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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因之戰(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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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因之戰(七)

回憶起皇上的囑托,南宮旭最終還是沒有將流姬扔進深山老林,他摸了摸流姬滾燙的頭,心裏罵罵咧咧地去倒了杯熱水。

流姬不清醒,朦朧中支起身子。

正要接過他遞過來的水杯,忽然她啊了一聲,猛縮回手,“燙……”

南宮旭很不耐煩,若不是修無情道的耐力好,他真能將流姬順窗戶扔出去。

次日,南宮旭醒來,看到流姬在冰水裏洗衣服,身後幾個弟子嘻笑打鬧,一盆冷水潑到她身上。這些弟子很多已經是山主身邊的紅人了,也知道南宮旭不愛流姬,才敢肆無忌憚欺負她。

南宮旭臉一沈,他雖然不愛流姬,但流姬是他的女人,這些弟子這麽明目張膽折辱她,是打他這個山主的臉嗎?

弟子鬧完了,本想溜之大吉,但是見南宮旭來了,還是乖乖下跪行禮。

屠魔山等級森嚴,南宮旭作為山主,是門派的頂級元老,也是最有飛升潛質的人,弟子們自然各種巴結。

南宮旭無視弟子的行禮,跨步走過去,卻見一男子走到流姬身邊,將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

流姬雙手全是凍瘡,見有人來送藥,不由地心裏一熱。

她是高興了,南宮旭的臉卻比屎還要臭。

因為這個男人正是他的師弟,名叫南宮博。

當年與他爭奪山主之位失敗了,從此在屠魔山游手好閑,經常招貓逗狗,勾搭女子。最近主意又打到他老婆頭上了,南宮旭礙於面子,自然是忍不了。

南宮旭沖上去,扇了流姬一個耳光。

“在我面前扭扭捏捏,在他面前倒是挺騷的!怎麽,你喜歡南宮博,惦記他了?”他拽著她的褻衣,“你穿的這是什麽衣裳,就這樣出來,故意勾引他吧!”

流姬可憐巴巴地縮成一團,“山主饒命,我沒有,真的沒有勾引博哥,我沒有衣服穿,您我又讓我今日將這些全部洗完,所以我才……”

南宮旭根本不關心她說了什麽,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以後再讓我看到你和南宮博混在一起,本山主就打死你!”

陸雪緣實在看不下去,從魂識中掙脫出來,她看著眼前半死不活的殘魂,道:“等一下,這個南宮旭,是我歷史上的那個南宮旭嗎?”

殘魂點點頭。

南宮帝君,沒飛升之前,居然幹過這種事!簡直沒有個神官樣!

歷史上記載,南宮帝君豐神俊朗,容貌令三界眾女子為之傾倒,且心懷悲憫,憐愛蒼生。如今看到,容貌就不說了,畢竟凡人飛升前飛升後,總是有差別的,只是這行為實在惡劣。

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陸雪緣尷尬道:“啊這……怎麽跟傳聞中不太一樣啊?”

“哦?哪裏不一樣?”

“他妒忌師弟,暴打妻子,絲毫看不出他是普渡眾生的神官。”

“姑娘,傳聞畢竟是傳聞,他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

陸雪緣撇撇嘴,又問道:“那之後怎麽樣,你跟南宮博在一起了?”

流姬說:“那時候我偷偷修煉傀儡術好久了,有一次緬因山又鬧邪祟了,趁著南宮旭不註意,我用傀儡術偷襲他的那些弟子,本來也想殺了南宮旭,可惜失手了。”

陸雪緣道,“那之後呢?”

“之後南宮旭帶我進了宮,我也是從那日起,知道了他娶我的真相。”

流姬與陸雪緣掌心相貼,匯聚出一陣紫黑色烏光……

…………

陸雪緣睜開眼睛,看到南宮旭與流姬坐在馬車上,南宮旭看著流姬手上的凍瘡,瞇眼挑釁似的問她:“你是不是很恨我?”

