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8.敢嘲笑我?

關燈
38.敢嘲笑我?

中心街上人來人往。

一名男子身著菱紋圓領羅袍,腳踏流雲靴,身姿高挑,行為肆意,在人群裏特別突出。這人雖穿著中洲國的服飾,面容卻不似中洲國人,其眉眼深邃,輪廓分明,棕色的頭發微卷,隨著風輕輕飄揚。

“中洲國這地的確熱鬧。”赫連燁四處打量周圍的人群,“可惜啊,沒我們草原廣闊。那中洲國的女子,太扭扭捏捏,不如我們草原的女孩兒肆意張揚。真不知道阿哥來這裏幹什麽?!有啥好拜訪的?”

赫連燁一邊發著牢騷一邊走著,身後跟著的努達忙小聲說:“二王子,聽說中洲國的聖上手段狠辣,你不要在這裏亂來,不然惹怒了哪位達官貴人,大王子不一定保得住你。”

“哼!”赫連燁冷哼,繼續對中洲國瘦弱的女子、平靜無味的生活評頭論足,絲毫不在意路人們對他的小聲議論。

這時,赫連燁遠遠看見一個肥胖的身軀順著人流湧動著,像山峰裏翻滾的波浪。再仔細瞧去,居然是一名高大的女子。

“天啊,那,那女孩簡直比我們草原上的牛還要壯!”他不禁連連感嘆。他們西戎國的女子皆身姿矯健,而他前幾天去的東夷國女子亦是身形高挑,赫連燁生平第一次見如此之胖的女子,完全打破了他的固有印象,一時間口無遮攔起來。

張妍雖然背對著赫連燁,但她長期習武,耳聰目明,轉身的瞬間一眼鎖定了人群裏格格不入的赫連燁。

赫連燁搖頭晃腦,還在那說著,“努達,你說我吃多少才能長成那樣的肥牛?嘖嘖嘖嘖,草原的牛若是胖成她那樣,早被我們宰了吃肉。”

“我還聽說,這中洲國皇帝娶了一個病秧子,嘖嘖嘖,恐怕命不久矣。”

啊啊啊!!本姑娘受不了了!!怎麽有這麽惹人厭的人!氣死我了!說我胖就算了,怎麽還扯上安然妹妹,不可忍!孰不可忍!張妍越聽越生氣,怒火快要噴出眼睛,馬上擼起袖子準備上去大幹一場。

“遭了!”努達看到怒氣沖沖的張妍,忙拉住赫連燁,“二王子,那姑娘好像沖過來了,你還是快走吧!”

“怕什麽?!”赫連燁轉身抽出努達佩戴的彎刀,寒芒閃爍,周圍的人見了紛紛退避三舍,“中洲國女子只是那中看不中用的紙老虎,有什麽可怕的?”

張妍二話不說扯下腰間軟鞭,長鞭舞動,直逼赫連決。赫連決高高躍起,躲過張妍的攻擊。但張妍的鞭子像長了眼睛一樣,從後方繞了個彎又纏上了赫連燁的彎刀。張妍穩如泰山、力大如牛。赫連決吃力的握住彎刀,但長鞭上傳來的驚人力量讓他步步後退,只一瞬間,感覺手腕一痛,彎刀“咣當”落地。

“切,就這點本事,在本姑娘手上都過不了兩招,還學別人在那指指點點!”張妍長鞭追著抱頭鼠竄的赫連燁,直到逼進一個死胡同。

張妍不客氣的一腳踹倒赫連燁,鞭子如同雨點一般抽在赫連燁的身上:“誰讓你詛咒安然妹妹,我打死你!”

“還有,說我胖?讓你說我胖!我胖是吃你家大米了還是怎麽的?我礙著你什麽事了?你說,我礙著你什麽事了?!”

“死肥牛,死肥牛!”赫連燁即便打得鼻青臉腫,嘴上卻不依不饒,耿著個脖子大聲叫嚷,“等我回去告訴我阿哥,你這死肥牛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你你你!”張妍氣不打一處來,叉腰喘氣。

一邊的飛鶯見張妍打得差不多,忙上前扯了扯張妍的袖子:“主子,留下一條命!主子不要忘記自己如今的身份是郡主,萬一牽連了淑妃娘娘......”

