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都是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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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都是謠言
天朗氣清，萬裏無雲，為照顧西戎國一行人的習慣，宴會直接設在了萬賀樓一層一望無際的大草地上。文武百官匯聚一堂，席地而坐，言笑晏晏。
草地中央眾多女子翩然起舞，絲竹之聲如同天籟不絕於耳。桌案上擺著靈消炙、冰盤霍水魚、炙烤牛肉、玉露團、葡萄酒等等美食，一眼看過去，眼花繚亂。蘇安然看著這些美食，眼睛瞪得大大的，再看多少次，內心的饞蟲依舊忍不住亂動，恨不得一口氣全把它們收入腹中。
李文叡看著蘇安然一如既往的饞貓樣，笑道：“小饞貓。不要著急，後面還有很多呢。”
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蘇安然不甘地看向李文叡，嘴裏不住嘟囔道：“好可惜啊，我為什麽不是無底胃？”
李文叡笑著無奈搖頭，拿出手帕輕輕擦拭蘇安然的嘴角。底下的大臣對李文叡的怪異行為早已經見怪不怪，低頭神色如常地吃著東西。反倒是最靠近上座的西戎國一行人，紛紛瞪大了眼睛，互遞眼色，驚異不已。
“阿哥，你不是說這中洲國皇帝無情狠辣？而且還喜好男色，這怎麽和你說的不一樣？”赫連燁偷偷和赫連珩通氣，“那我們帶的那些男子就無法獻給這皇帝。”
赫連珩趕忙捂住赫連燁的嘴巴，生怕他嘴裏再講出什麽其他東西，警告道：“今天你就給我老實待著，少說點話！”
赫連燁被捂得差點透不過氣來，輕輕嗚咽，口齒不清：“阿哥，你是要我命吧。”
“你別要我命就行。”赫連珩白了委屈巴巴的赫連燁一眼，心中苦惱，現在情報有誤，敬獻美男的計策斷不可行，只能......
赫連珩嘆了口氣，站起身拱手行禮道：“聖上，我們在東夷國至西戎國之際，偶獲一匹通身雪白、日行千裏的野馬，名曰照夜馬。可惜此馬野性難訓，烈性難消。原本我們準備把它帶到西戎國尋找專業之士馴服，但我聽聞中洲國人從小習禮、樂、射、禦、書、數六藝，尤以禦騁之風，補車駕之短。今日我鬥膽將此馬獻給聖上，也存了一份能否有人能馴服此馬的私心。”
“照夜馬？”李文叡饒有興趣摩挲著手中的杯子看向赫連珩，微微點頭。
赫連珩長舒了一口氣，對周圍的人揚揚手。不多時，三個高壯的西戎國人齊力扯住一匹白馬走上前來。此馬通體雪白，渾身沒有一絲雜色，油亮的毛發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如同通透閃耀的寶石。
這馬，真真好看！蘇安然眼睛一亮，從未見過如此鮮亮美麗的馬匹。
周圍人也在暗暗讚嘆，交頭接耳，眼睛發亮。
白馬警惕地環顧四周，眼睛亮得像揉碎了太陽，鼻子微微聳動，噴出溫熱的氣息，健碩有力的四肢繃緊，甩頭擺尾，用力與西戎國人拉扯韁繩，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擺脫束縛逃跑。突然，白馬長嘯一聲，撒開馬蹄，奮力掙紮。西戎國人被這突如起來的力量拽住，一時間三個摔倒了一個。
周圍人見此皆驚呼出聲，靠近白馬的幾位大臣嚇得連連後退，匍匐倒地。赫連珩心道不妙，從地上翻身一躍，加入三人的陣營。
四人齊力使勁一拉，剛躍起的白馬生生被四個人合力拽了下來，灰塵四起，瞇了周圍人的眼睛。再定睛看去時，白馬已經差不多安靜了下來，鼻子依然喘著粗氣，眼睛裏透露桀驁狂放的光芒。
“抱歉，讓各位受驚了。”赫連珩忙弓腰行禮，“這馬我們餓過、打過、溝通過，也嘗試騎過，我們無一例外都被甩下馬背，好幾個人都因此負了傷。哎！”赫連珩嘆氣，“馬有靈性，擇主而護。我們西戎國人可惜與其無緣。”
“赫連王子有心了，真是難得一見的好馬。”李文叡微微笑道，環視下方的人群，眼睛微瞇，“在座的各位愛卿有沒有想試一試馴服這馬？若能成功，朕將此馬贈予他。”
此話一落，幾人歡喜幾人愁。
“聖上說的輕巧。萬一我被馬摔下去，豈不是丟了中洲國的臉面？”
“西戎國人都馴服不了。要是我能馴服此馬，我還坐在這幹什麽？”
“別說這些喪氣話。萬一這馬與我有緣，豈不是賺大發了。”
“這馬真俊啊！若我能馴服它，騎上去絕對威風凜凜！”
“馬是好馬，可是......”
