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喜歡嗎 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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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喜歡嗎 小祖宗
阮凈伸手探了探鼻息, 立馬沖了出去。
過了沒多久，這裏就擠滿了人。
“二師兄啊！”
“我的二師兄！”
江家兄妹哭喪似地撲了上去，鬼叫著, 哀嚎聲震耳欲聾，符清揉了揉耳朵, 靜靜地看著他們。
哭得再假點試試呢，好歹掉兩滴眼淚珠啊。
阮凈一手一個將他倆拽了起來，剛拉起來兩個，言淮景又撲了過來。
符清覺得，就這個折騰法, 不死也要搖死了。
“好端端的怎麽會沒有氣了！怎麽會這樣！”言淮景崩潰大喊, 還真是傷心極了。
哭鬧聲此起彼伏，因著言淮景，連江家兄妹也哭得要死要活。
好了，真是哭喪了。
符清呆呆的飄著, 已經麻木了。
“師父！”
這一聲才算把符清的魂給喊了回來, 定睛看向門口，與天玄來了個深情對視。
天玄也是先看了看床上已然斷氣的人, 又望向了符清的方向，徑直走了過來。
“師父？”阮凈跟了上來，順著天玄的目光望去, 卻什麽也沒有看到。
符清看著天玄站在他面前，伸出食指點在了他的額心。
靈魄逐漸化為實體, 現於眾人眼前。
“二師兄！”
“小符哥！”
天玄擡手擋著這些孩子，目光卻沒有離開符清。
“這是怎麽回事？”阮凈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也分不清符清到底是怎麽了。
“有人強行將他的靈魄抽出體內，現在他是陽魂, 肉身與靈魄分離了。”天玄戳了戳化為現形的靈魄，指尖直直穿過了符清的臉頰。
果然，不是實體。
“還能回去嗎？”符清垂眸看著自己的嚇人模樣，又滿是眷戀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問道。
“你應該嘗試過了，是不行的。”天玄搖頭。
“那怎麽辦啊師父，總不能讓二師兄就這樣飄著吧！”江寧一臉著急，追問道。
他們都知道，靈魄離體是很傷的，無論是對於肉身還是靈魄，都是不可逆轉的傷害。
但這種事他們還是第一次遇到，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
唯一有可能知曉破解之法的只有眼前的人。
“如果我沒猜錯，應當是魂珠所致，只能先找到魂珠再說。”天玄一挑眉，接著說，“看來我真該找一下那位菅衣使的主子了。”
之前便警告過，這次，他不會再給他們臉了。
越翡卻搭上他的肩，緊皺著眉，沖他微微搖頭。
不可。
若他真的去找沈玉，那昨日穩固的封印就廢了。
“師父，我記得靈魄離體後，不能離肉身太遠，阿清……”阮凈也滿臉愁容，擔憂之色掩也掩不住。
“我有辦法可以讓他在宜州城行動自如，只是可能一時半會兒不能回離恨天了。”
說罷，天玄攤開手，靈力化為一把油紙傘，靜靜躺在掌心，他撐開油紙傘遞給了符清。
符清伸手接過，本該是虛體的手卻穩穩握住了傘柄，天玄順勢觸了觸他的臉，又捏了捏。
是實體。
“只有在傘下才會是實體，你這幾日都要打著這把傘了。”天玄眼底的憐惜讓人不易察覺，甚至是他自己都沒發現，“等天星閣眾人入了輪回，我們就回離恨天。”
他本來是想著讓符清多歷練歷練，可最近發生的事太多，他還是怕符清受到傷害。
再多養幾年吧，也可以再安穩幾年。
滅世之災……與這些孩子無關，他們不必為此東奔西跑，殫精竭慮。