流姬坐在那裏,雙手縮進袖子,沒有說話。

南宮旭道:“就你這慫樣,一點戰鬥力都沒有,真搞不懂,皇上怎麽就能斷定,你日後會成魔。”

馬車到了。

南宮旭將流姬丟在花房,跟著太監進了養心殿。

看著花房熟悉的環境,流姬內心的恐懼油然而生。她在皇宮裏長大,後來因為被皇帝的總管太監看中,硬要找她做對視,貴妃為了自己的利益,才接她在身邊做宮女的。

流姬從小日子淒慘,因為身材嬌小,體弱多病,被太監宮女各種欺負戲耍,無人看得起她,誰也想不到這樣低賤之人能夠一躍而上,攀上貴妃這個高枝。

那些公主皇子殿裏的宮人憤憤不平,有一次聯合起來悄悄密謀,要將她推井裏。還好她福大命大,被路過的南宮旭救下。

若是他當時有預言後事的能力,定不會管這閑事,簡直腸子都悔青了。

此時,南宮旭正在養心殿,跟皇上交談。他問:“當年皇上讓我娶她,這三年來,屬下按照約定,時常與她雙修,她並未成魔,看來陰師的預言不可信,既如此,屬下可以和離了嗎?”

皇上臥在羅漢榻上,搖了搖頭:“還不行,才三年。”

孤魂國皇帝迷信鬼神妖魔之論,無論對方是人是鬼,只要能講出一套理論,他就信。因此,在這是個多神的國家,交鬼術隨處可見。

三年前陰師算命,說通過未來鏡,看到了貴妃宮女是個禍世女魔頭,五年之內,孤魂國會因為她土崩瓦解,生靈塗炭。

陰師告訴了國主,以維護國家利益為由,國主派人去屠魔山上請來了仙尊。

因為流姬是純陰體質,本身就容易滋生怨氣,又是未來的魔,陰師說這種體質的女人邪得很,且她自幼受了太多的欺負和苦難,所以必須找一個純陽體質的仙尊克制她,以陰陽相合的雙修之法來破除她一身的怨氣。

更何況皇上聽說南宮旭曾經救過她,如此一來就更加方便上手了。只要怨氣除了,魔頭出不會出世了。

為了家國大義、天下蒼生,最後山主南宮旭只能不情不願娶了流姬,雖然他不願意,但又不能公然承認。只能在忍氣吞聲中滋生出無窮的怨氣,報覆在流姬身上。

南宮旭拱手:“微臣還有件要事稟報皇上。近日孤魂國有一個修煉傀儡術的女瘋子,經常夜裏殺人,屠魔山已經很多人都被殺了,莫非真正的魔頭已經出世?”

皇上道:“有這等事?好吧,這件事交給你調查,不要讓朕失望。”

他非常恨這些魔,不論這魔是何人,一定要殺了他!

有這樣的想法,說明南宮旭離死不遠了。

他把流姬帶回屠魔山後,沒過多久,皇上遇刺,宮裏血流成河,許多人陸續死去,尤其是曾經欺負過流姬的人,皇子公主都沒有幸免,貴妃的胸口插了一把刀,殿裏的太監宮女,全死了。

這一回流姬沒有偽裝,她的傀儡術已然精進,再也不用裝可憐了。

她以蝗蟲為傀儡,又收集了二十多種毒,與怨氣混合,將它們餵得很大很大,以法力操控傀儡殺人。

南宮旭眼看著自己苦心經營的屠魔山坍塌,屍體漫山遍野,染紅了天邊,他踏著昔日同窗、弟子、師兄弟的屍骨走上山,最終看到一個滿身是血的背影,就是流姬。

他憤然不已:“你果然是個邪魔!我本想感化你,而你卻執迷不悟!!”