大臣們有的縮著身子，悶聲吃東西；有的眼睛發亮，躍躍欲試；有的低頭沈思，似乎在隱藏著什麽。李文叡看著這些不靠譜的大臣，輕咳幾聲，要不是他是君王，自己早就親自上場，還等這些大臣們幹什麽？
“好馬，好馬，好馬！”坐在角落的張妍看到這匹馬眼睛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心情激動，環顧周圍發現沒有人站起來，“我要......”剛要伸手拍桌而起。一個白衣男子緩緩站起身來，微風輕拂著他的衣角，發絲隨風翩躚飛舞，如同落入凡間不食人煙火的謫仙。
“辰，辰王！”張妍驚呼出聲，看清站起來的人後不甘地重新坐回了位置，心中懊悔，剛剛等什麽等！怕什麽出風頭啊！就該立馬站起來！這不被別人捷足先登了！嗚嗚嗚嗚！我的照夜馬啊！
“辰王，那是辰王！”
“辰王他，他怎麽站起來了？他不是瘸腿......”
“噓！小聲點，聽說這些日子辰王尋醫問藥，說不定找到什麽偏方治了那瘸腿。”
眾人看到李宸煜傲然站立的身影，議論紛紛。坐在主座上的蘇安然呆呆地看著李宸煜，疑惑想：她記得李宸煜的人設好像是“瘸腿王爺”，雖然被女主治好了，但是他時時刻刻謹慎隱藏自己的身份。
今日怎麽......站起來了？蘇安然吃著玉露團，餘光瞟了一眼一臉平靜的李文叡，心裏瞬間了然，李宸煜如此這般，肯定和李文叡脫不了幹系。想明白之後，目光又轉而看向李宸煜，眼睛泛光：翩翩佳公子，濯濯少年郎，不愧是她筆下男主，能如此近距離瞻仰他的風采，真是.....
蘇安然正想得出神，突然眼前一黑，一只大手覆蓋在眼上，耳邊呼出溫熱的氣息：“夫人，看夠了嗎？沒看夠晚上為夫給你....”
蘇安然臉瞬間漲得通紅，慌亂轉頭捂住李文叡的嘴巴，卻對上了李文叡笑意盈盈的眸子，“你，你，你，”蘇安然“你”了半天，也沒能憋出什麽話來，只能羞憤地瞪了李文叡一眼，嘀咕了一句“流氓”，轉而繼續啃著玉露團掩飾自己內心的慌亂，救命，這樣的李文叡她真的招架不住。
李文叡輕笑一聲，攬過蘇安然，不再逗她。
“什麽？！你說那是瘸腿的花架子辰王？！”比眾人更震驚的是赫連燁，他驚得拍桌，眼珠子都差點驚得掉出來：“他不是好好地站在那裏嗎？”這一刻，赫連燁只覺得自己建立的觀念轟然倒塌，“這，這中洲國的傳言怎麽沒有一個是真的？！我，我，”赫連燁氣得踹了一腳後面站著的努達：“你們再和我說中洲國的事，我撕爛你們的嘴！嘴裏沒一句實話！”
李宸煜面容帶笑，如和煦的春風過境，向上座的李文叡鞠了一躬，緩緩走到了赫連珩前。
“赫連王子。”
“見過辰王殿下。”赫連珩壓下心中震驚，笑著鞠躬回禮。
李宸煜視線越過赫連珩看向後面的白馬，眼眸深處光芒湧動，走上前去手指輕輕滑過白色的鬢毛，讚嘆道：“確是好馬”。桀驁不馴的白馬感受到李宸煜的危險氣息，不安得亂動起來。
“辰王殿下，小心。”赫連珩忙出聲提醒。
“無事。”李宸煜面帶微笑，接過幾人手中的韁繩，“給我吧。”
赫連珩看著李宸煜雲淡風輕的模樣，微微點頭，示意其他人松手。白馬只覺得扯著它身體的韁繩一松，立馬想要撒開蹄子飛奔，這時，韁繩上卻傳來比之前更大的力道，扯得白馬一個踉蹌。白馬身子繃緊，充滿敵意地看著眼前的李宸煜。
“若你安靜點，我可能會手下留情。”李宸煜在白馬耳邊輕輕說道，拉著白馬朝空曠的草地中央走去。李宸煜站定，微風吹拂，他註視著白馬的眼睛，白馬那不甘、孤傲、倔強的外表下，似乎還藏著一抹畏懼之意。李宸煜笑容更深，微微松開韁繩。
白馬感受到繩子的力道減輕，立馬如狂風般亂動起來，掙脫了李宸煜的繩子，往草坪遠處飛奔而去。李宸煜腳步一點，直接翻身躍起，追上奔跑的白馬，一腳騎跨在白馬身上，扯住韁繩，身子匍匐下來，抵禦周圍呼嘯而過的洶湧烈風。
“快看，辰王上馬了。”
“這馬都沒有上馬鞍，萬一辰王掉下來....”