畢竟是當師父的，這種事自然是師父來擔。
他相信清者自清，待到那時，流言便會不攻自破，還符清一個公道。
“我們？師父，我們三個也要回去嗎？”江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江寧和阮凈，歪頭問道。
天玄點頭：“都回去，你們也在人間夠久了，是該回家了。”
說罷，他轉頭朝阮凈說道：“阿凈，魂珠就交給你來找，符清靈魄離體太久不是好事，要盡快找到。”
阮凈自然知曉，若是有人使用過魂珠，靈力是會留在符清的靈魄上，所以也算是一個線索。
只要找到了使用魂珠的人，就方便多了。
“你們兩個看好你二師兄的肉身，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江寧江嬰點點頭。
“我們絕對不會讓壞家夥靠近二師兄的。”
“那我呢？”符清撐著傘，一時不知該如何，只能仰著頭，盯著天玄的臉。
“你啊，當然要寸步不離地跟著我。你靈魄離體，時間越久陽氣越弱，現在還真是嬌貴了。”天玄含笑點了點符清的額心。
確實，折騰了那麽久，符清也發現自己身上的陽氣越來越弱，自己也越來越虛，若是再這樣下去，怕是隨便來個人給他一巴掌他都能倒地不起。
也稱得上“身嬌體貴”了。
“師父，要是我也像小符哥一樣，你也會這樣關心我愛護我嗎？”言淮景滿眼羨慕，睜著水汪汪的眼睛就看向了越翡。
這才是真正嬌貴的主兒。
越翡瞪大了眼睛轉頭看向言淮景。
“你做夢吧。”
言淮景卻巴巴地湊了過去，“師父……”
越翡非常冷漠非常無情：“先別喊我師父，我現在不想認你這個徒弟。”
符清也受不了言淮景這樣黏糊糊的模樣，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你慣出來的，再怎麽樣也得忍著啊。”天玄也是被這一幕逗樂了，調侃道。
越翡將自己的手從言淮景的懷抱中抽了出來，滿眼羨慕。
“看看你慣出來的，再看看我慣出來的，怎麽差距就這麽大呢。”
這話都不用指明是誰，在場的都清楚，江寧江嬰是阮凈帶大的，也只有符清，是天玄親手養出來的。
一聽越翡說出了這種話，天玄就覺得有些不妙。
這樣的開頭，接下來就是要搶人了。
先走為上。
“小言，好好陪你師父解解悶，他老了，最愛熱鬧，你多說些話，省得他無聊。”天玄邊說邊拉起符清的手腕，頭也不回地走了。
“誒！不是你！”越翡一見天玄這逃難似的樣子，本想跟上去，卻被言淮景一把抱住了手臂。
大孝子啊。
符清一手撐傘，另一只手被牽著，就這樣默默跟著天玄走。
陰雲密布，本就是沒有多少日光，他卻撐著傘，惹得行人註目，紛紛回頭。
可他只是低垂著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骨節分明，白皙如玉。
“等到了晚上就可以不用撐傘了，白天是要麻煩些。”天玄並未察覺到這縷灼熱的目光，溫聲說著。
符清抿著唇，點頭應著：“嗯。”
“怪不得越翡那麽喜歡你。”天玄回頭看向符清，不知怎的，這話便脫口而出，說完自己都楞了一下。
其實符清也楞住了。
“啊？”
“很乖，懂事，有出息。是個師父都會喜歡這樣的徒弟。”天玄心中有些慌亂，隨意扯著。
“你喜歡嗎？”符清卻定定地看著他，一雙眸子漆黑明亮，最是清澈，也是用極其認真的語氣說出了這四個字。
其實符清也有些緊張，本就是試探，只是這問題太過模糊。
是喜歡這樣的徒弟，還是喜歡他。
天玄一怔，看著少年執拗地眸子，心跳漏了一拍，但也只是一瞬，隨後，笑意逐漸漫上唇角，眼尾。
“喜歡。”
怎麽會不喜歡。
符清心中暗喜，僅僅是因為這個模糊的問題的答案，他也很滿意了。