外面是一層紫色的護盾,流姬被安全罩住,哪怕萬箭齊發,都可護她毫發未損。

流姬一回眸,咧嘴苦笑:“你想感化我?可笑,我變成如今這個樣子,都是你作壁上觀的結果!阿旭,南宮仙尊,山主大人,你可曾有一日真的憐憫過我,我看你生怕我的心魔不夠大,還想再添一把火!”

“……”

她掌心的紫曼陀開得正盛,粲然一笑:“對,我是邪魔,在我還未做任何壞事之時,被你們侮辱踐踏,如今我長大了,有能力將你們這些螻蟻踩在腳下,為何不呢?”

南宮旭氣得牙根癢癢,握著佩劍的手都在顫。

“這個世界從未善待我,我也絕不會善待這個世界。”流姬道,“我要獲得力量,就是為了打敗你們這些自詡正義的無恥之徒!南宮仙尊,你表面聖潔幹凈,恪守修仙者本分,但你捫心自問,你就沒有私心嗎?你媚皇權,輕下屬,嫉妒兄弟,虐待妻子,還要高舉公理大旗,你算什麽仙!”

流姬哈哈大笑,隨即一掌拍暈了南宮旭,跑了。

陸雪緣問道:“你是凡人,又沒有魔核,難道可以直接使用傀儡術?”

要知道,她就算操作傀儡術再熟練,也是借助香爐的力量持續施法的,若沒有香爐,沒有魔核,普通魔修的法力非常有限,大多只能維持半個時辰,法力就斷了。

流姬笑道:“你也很奇怪,對不對?”

無人知道,流姬兒時曾在山上偶遇一株紫花。

紫花旁邊還有一把銅色的圓筒式虛鏡,那時她年幼無知,也無畏,就將紫花吃掉,有撿了虛鏡拿回去玩。

但她卻不知,這紫曼陀乃是魔系法器,從此她身邊時常圍繞著邪氣,招來了許多妖魔鬼怪,願意往她身上湊,她走哪,它們跟哪。

紫曼陀是恐懼的象征,有靈體卻沒有思想,全部是動物本能。它原本想借著虛鏡制造出恐懼,借著流姬對恐懼的害怕,吸取她的精氣神,宛如寄生在凡人身上的吸血藤一樣,只是沒想到,流姬竟然這麽堅強,她日日參觀虛鏡中的幻想,即使被魔息嚇到,卻也是愈挫愈勇,最後她用堅強戰勝了紫色曼珠沙華的恐懼,並吞並了這花。

修煉是一件很玄的事。

有些人生來就天賦異稟,隨便學學就足以碾壓別人幾十年的努力。

在修魔這條路上,流姬是個低起點的人,但她絕對是個天才。

而天賦離不開努力,努力又離不開環境和機遇。造成這一切的緣由,正是因為流姬從小到大受到過來自四面八方的惡意,她遇到的恐懼太多了,造就了她強大的抗壓能力。以至於她遇到紫曼陀和虛鏡的那一刻,才顯得順理成章。

就在她一掌拍暈南宮旭後,流姬下了山,回眸看了一眼屍山血海,緩緩垂眸,原本少女清澈的淚水剎那間變成有毒的黑汁,汩汩淌在紫色花絲上,掌心的紫曼陀經過載滿了苦毒的淚水的澆灌下,慢慢變成苦毒花,又逐漸變黑,最後變成黑曼陀。

紫色曼珠沙華象征著恐懼與欲.火。

而黑色曼珠沙華象征著黑暗、絕望、孤獨、不可預知的死亡,以及無解的韌性,生命的不歸路!

再後來,流姬利用黑曼陀大殺特殺,幹掉皇族,自己登基做了女帝。

作為女帝,她擡舉了曾經幫助過自己的南宮博,封他為國師,並時常伴駕。

屠魔山中活下來的人全部下獄。

流姬一身黃袍,來到牢獄中,看到了那個虐待她三年的丈夫,如今已經是自己的階下囚了。

她吩咐獄卒下去,牢裏就剩他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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