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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有獨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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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有獨鐘(七)

深夜,陸驪睡不著,很郁悶地坐在臺階上,掐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圈圈畫畫,良久,一道陰影逐漸靠近她。

擡頭一看,只見虞星連走過來,給她一件衣裳。

陸驪接過,蓋在肩上,淡淡說了句:“謝謝。”

虞星連也跟著坐下:“怎麽,被秦熄嚇到了?”

陸驪不置可否。

看著少女用樹枝畫圈,虞星連不禁笑了:“他從小就是這樣,說話一言九鼎,不許任何人忤逆。等你跟他多呆幾年,你就習慣了。”

陸驪:“我不想跟他呆在一起,也不會聽他的話。”

虞星連點點頭,不忘提醒:“這話,你可只能在我面前說。”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當心被秦熄聽到,你在背後說他壞話。

虞星連又問:“你究竟為何要做神官?”

陸驪:“為了正義。”

虞星連:“還有呢?”

陸驪:“為了自由。”

虞星連一頓,笑了笑:“你真是個有意思的女子。”

二人這樣幹坐著,甚是無聊。

“你為何不去睡?”陸驪問。

其實陸驪挺想讓虞星連多陪她說說話的。

她剛入仙京,除了白鳳凰,誰也不認識,好不容易遇到兩個同僚,秦熄卻總是太霸道,反對她,壓她一頭。

相比之下,虞星連好了很多,他不會像秦熄那麽專.制,反而看起來,還挺支持她的樣子。

“正想睡呢,”虞星連說,“看你在外面坐著,怪寂寞的。”

陸驪從腰間掏出兩瓶酒,給了虞星連,她說:“這是我自己釀的,我們南湘的特產,你嘗嘗?”

虞星連也不客氣,接過來喝了一口,“真的很好,不知如何釀造?”

陸驪沒想到他這麽識貨,又舉起自己手裏那瓶,瓶口遞到虞星連嘴邊,示意他喝下去。

“這個口味跟你手裏那瓶不一樣。”她說,“要不要試試這個?”

虞星連一頓,註視著她的柳葉眸子,鬼使神差地咬住了瓶口,隨著少女緩緩擡起胳膊,瓊山玉釀就這樣灌入腹中。

“陸姑娘釀的酒,真好喝。”

“你也喜歡酒?”陸驪有種被接納的感覺,又道:“不難的,我可以教你。”

“好啊,那就這麽說定了。”虞星連握著酒瓶搖了搖,“三日後亥時,你來居舍找我,如何?”

“也好。不見不散。”

簡單的約定,就這樣定好了。

陸驪攏了攏鬥篷,看到這鬥篷上是黑蛟圖騰:“這件衣裳,是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驪從虞星連眼中,看到了熱情,這個少年仿佛在努力掩飾和克制。

“衣裳是我的。”虞星連頷首,面色凝重:“曾經一個人,在我最落魄的時候,給了我一件衣裳,後來我再次遇到她,就下定決心,將我認為最好的東西給她。”

“衣裳,”陸驪怔楞,“什麽樣的衣裳?”

“一件鵝黃色狐裘。”

盈盈的微光在柳葉眸子裏打轉,陸驪側眸看著虞星連,問他:“那你找到那個人了嗎?”

“找到了。”

陸驪正要開口,下一刻,虞星連卻起身,漫不經心道:“她是我師父的女兒,她叫枂兒。”

“……”

陸驪懵了。

明明是她送給他的,為什麽他忘記了,反而認為是別人。

聞到淡淡的靈芝香。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甜甜的少女音。

一個身穿鵝黃色靈芝鬥篷的少女來接他了。

“枂兒,你怎麽來了?”虞星連見到她,肉眼可見地歡喜,立馬將陸驪拋下,就去抱她,很親密的樣子。

虞星連撫摸著少女的頭,親昵地說:“小靈芝,我的小靈芝,怎麽這麽晚了還來找我?”