眾人驚嘆高呼，紛紛站起來圍成一條線，駐足觀望遠處草地上飛馳的白馬和李宸煜。
白馬察覺到身上的重量，暴躁更甚，一邊瘋狂奔跑一邊搖頭擺尾，勢必要將身上的累贅摔下去。但是它小瞧了李宸煜的決心，李宸煜緊緊抓住韁繩，身子大半的力量死死壓在白馬背上，雙腿夾緊馬肚，任憑白馬動作如何猛烈，李宸煜猶如一座巋然不動的高山。
白馬也急了，餘光瞅見不遠處坡上有一處密林，撒開蹄子直奔那樹林裏鉆。李宸煜一看便明白，若他進了密林，被那交錯的樹枝一掛，定然要摔下馬來。李宸煜冷哼一身，順著馬背，雙手雙腳倒鉤，身子直接掛在了馬肚上，跟著馬沖進了密林。
“天啊，那馬跑進樹林了！”
“辰王兇多吉少，快去看看！”
看著李宸煜騎馬撞進了密林，眾人皆驚，踮起腳尖拉長脖子擔憂地張望著，生怕李宸煜出事。李文叡心裏也為李宸煜捏了把汗。
不知過了多久，白馬橫沖直撞，李宸煜絲毫沒有從身上摔下的跡象，不得已又沖出了林子。李宸煜抓住機會，翻身向上，又坐到了馬背上。
人群裏傳來一陣歡呼，“辰王，辰王還在！”
“那馬兒定然奈何不了辰王！”
白馬心中依然不甘，馬蹄加快，看到那裏圍著的人群，鼻子噴出熱氣，一扭頭就朝著人群沖過去。李宸煜見事不妙，也不慣著白馬，掄起拳頭“啪啪”幾聲，砸得白馬暈頭轉向，白馬頭腦吃痛，一甩頭離開了人群的區域，往空曠的草地奔去。眾人皆心有餘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要不是李宸煜，恐怕自己小命今天就搭在這白馬的蹄子下。
白馬就這樣和李宸煜周旋著，一連繞著這空曠草地來來回回跑了十幾裏，李宸煜依然像個狗皮膏藥黏在它身上。飛馳的白馬心裏愈加暴躁，突然停下腳步，嘶鳴一聲，馬蹄高高揚起，如同翺翔的飛燕。李宸煜瞳孔驟然縮緊，腳快要落地的一瞬間，扯住韁繩借勢回身一躍，翻身踩在了白馬背上。
周圍的人眼睛直直地盯著如同雄鷹翺翔的畫面，心裏緊張無比，呼吸差點都快停滯。但是沒有人敢說話，四周寂靜下來，塵土飛揚。
等到白馬前蹄落地的時刻，李宸煜趁機身子回落，穩穩當當坐在了馬背上。白馬奮力甩頭擺尾，李宸煜見它油鹽不進，眸光一閃，心想：既然如此冥頑不靈，就別怪我不客氣！李宸煜握緊韁繩，雙手牢牢勒住白馬的脖頸，雙腿夾緊馬肚。
白馬忽覺呼吸不暢，像有一條蟒蛇一樣緊緊圍住了它的脖子，讓它喘不過氣來，幾乎要窒息。白馬心中生出無法言說的恐懼，低聲嗚咽，似乎在求饒，瞳孔慢慢渙散，掙紮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李宸煜冷笑一聲，加大手中的力量，白馬身子顫抖，每一次呼吸就像在吞沙子一樣，窒息感越來越強，它無助地掙紮著，意識逐漸模糊，直至轟然倒塌，“咣當”一聲，白馬身體墜落在地上，塵土飛濺，煙塵四起。
“怎麽了？白馬怎麽倒下了？”
“我的天，辰王沒事吧？！”
眾人嚇得心驚膽跳，恨不得沖上去查看辰王如何，但是沒有一個人上前，生怕驚怒了那暴躁的白馬。人們只能在原地盯著灰塵漫天的草地，翹首以盼。
待煙塵慢慢散去，一個修長的身影若隱若現，不多時，那身影緩緩從消散的飛塵中走了出來。李宸煜雖然衣服破爛，渾身狼狽，但是氣質出塵，傲然獨立，反而給他添了幾分超脫凡俗的不羈之感。白馬慢吞吞地跟在李宸煜後面，意識此刻還有點模糊，時不時地甩個頭昭示自己的存在。
“辰王，那是辰王！辰王出來了！”
眾人歡呼出聲，紛紛迎了上去。走在最前面的赫連珩忙拱手行禮，爽朗大笑：“恭賀辰王獲得此照夜馬！”
“恭喜辰王馴服此馬！恭喜恭喜！”