“哼!今天算你走運!”張妍點頭,再次憤懣地瞪了赫連燁一眼,拍拍手揚長而去。

日光傾灑,李文叡安安靜靜坐在楠木書桌旁批閱奏折,蘇安然伏在書桌上一瞬不瞬地盯著李文叡。此時李文叡在日光的籠罩下,發絲微微渡上了一層光,清冷的面龐也染上一層暖色。

蘇安然一想到兩人相處的畫面,一時間紅了臉。

李文叡感受到蘇安然熾熱的視線,用筆尾敲了敲蘇安然的頭,“再看下去我就不用批奏折了。”

“好吧,好吧。”蘇安然捂住眼睛,手指裏漏出一條縫,連連道:“那我不看你。”

“上次張相辭官,朝中頗有怨言。”李文叡搖搖頭嘆氣,“宰相一職懸而未決,不知道有多少人又會盯著這個位置。”

“那,”蘇安然想了想,她記得她寫小說的最初創想當時是想讓崔英當宰相的,於是道:“那崔英怎麽樣?”

“崔英?崔卿為人恭順有禮,在朝堂有一定威望,確實是一個好人選。但是我覺得他官齡不長,恐難以服眾。”李文叡思索了片刻,心裏莫名湧上一股酸澀的情緒,怎麽安然處處都要想著那崔英?不過是話本創作出的女主罷了。說起話本,他也算話本裏的一個人物,怎麽沒見得安然時時刻刻想著他?這般想著,放下手中的筆,蹙眉委屈地看向蘇安然。

“怎,怎麽了?”蘇安然被李文叡的委屈拿捏得死死的,忙湊近輕撫李文叡的臉,小聲道,“是不是還有什麽煩心事?我是不是說錯話惹你不高興?”

“沒有。”李文叡攬過蘇安然,將她牢牢地抱在懷裏,“我只是......”李文叡剛想說那話本,又覺不妥,忙把話壓下去。唉!李文叡心裏嘆氣,明明知道一些事,但是怎麽也不敢說出來,這種感覺實在難受至極。

“我,沒事。”李文叡將頭埋進蘇安然的脖頸處,貪婪吸吮蘇安然的氣息,心緒繁雜:蘇安然是這話本中創造的人物。可是,她同樣也是創作這話本的人.....好像有點不對勁。既然是寫話本的人,怎麽能創造出自己?李文叡手撫摸著蘇安然的發絲,柔順、真實的觸感讓李文叡貪戀,他心裏喃喃道:蘇安然,你到底是誰?

這時,元公公踏著小碎步走上前小聲道:“聖,聖上?”

“何事?”李文叡頭也沒擡。

“回,回聖上。”元公公小心翼翼,生怕又惹李文叡不高興,“西戎國的大王子求見。”

“西戎國?不是有人去接待他們?”李文叡擡頭,手指依然把玩著蘇安然的發梢:“朕聽聞前些日子他們還在東夷國,怎麽這會舍近求遠,專門拐了個彎到中洲國?”

元公公沒有吱聲,低著頭不說話。

“安然,你先回院落,我先去會會那西戎國大王子。”李文叡依依不舍地親了一下蘇安然的臉頰,跟著元公公去雲宸殿。

蘇安然走在回浮香院的路上,正巧碰見張妍風風火火地從一邊走過來。

張妍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在路邊的石凳上,憤憤不平:“娘娘,我路上遇到了一個惹人厭煩的癲人!他說娘娘.....他居然在大街上嚷嚷我胖!”張妍狠狠拍了一下石桌,石桌差一點四分五裂,蘇安然都為這可憐的石桌捏了把汗。“要不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我定要把他打得滿地找牙!”

看在我的面子上?蘇安然一臉懵逼,雖然不解,依然寬慰著張妍:“妍姐姐,別聽別人胡說。你像一朵富貴的牡丹花,雍容華貴,而且越接近才能越看得出你的魅力,那人不懂得欣賞。”

“就是。那人懂個屁!”張妍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知道蘇安然是在說好話給她聽,心裏十分感動,“還是娘娘對我最好。”

“我跟你說,那癲人讓我打得屁滾尿流,痛哭流涕......”張妍興奮地告訴蘇安然外面的趣聞,還從懷裏拿出了一堆糕點。蘇安然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有些東西,有因必有果,若是蘇安然第一次沒有和張妍踏青,或許就沒有現在的她們。

這邊聊得正歡,一聲驚奇又憤怒的大喝穿破天際直沖張妍的耳朵裏,“死肥牛!”

張妍當即怒得拍案而起,石桌剎那間四分五裂,嚇得蘇安然連連後退。張妍轉頭一眼看見站立在樹下的赫連燁,怒目圓睜,雙手叉腰道:“手下敗將!”