夏枂眉眼一笑,看到陸驪身上的蛟龍鬥篷,仿佛吃醋似的,哼了一聲。

虞星連拉著夏枂,看都沒看陸驪,直接走了。

這是陸驪第一次見到夏枂,她的臉,竟然與自己的臉,如此相似。陸驪有口難言,也是在這一刻,她心裏知道,虞星連認錯了救命恩人。

那件狐裘是陸驪給他的,那日在仙京朝門,是她出手替他解圍,可他卻不知道。

看著二人離開,陸驪心裏泛起一陣酸澀,她盯著方才虞星連坐過的位置,黯然神傷,又坐了一會兒。

沒過多久,眼皮子開始打架,正當快睡著時,陸驪支棱著身子,正要回去,卻在轉身之間,看到秦熄站在身後。

陸驪困得要命,也不知他何時站在這裏,隨即說:“讓一下,我要就寢了。”說完,她擡腿就走,秦熄跨步上前,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極具壓迫感的氣息撲面而來,陸驪瞬間脊背發涼。忍不住想:他在這裏偷聽了多久?他為什麽這樣看著我?他怎麽又生氣了?

他看著她身上的蛟龍鬥篷,鷹隼眸光淩厲得幾乎能將她穿透無數個透明窟窿。

“你們方才說了什麽?你們什麽關系?”

秦熄聲線穩得可怕,但陸驪卻能從他攥緊的力道中感知到,他只是在冷靜地發狠罷了。

陸驪難免心慌,冀圖掙脫他。

“你放手,我們沒說什麽,什麽都沒有。”

然而她的反抗全然無用,這樣只會讓秦熄攥得更緊:“你穿著他的鬥篷,還說沒有!”他托住陸驪的下頜,“我告訴你,陸驪,我景王想要的東西,絕對不會讓給別人。”

就這樣被他拽著,近身肉搏,體弱的陸驪一點反抗力都沒有,實在被抓疼了,她只好求饒:“放開我,別這樣……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景王殿下這是何意?”

秦熄將陸驪拉到一寸墻角,手臂圈住她。

“殿下!”

陸驪心慌極了。

眼前的景王殿下,雖是少年形態,但龍族骨骼已經舒展了一大半,健碩的肢體繼承了魔尊血脈中的鷹隼之氣,使他每一寸喘息,都散發出貴氣與權勢的強悍。

高大的身軀投下暗影,敏感的耳廓到秦熄氣息,陸驪被那股溫熱釘得雙腿發軟,沈沈的聲音繞到少女耳畔:“無他,有個生意,想跟你談談。”

陸驪抿唇,鼓起勇氣擡眸看著秦熄的眼睛,不甘示弱:“如果殿下想讓我放棄香爐神君之位,並將這位置拱手讓你,那就請放棄這個想法吧,我陸驪艱苦修煉,就是為了從你們這些神族後裔手中奪權,我不會放棄的!”

秦熄冷冷勾唇:“你怎麽知道的?”

“殿下與我交往,不就是為了這個嗎?渡劫各憑本事,殿下是天之驕子,就該光明磊落,若在渡劫場贏了我,陸驪甘願臣服。”

“你的性格太過尖銳,不適合做神官。”他強勢地拉起她的手,很難讓人抗拒。

秦熄一路拉著她的手,來到藏書閣。

進了門才知道,原來是讓她幫他抄文書。

景王殿下公務繁忙,參加新晉仙徒的渡劫也是抽空完成任務和比賽。

他每日需要批的文書太多了,實在沒空做這些了。眼下有好幾沓冊子,要翻譯成七種文字,再委托羅文殿運送到凡間去。

陸驪不想做,卻無可奈何。

只能抱著一大摞厚厚的譯文書,一頁一頁地謄寫出來。

三日過後,她做了一半,打算去找虞星連,教他釀酒。

然而秦熄卻遲遲不來。

看著桌上謄寫了一大堆的文書,完成了一半,陸驪準備離開藏書閣,夜裏回來再做,結果剛碰到門鎖,竟發現這門被施了法術,根本打不開!

想起秦熄昨夜對她說,今晚不要出去。一股反叛的沒勁兒直竄頭頂。

陸驪心一橫,躍到房梁上,丟出一只花瓶,砸碎了窗。

本想跳窗而出,誰成想,腰帶掛在了樹上,重心不穩,狠狠摔了下去。

當陸驪住著木拐杖,來到虞星連居舍,卻聽到暈暈乎乎的笛聲。

她頓覺不妙,手指將窗紗戳破一個小洞,卻看到夏枂一身鵝黃色靈芝狐裘,她正坐在虞星連腿上,給他吹笛子。

屋裏的虞星連暈暈乎乎的,仿佛在說一些醉話,但思路卻格外清晰,他抱著夏枂,語氣癲狂:“枂兒,師父的病,真的好不了了嗎?”