李宸煜淡淡笑著，聽著周圍人的祝賀聲微微點頭。他看到笑容滿面的李文叡，忙走了上去，上前鞠躬行禮，“聖上，臣幸不辱命。”
李文叡看著李宸煜及後面溫順的白馬，並不意外，若是掌管暗閣的主人還拿不下一只白馬，那才是意外。李文叡笑著道：“阿煜，辛苦了。”
走在最後方的張妍委屈巴巴，心中懊悔至極：這辰王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怎麽今日一出山就搶了她喜歡的照夜馬！嗚嗚嗚嗚，她上她也行哇！
“喲，看中的馬被別人搶走了。”一聲陰陽怪氣在張妍耳邊響起。張妍猛地一回頭，就看到赫連燁齜牙咧嘴在笑著揶揄她。
“手下敗將！”張妍咬牙切齒，要不是看到前面還有聖上、蘇安然等人，她定跳起來一拳錘爆赫連燁的狗頭。
“看你這大胖身體，馬都會被你壓死吧？嘖嘖嘖。”
“你！”張妍不服氣，指著赫連燁的鼻子怒氣沖沖，“手下敗將，你是不是不服，不服咱們以後比比拳頭。看看是我的拳頭硬還是你的嘴巴硬！”
“比就比，誰怕誰？！”
這邊正吵鬧著，那邊人群裏三層外三層的擁簇著李宸煜，笑容滿面，吵吵鬧鬧，熱情沖天。黑壓壓的人群裏忽而寒芒微閃，離李文叡最近的蘇安然心裏警鈴大作，下意識地返身擋在李文叡身前。只聽得“噗嗤”白刃進肉的聲音，周圍似乎都凝滯下來，痛意霎時間布滿全身，她瞪大眼睛看著持刀之人，雖然穿著西戎國的服飾，可臉與她記憶中的另外一個人疊加重合，蘇安然不可置信，顫顫巍巍出聲：“爹........”
“安然！蘇安然！”李文叡返身抱住蘇安然幾乎搖搖欲墜的身子，青筋暴起，憤怒至極，“月影！”
幾十道黑影“刷刷”閃現在周圍，大臣們早就嚇得齊齊跪地，不敢出聲。
“李文叡！受死吧！”刺客眼睛驟紅，聲音如同尖銳的利刃，剛要抽出蘇安然身上的刀子，月影一個閃身，刺客手臂被鉗制地死死的，無法動彈。
“殺了他！！”李文叡壓抑內心的怒火，橫抱起蘇安然。
蘇安然用盡最後一絲意識，伸手攔住李文叡，氣若游絲：“手，手下留情，阿叡.....”話未說完，蘇安然兩眼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留他一條狗命，打入天牢！”李文叡看到身下的人兒昏倒過去，理智幾乎要喪失，快步朝宮殿走去，“把那些太醫都給朕抓過來！”
“還有。”李文叡忽然頓住腳步，深深看了一眼李宸煜，又看向跪倒在一邊的赫連珩和赫連燁，“將這些西戎國人一同打入天牢！”
“狗皇帝！”赫連燁被月影幾人死死鉗住身子，不住掙紮大吼，“抓了我們，我們西戎國定然起軍踏平你們中洲國！”
“哼，”李文叡冷哼，不屑地看向赫連珩幾人，眼神像從地獄裏看死人一般陰森，冷冷道：“朕，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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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氣清，萬裏無雲，為照顧西戎國一行人的習慣，宴會直接設在了萬賀樓一層一望無際的大草地上。文武百官匯聚一堂，席地而坐，言笑晏晏。
草地中央眾多女子翩然起舞，絲竹之聲如同天籟不絕於耳。桌案上擺著靈消炙、冰盤霍水魚、炙烤牛肉、玉露團、葡萄酒等等美食，一眼看過去，眼花繚亂。蘇安然看著這些美食，眼睛瞪得大大的，再看多少次，內心的饞蟲依舊忍不住亂動，恨不得一口氣全把它們收入腹中。