其實他想要更多，但他也明白有些東西本就不屬於他，仙人的心，是屬於蒼生的，不該為一人而駐足。
所以，現在他已經滿足了。
“我們現在去哪？”符清壓下心中喜悅，盡力平淡地開口。
說實話，天玄也不知道。
就是為了躲躲越翡，這才跑出來的，現下在街上亂逛，還真不知道該去哪裏。
“隨便逛逛吧。”
說是隨便逛逛，卻逛到了晚上，符清也是佩服天玄這體力，能從早晨一直走到傍晚都不帶休息的。還好他現在是靈魄，不然真的要累死。
但是也並非毫無收獲。
至少把宜州城走了一圈，熟悉熟悉地形，又聽了些百姓閑聊，知曉了一些關於宜州城的事。
宜州城亡靈諸多，往生者卻很少，所以才要辦撫靈大典，渡靈往生。
在撫靈大典後，受到安撫和溫養的亡靈便可踏入輪回，那夜一般會徹夜點燈，照亮亡靈路。
也算是壯觀。
千燈同照，萬魂往生。
所以宜州城的人都不怕鬼，人與鬼之間也是和諧相處。
人間二十七州，每一座城池都會有駐守的仙門，這聖光會也算是駐守宜州城的仙門。
只是聖光會的老祭司前些年羽化了，容弈便是新接任的祭司，但也主持了幾年撫靈大典，也算是熟練流程，百姓也信任。
盡管如此，符清還是懷疑容弈。
這也應了饒欲雪的那句“生性多疑”了。
畢竟是新接任的祭司，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此人的來路，萬一真是別有預謀，萬千亡靈，都握在容弈手中。
又想起那日阮凈說的，招魂鈴上的符咒，有攝人心魄的作用，還有失控暴走的亡靈，這位祭司大人，好像並不是那麽簡單。
暮色降臨，符清看著滿城燈火，收起了油紙傘，靜默地站在天玄身旁。
現在的他其實和正常人差不多，就是太過虛弱了些。
“想吸陽氣？”天玄註意到符清發白的唇色和恍惚的神情，柔聲說著。
符清睫毛輕顫著，眼前燈火飄忽，化為了光亮的一團，有些看不清了。
於是他點點頭。
雖說看著乖巧，手卻十分不自覺地攀上了天玄的手臂，湊在天玄肩頭猛吸一口。
一口自然是不夠的，他擡眼便能看到白玉似的脖頸，似是察覺到自己的想法太過冒犯，又閉上了眼，繼續吸著陽氣。
來往的人不多，但不是沒有，總會有人看見這一幕。
天玄見自己一手養大的徒弟如今成了這幅模樣，真想把那個罪魁禍首拖出來好好收拾一頓。
這樣想著，手卻不自主地撫上了少年冰冷的臉。
符清一怔，擡眼看向天玄，正對上白紗之後深邃的眼眸。
二人無言對視著，誰也沒有打破這份寧靜。
一回到住處，便瞧見三個小家夥蹲在門口，嘰嘰咕咕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高大的身影擋住月光，三個小蘑菇似的孩子才一同擡起頭，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人。
“師父和二師兄回來啦！”江寧一把拉起江嬰，讓出來路。
言淮景也後知後覺，拍拍屁股站起身。
“說什麽呢。”天玄笑著看向他們。
江寧抵著墻，答道：“方才看到有一些人在議論今晚見鬼的事，我們就和他們閑聊了一會兒。”
“見鬼？見什麽鬼？”符清也是滿臉疑惑。
在宜州城見鬼很正常，至於聊得這樣起勁嗎？
窮鬼，色鬼，餓死鬼，什麽鬼見不到？
“他們說方才在街上，看到有一個妖艷男鬼吸陽氣。”江嬰絲毫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毫無心理負擔地說。
此話一出，天玄感覺到周身的空氣都冷了些，不用回頭都知道身後之人的表情。
符清：“……”
臉比鐵鍋還黑。
江寧也意識到氣氛不對勁，戳了戳妹妹，讓她閉嘴。
只有言淮景這個二楞子還傻乎乎地沖鋒。
“小符哥你怎麽了。”
符清：沒什麽，氣炸了而已。