“妍姐姐,這不會就是你說的癲人吧?”蘇安然小聲道。

張妍點頭,身子擋在蘇安然前,低聲道:“娘娘小心,這人怕是來歷不小,居然敢擅闖皇宮。”

“怎麽?手下敗將,還想在我手下過兩招?”張妍抽出皮鞭,手指捏得作響。

聽到張妍的話,赫連燁捂著自己打腫的臉,身子下意識地縮緊,往後退了一步。哎?不對?他怕這女的幹什麽?他可是西戎國的二王子!現在是這中洲國的貴客!想清楚後,赫連燁膽子又大了起來,挺直身體朝張妍走去。若是以前赫連燁那個棱角分明深邃的俊臉還好,可是現在赫連燁臉上這裏一塊傷疤,那裏一塊傷疤,即便走得再英姿颯爽,反而平添了很多喜感。

站在張妍後面的蘇安然忍不住捂嘴偷笑。“妍姐姐,你下手真重啊。”

“我這還只使了五分力還不到呢。”張妍小聲道,“這人太不經打!”

赫連燁看到面前這兩人交頭接耳,絲毫沒有把他放在眼裏,心裏憋屈至極,走到離張妍一米處的地方站定,清了清嗓子道:“哎!死肥牛。”

“你再喊一句死肥牛,本姑娘揍扁你!”張妍舉起了拳頭,兇狠地瞪著赫連燁。

赫連決嚇得後退了一小步,小聲嘀咕,“長成這樣還不讓人說。” 轉而斜眼看著張妍,“哎!你怎麽在皇宮?”

“你老‘哎哎哎’個啥?”看到赫連決這副嘴臉,張妍就恨不得揍他,真是讓人不爽!“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張妍是也。”

“張妍?沒聽過。”赫連燁不屑地搖搖頭。

張妍翻了個白眼,實在不想理這個人,隨口炸了一句:“你怎麽也能進皇宮?莫不是想偷金銀珠寶的賊?”

“胡說!我堂堂西戎國二王子,怎麽可能當賊?!”赫連燁像炸毛的貓一樣,“你不要血口噴人!”

西戎國二王子?來頭不小。張妍和蘇安然對視一眼。

走?蘇安然眼睛示意。

走走走,不要與這癲人糾纏。張妍收到蘇安然眼睛裏的信號,連連揮手,護著蘇安然準備轉身離去。

“哼,怕了吧。”赫連燁環抱雙手,得意至極,心想:這兩人肯定是宮裏什麽不守規矩奴才,穿得其貌不揚的,聽到他的名頭就要逃走。怎麽可能讓她們逃走,好不容易見到這死肥牛,說什麽也要去找這中洲國的皇帝討一個說法。赫連燁腦子轉得飛快,在張妍轉身的一瞬間,立馬死死抓住張妍的手臂:“休想離開!”

“你有病吧!”張妍也不慣著他,直接一腳踹在赫連燁的身上。赫連燁沒來得及躲避,身上紮紮實實挨了一腳,痛得“嗷嗷”直叫,躺在地上呻吟翻滾。

“殺人了!殺人了!快來人啊!”赫連燁連連慘叫,餘光憤恨地瞪著張妍:“張妍,你完了。阿哥肯定會過來找我,我讓他找中洲國皇帝把你打入大牢,永世不出來。”

“你你你!”張妍氣得牙癢癢,向蘇安然吐槽道:“娘娘,你說這人嘴巴怎麽這麽賤?!打不過我就知道像狗一樣的叫喚。”

蘇安然心裏暗笑看著這一對活寶,沒有說什麽。

“你是.....那個中洲國的病秧子?!”赫連燁慢慢起身,驚奇地看向蘇安然。

蘇安然沒想到躲在後面也中槍,什麽叫做中洲國病秧子?她那麽出名?蘇安然面色也不善起來,默不作聲地盯著赫連燁。

“我就說你怎麽這麽囂張!”赫連燁指著張妍,“別以為有皇帝的老婆給你撐腰,你就無法無天。打了我,照樣要蹲大牢。”

“何況你這什麽娘娘還是什麽病秧子,誰知道能護你幾時?呵呵”赫連燁冷笑幾聲,“說不定馬上就兩腳一蹬,死翹翹了。”

“你,”張妍怒從心來,別人說她自己倒是無所謂,但是非要扯到蘇安然身上,就別怪她不客氣!張妍拽住赫連燁的領子,正要一拳頭打下去時,只聽一聲憤怒至極、清冷無比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誰說我的夫人是病秧子?”