李文叡看著蘇安然一如既往的饞貓樣，笑道：“小饞貓。不要著急，後面還有很多呢。”
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蘇安然不甘地看向李文叡，嘴裏不住嘟囔道：“好可惜啊，我為什麽不是無底胃？”
李文叡笑著無奈搖頭，拿出手帕輕輕擦拭蘇安然的嘴角。底下的大臣對李文叡的怪異行為早已經見怪不怪，低頭神色如常地吃著東西。反倒是最靠近上座的西戎國一行人，紛紛瞪大了眼睛，互遞眼色，驚異不已。
“阿哥，你不是說這中洲國皇帝無情狠辣？而且還喜好男色，這怎麽和你說的不一樣？”赫連燁偷偷和赫連珩通氣，“那我們帶的那些男子就無法獻給這皇帝。”
赫連珩趕忙捂住赫連燁的嘴巴，生怕他嘴裏再講出什麽其他東西，警告道：“今天你就給我老實待著，少說點話！”
赫連燁被捂得差點透不過氣來，輕輕嗚咽，口齒不清：“阿哥，你是要我命吧。”
“你別要我命就行。”赫連珩白了委屈巴巴的赫連燁一眼，心中苦惱，現在情報有誤，敬獻美男的計策斷不可行，只能......
赫連珩嘆了口氣，站起身拱手行禮道：“聖上，我們在東夷國至西戎國之際，偶獲一匹通身雪白、日行千裏的野馬，名曰照夜馬。可惜此馬野性難訓，烈性難消。原本我們準備把它帶到西戎國尋找專業之士馴服，但我聽聞中洲國人從小習禮、樂、射、禦、書、數六藝，尤以禦騁之風，補車駕之短。今日我鬥膽將此馬獻給聖上，也存了一份能否有人能馴服此馬的私心。”
“照夜馬？”李文叡饒有興趣摩挲著手中的杯子看向赫連珩，微微點頭。
赫連珩長舒了一口氣，對周圍的人揚揚手。不多時，三個高壯的西戎國人齊力扯住一匹白馬走上前來。此馬通體雪白，渾身沒有一絲雜色，油亮的毛發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如同通透閃耀的寶石。
這馬，真真好看！蘇安然眼睛一亮，從未見過如此鮮亮美麗的馬匹。
周圍人也在暗暗讚嘆，交頭接耳，眼睛發亮。
白馬警惕地環顧四周，眼睛亮得像揉碎了太陽，鼻子微微聳動，噴出溫熱的氣息，健碩有力的四肢繃緊，甩頭擺尾，用力與西戎國人拉扯韁繩，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擺脫束縛逃跑。突然，白馬長嘯一聲，撒開馬蹄，奮力掙紮。西戎國人被這突如起來的力量拽住，一時間三個摔倒了一個。
周圍人見此皆驚呼出聲，靠近白馬的幾位大臣嚇得連連後退，匍匐倒地。赫連珩心道不妙，從地上翻身一躍，加入三人的陣營。
四人齊力使勁一拉，剛躍起的白馬生生被四個人合力拽了下來，灰塵四起，瞇了周圍人的眼睛。再定睛看去時，白馬已經差不多安靜了下來，鼻子依然喘著粗氣，眼睛裏透露桀驁狂放的光芒。
“抱歉，讓各位受驚了。”赫連珩忙弓腰行禮，“這馬我們餓過、打過、溝通過，也嘗試騎過，我們無一例外都被甩下馬背，好幾個人都因此負了傷。哎！”赫連珩嘆氣，“馬有靈性，擇主而護。我們西戎國人可惜與其無緣。”
“赫連王子有心了，真是難得一見的好馬。”李文叡微微笑道，環視下方的人群，眼睛微瞇，“在座的各位愛卿有沒有想試一試馴服這馬？若能成功，朕將此馬贈予他。”
此話一落，幾人歡喜幾人愁。
“聖上說的輕巧。萬一我被馬摔下去，豈不是丟了中洲國的臉面？”
“西戎國人都馴服不了。要是我能馴服此馬，我還坐在這幹什麽？”
“別說這些喪氣話。萬一這馬與我有緣，豈不是賺大發了。”
“這馬真俊啊！若我能馴服它，騎上去絕對威風凜凜！”
“馬是好馬，可是......”