當然，他是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你們這話說的，是不是添油加醋了。”天玄伸手捏住了符清的手腕，仍是笑意盈盈地同他們說話。
“不是啊，是那個路人親口說的，說看到一個妖艷男鬼，纏著一個男的就狂吸陽氣。”言淮景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小嘴叭叭就開始了。
現在好了，天玄的笑容也越來越僵了。
符清：“……”
要死。
天玄自然知道小孩子家家的最好面子，怎麽可能不生氣。
只可惜自己這個徒弟，就算生氣了委屈了，也不會說出來，只會悶著，一個字都不說。
若有一天，符清能撒潑哭鬧，好好宣洩一通，那才是真的太陽打西邊出來。
江寧一巴掌拍向言淮景的後腦勺，湊到言淮景耳邊小聲提醒：“你個蠢貨！你沒看到二師兄的臉像個黑鍋一樣嗎！”
江嬰也是一臉同情的看著言淮景，又不時搖搖頭。
這孩子沒救了。
言淮景這才註意到符清的臉色，我的天，完蛋了。
他猛地捂住嘴，意識到自己說的正主就在眼前，還隨時可能把他按在地上揍。
“所、所以啊，我就說那個人肯定是胡說！什麽妖艷男鬼，全是瞎扯。”言淮景心虛，也有可能是怕被揍，瘋狂找補。
符清幽幽來了一句：“別說那兩個字。”
言淮景立馬站直了，和庭前的樹一樣。
“好、好的。”
天玄指尖輕撫著他手腕內側，他記得，天玄每次做這個動作，都是不知如何應對。
“回去吧。”於是他開口，聲音有些微弱。
“好。”天玄回神，笑著應道。
江寧瞅著二人的身影，問道：“誒，二師兄現在是靈體狀態，還能睡覺嗎？”
“他只是不能回到自己的身體，但是靈體是可以附身死物的。”天玄耐心地為江寧解答，忽然發覺自己還有許多沒有教過他們。
其實這些孩子，還不能獨當一面。
他這樣做是有些急了。
“看來給你的娃娃現在可以發揮作用了。”天玄心中一松，想著還有時間，可以不用多想這些事，慢慢來，轉頭看向符清，溫聲說著。
符清一怔，這是要附在娃娃上睡覺？
“這……那我豈不是一睜眼就能看到自己的肉身……”符清只覺得這是說不上來的感覺，“有些奇怪。”
“放心，我陪你。”天玄瞧著符清的神色，也是一笑，“不過我要先去找你大師兄說件事。”
江寧江嬰見狀，手拉手乖乖地走了，走了幾步後發現言淮景還是一動不動地站著，像個呆瓜，二人又折返，捎上言淮景，像兔子一樣，一下就溜沒影了。
符清也點點頭，乖乖回屋。
只有天玄，目送著幾個孩子離開，徑直去了正廳。
“師父是有什麽事？”阮凈正畫著符咒，擡眼邊看到師父的身影，放下手中的筆，恭敬地說著。
“阿凈，有件事需要你去辦……”
小符娃娃穩穩地睡在床頭，還未等到天玄回來便已進入夢鄉。
或許是因為白日裏實在是太累了，靈魄是不會累，但是一旦找到了附身之物，所有人該擁有的感知全然出現，這樣的疲憊，符清可遭不住。
天玄當然知道這一點，輕手輕腳地推開門，瞧著了無生氣的肉身躺得端正，小符娃娃也睡得安穩，心中一暖。
他伸手拿起娃娃，走向了一旁的軟榻，倚著榻輕眠，小符娃娃正靠在他的懷中，衣袖搭在身上，也算是薄被。
一夜好眠。
第二日清晨，符清才發現自己挪了個地方，挪到了一個軟軟的，暖暖的地方。
好像是……某個人的懷裏？
他立馬從娃娃中出來，飄在空中，拿起油紙傘撐開。
當他做完這些動作時，原本抱著他的人已然轉醒，正支著頭看向他。
雪白的衣袍懶散的搭在軟榻上，怎麽樣都是好看的。
白玉似的指尖觸著懷裏的布娃娃，一下又一下地勾著娃娃的下巴，這動作，符清總感覺自己也被人勾著下巴。
怪怪的。
“你……你什麽時候醒的。”他抿了抿唇，聲音還有些睡意未消，少年人清透的聲音中帶著些沙啞的意味。