張妍心頭一跳,還沒來得及擡頭看,松開手直接“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低頭戰戰兢兢:“聖,聖上。”

中洲國皇帝?赫連燁剛松一口氣心又一次提了起來,轉頭看去,只見一個面色森然,如同天神一般威嚴的人匆匆掠過身邊,身後緊跟著赫連珩。

“阿哥,你要為我做主!”赫連燁沖到赫連珩身邊,委屈巴巴。

“讓你在殿前等著,你亂跑什麽!”赫連珩看著赫連燁新傷添舊傷的慘樣,扶額無奈。

“安然,無事吧?”李文叡緊緊握住蘇安然的手,上下打量,發現蘇安然完好無損,心情松快了許多,轉而眼睛寒芒射向赫連燁,仿佛在看一個死人:“就是你出言不遜?”

赫連燁被李文叡冰冷的視線嚇得低頭不語,手扯著赫連珩的衣袖不松手,心裏仍不服輸,“是,是她們先動手的。”

“哦?是嗎?”李文叡眼神深冷,都快要凝出冰渣子來。

赫連珩見勢不妙,一腳踢在赫連燁的小腿上。赫連燁吃痛,一時不察,沒有防備地“撲通”跪倒在地。

“聖上,阿弟做事魯莽沖動,多有得罪,請聖上勿怪。”

這,這不對啊,阿哥不應該為他討回公道嗎?赫連燁心有不甘,想擡起自己的頭。這時,一只寬大的手死死按住了赫連燁的頭,只聽得頭頂上方赫連珩連連賠笑:“都怪我平常疏於管教,今日我便罰他在驛站閉門思過十日。我會盯著他,不讓他再惹是生非。”

“哼。”李文叡心雖有不悅,但是兩國之間不能傷了和氣,只能點點頭道:“如此就謝過赫連王子。十日後朕將設宴於萬賀樓,以迎接西戎國各位的到來,屆時請赫連王子賞臉一聚。”

“一定,一定。”赫連珩笑著,拱手行禮,“謝聖上邀請,我們一定攜禮相見。”

說完,赫連珩拽起不服氣的赫連燁,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急匆匆地走了。走之前餘光不由瞟向護著蘇安然的李文叡,皺眉不語,誰說中洲國皇帝不近女色、冷酷無情?謠傳!都是謠傳!

“阿哥,輕點,疼疼疼疼!”

“你也知道疼啊!惹事的時候怎麽不想想你阿哥!都說了中洲國的皇帝不好惹,不好惹!這幾天閉門思過,少給我惹些禍!”

“不要哇,阿哥!”

兩人吵吵鬧鬧離開了皇宮。

李文叡看了遠去的赫連珩兩人,皺眉看向跪著的張妍,“張妍,你也閉門思過十日,再惹出什麽事來,朕定嚴懲不貸!”

“謝,謝聖上!”張妍領命,顫顫巍巍退著離開了。

陽光暖而斑駁,李文叡牽住蘇安然的手往浮香院走去,緩緩道:“安然,你還是別和張妍這個惹事精來往。我擔心她有一天惹火上身,牽連到你......”

“我.....”蘇安然低頭思索,想到第一次與張妍見面,思緒飄遠,想到原來世界的爸媽為了弟弟將她當做保姆兼提款機一樣對待,想到自己拼命讀書逃離爸媽身邊、斷絕關系,獨自一人,孤無所依,一步一步獲得自由,直到有一天來到了這裏,遇到了心月、阿公、張妍、李文叡等等這些人。

蘇安然原以為她是一座陽光永遠也照不到的孤島,而她現在......蘇安然看著遙遠地觸不可及的陽光,輕輕道:“阿叡,除了心月和阿公,妍姐姐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真心相待的朋友,我,我,我做不到。”

這個世界?第一個?李文叡敏感地捕捉到了某些信息,即使有所猜測,親耳聽到還是心裏依舊震驚無比,蘇安然,果真不屬於這個世界!李文叡看著蘇安然臉上無法掩蓋的落寞,猶如黑夜裏高懸的彎月,更像是走在喧囂裏孤獨的流浪者。他不知道蘇安然的過往,不知道她以前經歷了什麽,此時李文叡只覺得內心深深揪住難以呼吸,不禁伸手緊緊抱住了瘦弱的蘇安然,喃喃道:“安然,對不起,我來晚了。”

蘇安然楞了一下,隨即面上落寞褪去,露出安心和釋然,回抱住了李文叡。

“不晚,一切都剛剛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