大臣們有的縮著身子，悶聲吃東西；有的眼睛發亮，躍躍欲試；有的低頭沈思，似乎在隱藏著什麽。李文叡看著這些不靠譜的大臣，輕咳幾聲，要不是他是君王，自己早就親自上場，還等這些大臣們幹什麽？
“好馬，好馬，好馬！”坐在角落的張妍看到這匹馬眼睛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心情激動，環顧周圍發現沒有人站起來，“我要......”剛要伸手拍桌而起。一個白衣男子緩緩站起身來，微風輕拂著他的衣角，發絲隨風翩躚飛舞，如同落入凡間不食人煙火的謫仙。
“辰，辰王！”張妍驚呼出聲，看清站起來的人後不甘地重新坐回了位置，心中懊悔，剛剛等什麽等！怕什麽出風頭啊！就該立馬站起來！這不被別人捷足先登了！嗚嗚嗚嗚！我的照夜馬啊！
“辰王，那是辰王！”
“辰王他，他怎麽站起來了？他不是瘸腿......”
“噓！小聲點，聽說這些日子辰王尋醫問藥，說不定找到什麽偏方治了那瘸腿。”
眾人看到李宸煜傲然站立的身影，議論紛紛。坐在主座上的蘇安然呆呆地看著李宸煜，疑惑想：她記得李宸煜的人設好像是“瘸腿王爺”，雖然被女主治好了，但是他時時刻刻謹慎隱藏自己的身份。
今日怎麽......站起來了？蘇安然吃著玉露團，餘光瞟了一眼一臉平靜的李文叡，心裏瞬間了然，李宸煜如此這般，肯定和李文叡脫不了幹系。想明白之後，目光又轉而看向李宸煜，眼睛泛光：翩翩佳公子，濯濯少年郎，不愧是她筆下男主，能如此近距離瞻仰他的風采，真是.....
蘇安然正想得出神，突然眼前一黑，一只大手覆蓋在眼上，耳邊呼出溫熱的氣息：“夫人，看夠了嗎？沒看夠晚上為夫給你....”
蘇安然臉瞬間漲得通紅，慌亂轉頭捂住李文叡的嘴巴，卻對上了李文叡笑意盈盈的眸子，“你，你，你，”蘇安然“你”了半天，也沒能憋出什麽話來，只能羞憤地瞪了李文叡一眼，嘀咕了一句“流氓”，轉而繼續啃著玉露團掩飾自己內心的慌亂，救命，這樣的李文叡她真的招架不住。
李文叡輕笑一聲，攬過蘇安然，不再逗她。
“什麽？！你說那是瘸腿的花架子辰王？！”比眾人更震驚的是赫連燁，他驚得拍桌，眼珠子都差點驚得掉出來：“他不是好好地站在那裏嗎？”這一刻，赫連燁只覺得自己建立的觀念轟然倒塌，“這，這中洲國的傳言怎麽沒有一個是真的？！我，我，”赫連燁氣得踹了一腳後面站著的努達：“你們再和我說中洲國的事，我撕爛你們的嘴！嘴裏沒一句實話！”
李宸煜面容帶笑，如和煦的春風過境，向上座的李文叡鞠了一躬，緩緩走到了赫連珩前。
“赫連王子。”
“見過辰王殿下。”赫連珩壓下心中震驚，笑著鞠躬回禮。
李宸煜視線越過赫連珩看向後面的白馬，眼眸深處光芒湧動，走上前去手指輕輕滑過白色的鬢毛，讚嘆道：“確是好馬”。桀驁不馴的白馬感受到李宸煜的危險氣息，不安得亂動起來。
“辰王殿下，小心。”赫連珩忙出聲提醒。
“無事。”李宸煜面帶微笑，接過幾人手中的韁繩，“給我吧。”
赫連珩看著李宸煜雲淡風輕的模樣，微微點頭，示意其他人松手。白馬只覺得扯著它身體的韁繩一松，立馬想要撒開蹄子飛奔，這時，韁繩上卻傳來比之前更大的力道，扯得白馬一個踉蹌。白馬身子繃緊，充滿敵意地看著眼前的李宸煜。
“若你安靜點，我可能會手下留情。”李宸煜在白馬耳邊輕輕說道，拉著白馬朝空曠的草地中央走去。李宸煜站定，微風吹拂，他註視著白馬的眼睛，白馬那不甘、孤傲、倔強的外表下，似乎還藏著一抹畏懼之意。李宸煜笑容更深，微微松開韁繩。
白馬感受到繩子的力道減輕，立馬如狂風般亂動起來，掙脫了李宸煜的繩子，往草坪遠處飛奔而去。李宸煜腳步一點，直接翻身躍起，追上奔跑的白馬，一腳騎跨在白馬身上，扯住韁繩，身子匍匐下來，抵禦周圍呼嘯而過的洶湧烈風。
“快看，辰王上馬了。”
“這馬都沒有上馬鞍，萬一辰王掉下來....”