“有一會兒了。”天玄並未撒手，還是玩弄著手中的娃娃。
符清：感覺有點被冒犯到了。
或許是因為在這個娃娃中待了一晚上，總有些敏感，看著便覺得是自己在被玩弄。
天玄捏了捏娃娃手臂，又戳了戳娃娃的小臉，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讓眼前的少年各種心癢。
“昨夜看見你大師兄在畫追靈符，你一會兒讓他沾染點靈力，也好幫你找到魂珠。”天玄又揉了揉娃娃柔軟的小肚子，垂眸繼續說著。
以前怎麽沒覺得，這小東西這麽有意思。
“知道了。”符清只覺得自己的肚子也被揉來揉去，低聲回道。
“你呢？你今天要去做什麽？”他又擡眼看向天玄，追問著。
“嗯……我想想……”天玄倚著軟榻，指節抵著額角，故作思索。
“去收拾一個人。”
符清微微歪頭，眼底的疑惑溢了出來。
天玄懶得起身，於是彈了彈娃娃的額心。
“有的人總是愛使壞，不能放任不管。”
符清好像知道天玄說的是誰，但還是問：“菅衣使？”
“這麽聰明，回來該好好獎勵你。”
符清聽到這話，心想不妙，“不會又拿些小孩子玩的玩意兒獎勵我吧？”
天玄見符清這樣說，垂眸淺笑，滿是寵溺，“怎麽會，你小時候倒可以這樣糊弄糊弄，現在都這麽大了，不算小孩子，糊弄不了。”
“所以你以前都是敷衍我？”
“小祖宗。”天玄起身走向符清，這下是真的戳了戳他，“若真是敷衍，你怎麽會現在才發覺，還不是因為你難伺候啊。”
“那你說，獎勵我什麽。”符清心中是喜悅的，卻不好表現出來，只能故作冷淡。
可這幅模樣落在天玄眼中，便是死傲嬌的可愛模樣。
“把上清天給你怎麽樣。”
三十三天，上清天最高，也是遠離人間的仙境，至於離恨天，更是隱世之地。
天玄早就想在上清天創立一個仙門，等幾個徒弟出師後便可以執掌上清天。
“我不要，那地方無趣死了，還不如離恨天。”符清一聽，選擇拒絕。
“那把離恨天給你。”天玄興致來了，出口就是這樣大的餅。
“那我還是什麽都不要了。”
天玄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答案。
從小到大，符清都沒什麽特別想要的東西，其他孩子總會纏著他要這要那，只有符清，在一旁看著，什麽也不說。
這樣下來，他總覺得虧欠。
其實他也不知道，這孩子究竟會喜歡什麽東西，每次給符清帶的東西，都是人間這個年齡孩子最喜歡的東西，他不知道符清會不會喜歡，所以就會都買了回來，討一個笑臉。
其實符清想要的只有一個，恰恰也只有他能給，但是這話是符清說不出口的。
“好，就先欠著，等你什麽時候有想要的，便說與我聽，只要我能給，都會給你。”天玄點了點符清，笑著說。
恰好有一縷陽光透過窗縫灑進，落在仙人身上，鍍上了一層金光，柔和又靜謐。
“真的？”
“真的。”
符清這才掛起一抹淺淡的笑容，輕松極了，“那好，我先去找大師兄了。”
有了這個承諾，怎麽會不高興。
怕是會樂一整天吧。
天玄見著少年的身影，心間仿佛融化了一般。
其實最純粹的笑顏，便勝過世間萬物。
他的視線黏在少年的背影上，直至再看不到那身影，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這時，他意識到自己這想法好像有些不對，卻又說不上來是怎麽個不對。
一走出門，天玄便見著了樹下的越翡，看那模樣，應當是等了有一會兒。
“大清早的在這裏做什麽？小言沒鬧你？”天玄瞥了越翡一眼，懶散地說著。
越翡擺擺手，“剛剛去看了一眼，還睡著呢。”
天玄：“怪不得。”
越翡：“你好像很失望？”
天玄：“這都被你看出來了，不得了啊。”
越翡：“……”
得虧是這麽多年的老友，不然越翡可是會鬧的，也不看看言淮景這性子是隨了誰。
