臣的大八卦,然後接著傳音術,讓陸驪執筆記錄。

虞星連換上仙兵的鎧甲,潛入冥王殿。

秦熄和陸驪藏在後殿高墻之外的樹林裏,高高的落天樹遮天蔽日,是個藏人的好地方。

看著陸驪兩根指頭抵著太陽穴,跟虞星連魂識相同,並一筆一劃記錄著他傳音的內容。秦熄看得出神,不禁問她,“聽說你在鳳凰神女那裏,修的是音律,你還很會寫東西嗎?”

陸驪道:“飛升前,我在凡間,曾是晉江門的文士,你們神官茶餘飯後看得那些傳奇話本,很多都是我們門派杜撰的。”

秦熄確實聽說過晉江門,據說那裏的文士特別多,幾乎都是女子,男賓客卻少得可憐。他問:“你們寫的那些東西,是凡間的真事嗎?”

他這話說的,陸驪想笑:“編的,這你也信。不過我們門派確實有許多才華橫溢的姐妹,她們寫的戲本好多都是才子佳人,柔情蜜意,或者朝堂之上,刀光劍影,反正什麽都有。”

“那你呢?”

“我?”陸驪想了想,“都差不多吧。但是我更喜歡寫你們神官之間的事。”

秦熄:“你還沒渡劫,又不在仙京長大,怎能知道神官的事?”

陸驪:“無論天上人間,還是魔域,自古以來都是一樣的,成王敗寇,叢林法則,我自幼與鳳凰神女相識,長大後做了文士,本想執筆改變這一切,後來發現,文士是個高危職業,統治者一套文字獄下來,不知多少腦袋能落地,既然筆桿子無法顛覆這腐朽的王權,還不如用暴力解決問題。”

秦熄:“所以,你選擇修行?”

陸驪點頭:“我只是不想看到更多的弱者遭受受難,不願看到冤屈被罪惡掩蓋,不然艱苦修煉渡劫,還有什麽意義?”

秦熄記下了她的話,只覺得這個少女性格堅韌,是個可利用的文士,若來日他登基天帝,留在身邊極好。

他沈默了幾息,問道:“陸姑娘,如果你做了神官,發現即便身居高位,也無法改變,無論什麽樣的規則之下,總有蒙冤受屈之人,你會如何?”

“你……”陸驪一時語塞,“你在說什麽?”

秦熄:“不管誰家的王權,怎樣的律法,這世上都會有不平之事,也都有被犧牲的人,因為誰也不能打破三界的秩序,即使神官也是如此。若失去了秩序,你眼中的正義,一文不值。”

“……”

陸驪還未回話,忽然傳音術在她太陽穴處跟過電似的,一陣酥麻過後,她定了定神,聽著虞星連傳來的聲音。

“秦熄,陸驪,我偷到鎮山冊了。”虞星連的聲音發抖,“原來龍鼎座下的五個大臣,個個都是搜刮香火的大貪官,他們幹的那些臟事,龍鼎都知道,只是選擇性眼瞎,縱容了。”

“縱容?”陸驪不解,“不是前些日子,龍鼎帝君剛剛懲治了一位貪官嗎?”

虞星連道:“被懲治的那個貪官,其實是龍鼎帝君不得已而的,畢竟證據確鑿,保不住了,而且啊,那貪官也只是個替罪羊,貪汙香火之事,背後有許多神官,他們拿替罪羊的親屬威脅,若他不出面頂罪,就株連九族,這誰敢逃?”

陸驪驚掉了下巴,對秦熄道:“簡直是,嘆為觀止!!!”

然而,秦熄卻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他施法傳音,問虞星連:“玩夠了沒?夠了就出來,再鬧下去,我們會被一箭三雕的。”

傳音術逐漸熄火,三人將東西各歸各位,逃會了仙徒居舍。

虞星連問秦熄:“爽嗎?刺激不?”

秦熄暗爽,卻裝得面無表情,他反問虞星連:“冥王殿的鐵墻那麽高,你修過騰雲術?”

虞星連搖頭:“直接跳。”

秦熄忍不住斜眸打量虞星連。

冥王殿的監察設施他十分清楚,內外都有層層機關,鐵墻修得很高,普通仙魔根本無法隨意進出,除非是身手絕佳,且防禦力和武術都非常精湛的人。

而這一趟下來,虞星連卻毫無壓力,甚至說,輕而易舉。

無論是凡人修煉,還是神族妖魔,除了法術外,近戰和武術也非常重要,尤其是陷入絕境,法力耗盡之時,拼得就是耐力。誰身手好,誰就能保命。

秦熄不禁對他這個小表叔有了敬佩之意。這麽多年,他從未將虞星連放在眼裏,如今見他這般強悍,想必幼年修行練功,定是吃了不少苦。

回到居舍,三人繼續搖骰子,陸驪和虞星連兩個人同時搖出是個“一”,而秦熄出手就是“六”。

虞星連大方地問:“景王殿下,想怎麽玩?”