眾人驚嘆高呼，紛紛站起來圍成一條線，駐足觀望遠處草地上飛馳的白馬和李宸煜。
白馬察覺到身上的重量，暴躁更甚，一邊瘋狂奔跑一邊搖頭擺尾，勢必要將身上的累贅摔下去。但是它小瞧了李宸煜的決心，李宸煜緊緊抓住韁繩，身子大半的力量死死壓在白馬背上，雙腿夾緊馬肚，任憑白馬動作如何猛烈，李宸煜猶如一座巋然不動的高山。
白馬也急了，餘光瞅見不遠處坡上有一處密林，撒開蹄子直奔那樹林裏鉆。李宸煜一看便明白，若他進了密林，被那交錯的樹枝一掛，定然要摔下馬來。李宸煜冷哼一身，順著馬背，雙手雙腳倒鉤，身子直接掛在了馬肚上，跟著馬沖進了密林。
“天啊，那馬跑進樹林了！”
“辰王兇多吉少，快去看看！”
看著李宸煜騎馬撞進了密林，眾人皆驚，踮起腳尖拉長脖子擔憂地張望著，生怕李宸煜出事。李文叡心裏也為李宸煜捏了把汗。
不知過了多久，白馬橫沖直撞，李宸煜絲毫沒有從身上摔下的跡象，不得已又沖出了林子。李宸煜抓住機會，翻身向上，又坐到了馬背上。
人群裏傳來一陣歡呼，“辰王，辰王還在！”
“那馬兒定然奈何不了辰王！”
白馬心中依然不甘，馬蹄加快，看到那裏圍著的人群，鼻子噴出熱氣，一扭頭就朝著人群沖過去。李宸煜見事不妙，也不慣著白馬，掄起拳頭“啪啪”幾聲，砸得白馬暈頭轉向，白馬頭腦吃痛，一甩頭離開了人群的區域，往空曠的草地奔去。眾人皆心有餘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要不是李宸煜，恐怕自己小命今天就搭在這白馬的蹄子下。
白馬就這樣和李宸煜周旋著，一連繞著這空曠草地來來回回跑了十幾裏，李宸煜依然像個狗皮膏藥黏在它身上。飛馳的白馬心裏愈加暴躁，突然停下腳步，嘶鳴一聲，馬蹄高高揚起，如同翺翔的飛燕。李宸煜瞳孔驟然縮緊，腳快要落地的一瞬間，扯住韁繩借勢回身一躍，翻身踩在了白馬背上。
周圍的人眼睛直直地盯著如同雄鷹翺翔的畫面，心裏緊張無比，呼吸差點都快停滯。但是沒有人敢說話，四周寂靜下來，塵土飛揚。
等到白馬前蹄落地的時刻，李宸煜趁機身子回落，穩穩當當坐在了馬背上。白馬奮力甩頭擺尾，李宸煜見它油鹽不進，眸光一閃，心想：既然如此冥頑不靈，就別怪我不客氣！李宸煜握緊韁繩，雙手牢牢勒住白馬的脖頸，雙腿夾緊馬肚。
白馬忽覺呼吸不暢，像有一條蟒蛇一樣緊緊圍住了它的脖子，讓它喘不過氣來，幾乎要窒息。白馬心中生出無法言說的恐懼，低聲嗚咽，似乎在求饒，瞳孔慢慢渙散，掙紮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李宸煜冷笑一聲，加大手中的力量，白馬身子顫抖，每一次呼吸就像在吞沙子一樣，窒息感越來越強，它無助地掙紮著，意識逐漸模糊，直至轟然倒塌，“咣當”一聲，白馬身體墜落在地上，塵土飛濺，煙塵四起。
“怎麽了？白馬怎麽倒下了？”
“我的天，辰王沒事吧？！”
眾人嚇得心驚膽跳，恨不得沖上去查看辰王如何，但是沒有一個人上前，生怕驚怒了那暴躁的白馬。人們只能在原地盯著灰塵漫天的草地，翹首以盼。
待煙塵慢慢散去，一個修長的身影若隱若現，不多時，那身影緩緩從消散的飛塵中走了出來。李宸煜雖然衣服破爛，渾身狼狽，但是氣質出塵，傲然獨立，反而給他添了幾分超脫凡俗的不羈之感。白馬慢吞吞地跟在李宸煜後面，意識此刻還有點模糊，時不時地甩個頭昭示自己的存在。