“你還真是，越老越頑劣啊。”越翡咬牙切齒地說。
天玄絲毫不在意：“我都那麽大把年紀了，頑劣一些怎麽了。”
“行，沒問題。”越翡倚著樹，無奈望天，心中卻想著，自己這老友還真是找回了從前的心性。
至少沒那麽端著了。
這樣挺好的。
“你把小符清支開幹什麽？”越翡這才想起正事，斂了一身的瀟灑勁，站直身體，難得正經。
“哪是支開，我同他說了的，要去收拾人，帶著他不方便。”天玄糾正道。
越翡一聽，一百個不同意，他天生是個愛操勞的命，喜歡管東管西的，如今也輪到天玄被管教了。
“不行，你若是去收拾了那些人，那你的封印就廢了，滿身塵欲你該如何安放！”
“我不可能白白看著他們欺負我的人，越翡，你我相識多年，應當是懂我的。”天玄沈聲說著。
確實，自己的徒弟被這樣欺負，做師父的怎能不管，畢竟是自己疼大的孩子，受了這樣的苦，光是看著就心疼。
換做是言淮景被生生勾出了靈魄，越翡也是會怒的。
更何況是天玄，他雖然不將關切表現在臉上，心中還是很疼愛這些孩子的。
“一定要做嗎？”越翡又問了一遍，目光也堅定了。
天玄定定地看著他，肯定著，“是。”
越翡瞧出了，天玄這是驢脾氣，說定了的事是絕對改變不了的，自己也勸不過，只能作罷。
但他還是沒有太過妥協。
“行，不過我要陪著你，免得又出什麽岔子。”
天玄是無所謂的，“隨你，只要你不嫌麻煩的話。”
“我也是擔心你不受控，當年你發瘋，為了控制住你，可真是累死我了。”
天玄早就習慣了越翡翻來覆去說舊事，只是笑道：“好，你幸苦。”
符清來到阮凈房前，還未伸手敲門，這門便很巧地打開了。
“阿清來了，進來吧。”阮凈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在此時來，退了一步，將門敞開。
“大清早就開始算卦，大師兄是在算什麽？”符清一進門就瞥見桌上的幾枚銅錢，隨意找了個凳子坐下，擺弄著一旁散亂的銅錢。
把這些銅錢拼成了一只豬的模樣。
阮凈走近想瞧仔細些，卻見著自己的二師弟小手一擺，全打亂了。
還真是……
明明幼稚，卻還要故作老成。
“隨便算算，怕手生了。”阮凈一掀衣袍坐下，收起桌上半成的卦陣。
隨後，拿出了一沓畫好的符紙。
“來吧，這些追靈符可都是為你準備的。”阮凈挑起一張，遞到了符清面前，溫聲說著。
符清看著這麽多符紙，一怔，一時忘了接過。
“逗你的，碰一下就好，不會要你太多靈力。”阮凈一笑，將手中符紙貼在了符清的手上，又輕輕撕下，放於一旁。
符清就這樣乖乖坐著，時不時自己也貼幾張，其實用不了多久，一會兒厚厚的一沓符紙便全部沾染了他身上的靈力。
“這樣就好了。”阮凈收起這一沓符紙，本想學著天玄，也點一點符清的額心，但還是忍住了。
二師弟可愛是可愛，就是有些兇，也只有師父才能降得住。
“麻煩師兄了。”符清微微點頭，手中的油紙直直撐著，這樣一看，確實有幾分乖巧。
阮凈笑著，這模樣，確實是師兄弟幾人中最像天玄的。
就是這性子太柔了，再剛一些，說不定會更像。
怪不得天玄最看重這位大弟子。
符清也很敬重這位大師兄。
“對了阿清，你吸陽氣可別吸太兇……”阮凈本是好意提醒，可聲音卻越說越小。
符清立刻垂下了頭，一抹紅色逐漸漫上脖頸，悶悶回了聲“好”，就差奪門而逃了。
阮凈捏著手中的符紙，瞧著符清匆忙逃離的背影，也是一笑。
到底是孩子，年輕啊。
他垂眸看著手中的追靈符，指尖一挑，符紙有靈似地飛往一處，他又拿出那些銅錢，開始蔔算著。
符清慌慌張張地跑出來後，瞧見自己屋內空無一人，心中明了，天玄應當已經走了。
其實他應該開心的，天玄怎麽做，說明心裏有他，但他確實提不上什麽興致。
可一進門，卻瞧見一抹張揚的紅，正靠著他的床，摸著他的……肉身。