夏枂依偎在虞星連懷裏,順勢將玉笛藏入袖口,作勢擦淚:“我爹已經病入膏肓,沒有多久了,這些年魔尊和帝君一直打壓星師殿,就因為我爹娶了我娘。”

虞星連:“你娘是靈芝族人?”

“是,我們靈芝族也是上古三大神族之一,難道就不配了嗎!”夏枂哭泣道,“帝君霸道蠻橫,為了讓權力落在龍族手裏,打壓靈芝族和鳳凰族,如今靈芝族除了我,已經絕種了。”

“放心吧,枂兒,我一定會幫師父的。”虞星連安慰她,“這次神魔大會,我結交了兩位同僚,有他們的幫助,拿下官位不是難事。”

“星連,可是我不喜歡他們。”

“枂兒……”

夏枂醋意滿滿,捶打虞星連:“秦熄是龍家的人,他不會幫你的,他與你交好,是在騙你!還有那個女子,三日前我見了一面,我很不喜歡她,她模仿我的臉。”她捧起他的臉,一字一句話地哄,“只有我和爹爹,才是最愛你的人。”

窗外的陸驪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想著那日虞星連說好了要自己教他釀酒,如今抱著另一個女子在屋裏。想必那個約定,他是忘記了。

陸驪看了一眼窗洞,轉身走了。她摸摸胸口,也不知道在失落什麽。

走過兩間居舍的連接橋,突然想到藏書閣裏還有一大堆文書沒翻譯完,她有些糾結,是回去睡覺,明日一早去藏書閣,還是現在去藏書閣加班加點,明早就能睡個懶覺。

陸驪真的很累很累,而且心情也不好,真想做個甩手掌櫃,可是想到秦熄看她的眼神,那種象征著權力的淩厲感,使她害怕。

思來想去,法力催動佩劍調轉方向,去了藏書閣。

天色已晚,仙京的燈火漸漸熄滅,沿途吹過一陣陣稀薄的靈氣。

陸驪禦劍而過,然而路段仿佛不太對勁,明明不遠的距離,這條路就是去往藏書閣的,但是她飛了三炷香的時間,都沒有看到仙牌號。

難道佩劍指錯方向了?

陸驪剛入仙京不久,對於這裏的地形不太了解,一不小心就迷路了。

突然,一縷輕煙飄過。黑亮的圓點在暗夜中釋放耀眼的光芒,與繚繚黑煙相互抵消。

陸驪揮出一道光波,誰知,下一瞬,兩道氣旋的交匯處產生巨大的爆破力。

面前猝然出現一個白衣少女,一雙柳葉眸子血腥汩汩,正對著自己笑。

身後竄出一道魔氣,強勢越過。

陸驪看著眼前的一切,簡直不敢相信,

因為這個白衣女子,渾身上下無數個透明窟窿,魂魄被抽出一大半,整個身體慘不忍睹。

而她的張臉,正是陸驪本人!

深更半夜,看到一個白衣女子,披頭散發,滿眼血紅,而且她的臉,竟然是自己的。

腦子嗡地一聲,陸驪“啊”地一聲大喊,舉起佩劍本能自衛,拼命搖晃,歇斯底裏地哭嚎:“來人啊!有鬼啊啊啊啊啊啊——”

怎麽會這樣,大半夜撞鬼了嗎!

仙京已經是三界凈土了,居然還有鬼怪作祟,陸驪不相信,絕對不相信!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凡人費盡心思渡劫飛升還有什麽意義??

不,不要,不要過來……

來人啊,有人在嗎?!太可怕了!誰來救救她!!!

“你在幹嘛?”

一陣冰冷的聲音拉回了渙散的神識。

陸驪回眸,看著月光下,眉心處龍膽藍印記的少年閃閃發光,她張了張口:“……殿下。”事發突然,她恍惚地坐在地上,神情呆滯,魂都飛了。

猛地回頭,身後那個假人已經化成一攤血水……

“你中了夢魘術,所以會深陷夢境,以至於出現幻覺。”

“……”

夢魘術是一種古老的邪術,最擅長控制人心,已經失傳很多年,沒想到在仙京還有保留。

秦熄走到陸驪身前,睥睨著她,“說過不讓你出來,你偏往外跑。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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