“辰王，那是辰王！辰王出來了！”
眾人歡呼出聲，紛紛迎了上去。走在最前面的赫連珩忙拱手行禮，爽朗大笑：“恭賀辰王獲得此照夜馬！”
“恭喜辰王馴服此馬！恭喜恭喜！”
李宸煜淡淡笑著，聽著周圍人的祝賀聲微微點頭。他看到笑容滿面的李文叡，忙走了上去，上前鞠躬行禮，“聖上，臣幸不辱命。”
李文叡看著李宸煜及後面溫順的白馬，並不意外，若是掌管暗閣的主人還拿不下一只白馬，那才是意外。李文叡笑著道：“阿煜，辛苦了。”
走在最後方的張妍委屈巴巴，心中懊悔至極：這辰王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怎麽今日一出山就搶了她喜歡的照夜馬！嗚嗚嗚嗚，她上她也行哇！
“喲，看中的馬被別人搶走了。”一聲陰陽怪氣在張妍耳邊響起。張妍猛地一回頭，就看到赫連燁齜牙咧嘴在笑著揶揄她。
“手下敗將！”張妍咬牙切齒，要不是看到前面還有聖上、蘇安然等人，她定跳起來一拳錘爆赫連燁的狗頭。
“看你這大胖身體，馬都會被你壓死吧？嘖嘖嘖。”
“你！”張妍不服氣，指著赫連燁的鼻子怒氣沖沖，“手下敗將，你是不是不服，不服咱們以後比比拳頭。看看是我的拳頭硬還是你的嘴巴硬！”
“比就比，誰怕誰？！”
這邊正吵鬧著，那邊人群裏三層外三層的擁簇著李宸煜，笑容滿面，吵吵鬧鬧，熱情沖天。黑壓壓的人群裏忽而寒芒微閃，離李文叡最近的蘇安然心裏警鈴大作，下意識地返身擋在李文叡身前。只聽得“噗嗤”白刃進肉的聲音，周圍似乎都凝滯下來，痛意霎時間布滿全身，她瞪大眼睛看著持刀之人，雖然穿著西戎國的服飾，可臉與她記憶中的另外一個人疊加重合，蘇安然不可置信，顫顫巍巍出聲：“爹........”
“安然！蘇安然！”李文叡返身抱住蘇安然幾乎搖搖欲墜的身子，青筋暴起，憤怒至極，“月影！”
幾十道黑影“刷刷”閃現在周圍，大臣們早就嚇得齊齊跪地，不敢出聲。
“李文叡！受死吧！”刺客眼睛驟紅，聲音如同尖銳的利刃，剛要抽出蘇安然身上的刀子，月影一個閃身，刺客手臂被鉗制地死死的，無法動彈。
“殺了他！！”李文叡壓抑內心的怒火，橫抱起蘇安然。
蘇安然用盡最後一絲意識，伸手攔住李文叡，氣若游絲：“手，手下留情，阿叡.....”話未說完，蘇安然兩眼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留他一條狗命，打入天牢！”李文叡看到身下的人兒昏倒過去，理智幾乎要喪失，快步朝宮殿走去，“把那些太醫都給朕抓過來！”
“還有。”李文叡忽然頓住腳步，深深看了一眼李宸煜，又看向跪倒在一邊的赫連珩和赫連燁，“將這些西戎國人一同打入天牢！”
“狗皇帝！”赫連燁被月影幾人死死鉗住身子，不住掙紮大吼，“抓了我們，我們西戎國定然起軍踏平你們中洲國！”
“哼，”李文叡冷哼，不屑地看向赫連珩幾人，眼神像從地獄裏看死人一般陰森，冷冷道：“朕，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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