饒欲雪！
盡管他現在是靈體，但眼看著別人這樣做，心中還是很膈應。
一百個不自在。
“哎呀，被發現啦。”饒欲雪這才收回手，站起身，火紅的衣角自床榻滑落，烏黑的長發全然被鮮紅的發帶束起。
“他怎麽什麽好東西都給你。”饒欲雪打量著符清，目光落在那把簡陋的油紙傘上，滿眼羨慕。
符清自然是不想搭理他，執傘淡漠地看著，一言不發。
“不是，才幾天沒見，你怎麽變成啞巴了？”饒欲雪見別人不搭理自己，心中倒是來勁了，恨不得貼上去。
“你想幹什麽？”符清心中暗自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怕這人變本加厲，使出那些惡心人的手段。
饒欲雪一喜，“你啊。”
符清一怔，還未意識到這話是什麽意思，直到看到饒欲雪得逞的笑容，才明白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
然後心中慢慢升起一個——
？
這人有病吧？
絕對是有病的。
“逗你玩的，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更不是動手的地方，我也不想引來太多人，咱們單獨聊聊吧。”饒欲雪見符清的神情，這才擺手一笑，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符清：“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你還真是死犟死犟的。”饒欲雪一下子又不滿意了，“我要和你說的，可是你師父的事啊。”
這話還真是戳在了符清心頭，饒欲雪一看，容弈這回沒說錯，一提到天玄，符清一定會動搖。
他可沒有騙符清，今日他本來就不是來找事的，是真的要和符清說一說這位仙祖的事。
還有符清的事。
只是不知道劍仙大人知曉這件事後，表情會不會很精彩啊。
一想到這些，饒欲雪就壓制不住心中的喜悅。
沒辦法，他這人就是喜歡看別人熱鬧。
最是冷靜高傲的人，一旦知曉自己只是個替代品，應該會瘋的吧。
這麽多年的關懷與疼愛，全都是因為別人，哎呀呀，想想就覺得心酸呀。
這樣，饒欲雪看著符清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同情。
為什麽這種事不是容弈親自來說呢，還不是因為天玄警告過容弈，容弈這個死神棍不敢，這才讓他來辦這苦差事。
若是天玄知曉是他告訴符清這些事的，會不會把他打成肉泥啊。
一想到這，饒欲雪也不免打了個寒戰，覺得背後發冷。
不管了，反正有上師兜底，他也信上師和容弈的話，仙祖不會為難小輩，也不會和普通人動手。
符清見饒欲雪一會兒欣喜一會兒憂愁，真覺得這個人神經兮兮的，可是饒欲雪的話落在他耳中，每一字都在挑撥他的心弦。
天玄的事……
其實他與饒欲雪交手，也不會吃虧，哪怕他如今只是靈體，也能保自己全身而退。
況且他更在意饒欲雪口中，天玄的秘密。
“找個沒人的地方，我可不想旁人看見我們在一起。”符清心中做好打算，握緊了傘柄，沈聲說著。
饒欲雪一見自己計謀得逞，自然喜出望外，笑著應聲：“好。”
符清默不作聲地跟著饒欲雪，穿過街市，來到了一座廢棄庭院。
滿眼荒蕪，枯木朽株。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潮濕的黴味，有些難聞。
饒欲雪坐在枯井上，手中空無一物，就這樣看著符清。
這一刻，他們好像不是敵人。
“我沒帶武器，要打也只能肉搏，你放心。”饒欲雪顯然不知符清在想什麽，說的都不是符清在意的。