陸驪也看著秦熄,被他的目光燙到時,竟然有一瞬間,後背發涼。

“……慎行。”

秦熄眼神示意陸驪和虞星連擡起羽觴,三人同時碰杯,一飲而盡。

緊接著,秦熄把他們拉到一個擂臺場。

放眼一看,這裏是個盆地,周邊結界密布,外面的人看不到裏面,也不知道方才他們如何進來的。

明白了秦熄的用意,陸驪震驚不已:“景王,這是要試試我們的功夫?”她瞳孔一顫,瞬間有種上了賊船的感覺。

秦熄走上擂臺,他掣出長戟,又丟給虞星連一把重劍,冷冷看過去,沈聲道:“上來。”

虞星連握緊劍柄,縱身一躍,落到擂臺上。好整以暇地接過秦熄揮來的招式,就這樣切磋起來。

幾輪下來,擂臺上,靈力和魔息混雜在一起,刀劍碰撞的“砰砰”聲不絕於耳。

陸驪在擂臺下,看著兩個少年你來我往,她仔仔細細觀察,比武下來,她發現,虞星連的武功在他們三個中是最好的,防禦力也是最高的。

他們初賽渡劫,比得是綜合實力。

陸驪以微弱優勢超越二人,拔得頭魁。但是單說武藝,還是虞星連最強。而她法力的後勁兒足,容易厚積薄發,但是她是女子,身體孱弱,自然武功弱。

可是秦熄與他們不同。

身為帝君之子,神界儲君,景王殿下作戰經驗足,涉獵廣,且情緒穩定,不容易出現法力失控。而情緒極容易影響勢力發揮。

陸驪和虞星連的心魂不穩,即便一個精通術法,一個武藝高強,可若心魂受創,就無法適應各種環境,情緒不穩時,哪怕陰溝裏,都能翻船。

比武結束後,三人回到居舍。

起初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兩個少年之間的氛圍有些針鋒相對,連給對方遞酒都充滿了試探,那種你死我活較勁的眼神,陸驪感覺坐在他倆中間都能被誤傷。

虞星連倒是沒什麽,臉上只有刀劍留下的殘影,而秦熄的表情卻顯得覆雜了,他一直在關註著虞星連,似乎那是他盯上的一件神武。

陸驪抓起篩盅,開始搖。不出意外,這次輪到她了。

這次可是要謹言慎行一起罰了。

陸驪丟掉篩盅,神秘兮兮地以食指觸唇:“有件事,我告訴你們,不許說出去。”

秦熄和虞星連看過來。

陸驪:“哎!我說不出口。”

這句玩笑話緩和了氣氛,秦熄道:“你說出來,我們才能幫你。”

虞星連也道:“是啊,難道有什麽苦衷?”

陸驪壓低了聲音:“昨夜在天牢,我放走了一些犯人,估計現在她們已經跑到凡間去了。”

秦熄一怔。

想起龍鼎派一眾錦衣仙上天入地追捕,卻沒想到,罪魁禍首就在眼前。

虞星連:“原來那些犯人是你放的?”

秦熄:“你不怕死?”

陸驪嘆了口氣,帶著一種不知死活的語氣:“我覺得龍鼎帝君設置的天規有問題,你們知道,那些罪犯犯了什麽罪?”

秦熄道:“殺人。”

“是的!”陸驪情緒激動,“那些女人是殺了丈夫的殺人犯,看似罪大惡極,可是她們入獄前遭受過丈夫的毆打,若不主動出擊,死的就是她們!既然事出有因,而且殺人也是正當理由,所以她們不該被定罪,該死的是那些男人!憑什麽男人打妻子,捕快裝聾作啞,妻子還手,就要被砍頭?是不是因為自古以來帝王權貴皆是男人,所以毆打妻子這等惡劣之事就會被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龍鼎乃三界共主,律法是他定的,如何評判也是他一句話的事兒,所以這是他的失職,關那些妻子什麽事?她們沒錯!!”

年輕的少女口無遮攔,不在乎會不會得罪人,也絲毫沒想過,或許隔墻有耳。反正她看不爽的事,第一反應就是沖,幹就完了!

被她一通慷慨激昂的暴論發言,秦熄和虞星連這才明白過來。

他們是男的,自然不會關註這些內情,而陸驪是女子,只有女子才能共情女子的苦難。

突然,陸驪嘴裏冒出一句:“我要破壞天羅地網。”

在這九天之上,搜尋有法力的神仙妖魔,需要紅塵寶鑒,但神仙搜捕凡人,或者有修為的凡人搜捕凡人,用得是天羅地網。

秦熄和虞星連齊聲道:“你瘋了?”

陸驪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破壞了天羅地網,龍鼎就抓不到她們了,哈哈哈哈哈——”

“……”

陸驪:“你們兩個到底要不要幫我?”

秦熄戰術性飲酒:  “……”

虞星連搖頭:“不幫。”

陸驪冷笑:“差點忘了,你們也是男人,既得利益者怎麽會站在我這一邊!”

“……”

“那個女子金丹被打爆了,她的男人卻逍遙法外,被判了兩年就放出來,你們說,這公平嗎?!天理何在!!!”

說罷,她起身就要走。

身後一陣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站住。”

陸驪回頭看了秦熄一眼,不理他,繼續扭頭就走。

驀然,唰地一聲從耳邊擦過。

她擡手一握,竟然握住了刀柄。

看著鋒利的刃部,她心裏咯噔一下,這一瞬間,不再敢往前走半步。

見她接得如此準,秦熄有些震驚,他走上前,接過她手裏的刀,在掌心把玩著。

半響,他冷冷笑道:“你真的很適合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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