“別說這些沒用的。”符清淡然地看著饒欲雪，一字一句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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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凈伸手探了探鼻息, 立馬沖了出去。
過了沒多久，這裏就擠滿了人。
“二師兄啊！”
“我的二師兄！”
江家兄妹哭喪似地撲了上去，鬼叫著, 哀嚎聲震耳欲聾，符清揉了揉耳朵, 靜靜地看著他們。
哭得再假點試試呢，好歹掉兩滴眼淚珠啊。
阮凈一手一個將他倆拽了起來，剛拉起來兩個，言淮景又撲了過來。
符清覺得，就這個折騰法, 不死也要搖死了。
“好端端的怎麽會沒有氣了！怎麽會這樣！”言淮景崩潰大喊, 還真是傷心極了。
哭鬧聲此起彼伏，因著言淮景，連江家兄妹也哭得要死要活。
好了，真是哭喪了。
符清呆呆的飄著, 已經麻木了。
“師父！”
這一聲才算把符清的魂給喊了回來, 定睛看向門口，與天玄來了個深情對視。
天玄也是先看了看床上已然斷氣的人, 又望向了符清的方向，徑直走了過來。
“師父？”阮凈跟了上來，順著天玄的目光望去, 卻什麽也沒有看到。
符清看著天玄站在他面前，伸出食指點在了他的額心。
靈魄逐漸化為實體, 現於眾人眼前。
“二師兄！”
“小符哥！”
天玄擡手擋著這些孩子，目光卻沒有離開符清。
“這是怎麽回事？”阮凈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也分不清符清到底是怎麽了。
“有人強行將他的靈魄抽出體內，現在他是陽魂, 肉身與靈魄分離了。”天玄戳了戳化為現形的靈魄，指尖直直穿過了符清的臉頰。
果然，不是實體。
“還能回去嗎？”符清垂眸看著自己的嚇人模樣，又滿是眷戀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問道。
“你應該嘗試過了，是不行的。”天玄搖頭。
“那怎麽辦啊師父，總不能讓二師兄就這樣飄著吧！”江寧一臉著急，追問道。
他們都知道，靈魄離體是很傷的，無論是對於肉身還是靈魄，都是不可逆轉的傷害。
但這種事他們還是第一次遇到，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
唯一有可能知曉破解之法的只有眼前的人。
“如果我沒猜錯，應當是魂珠所致，只能先找到魂珠再說。”天玄一挑眉，接著說，“看來我真該找一下那位菅衣使的主子了。”
之前便警告過，這次，他不會再給他們臉了。
越翡卻搭上他的肩，緊皺著眉，沖他微微搖頭。
不可。
若他真的去找沈玉，那昨日穩固的封印就廢了。
“師父，我記得靈魄離體後，不能離肉身太遠，阿清……”阮凈也滿臉愁容，擔憂之色掩也掩不住。
“我有辦法可以讓他在宜州城行動自如，只是可能一時半會兒不能回離恨天了。”
說罷，天玄攤開手，靈力化為一把油紙傘，靜靜躺在掌心，他撐開油紙傘遞給了符清。
符清伸手接過，本該是虛體的手卻穩穩握住了傘柄，天玄順勢觸了觸他的臉，又捏了捏。
是實體。
“只有在傘下才會是實體，你這幾日都要打著這把傘了。”天玄眼底的憐惜讓人不易察覺，甚至是他自己都沒發現，“等天星閣眾人入了輪回，我們就回離恨天。”
他本來是想著讓符清多歷練歷練，可最近發生的事太多，他還是怕符清受到傷害。
再多養幾年吧，也可以再安穩幾年。
滅世之災……與這些孩子無關，他們不必為此東奔西跑，殫精竭慮。
畢竟是當師父的，這種事自然是師父來擔。
他相信清者自清，待到那時，流言便會不攻自破，還符清一個公道。
“我們？師父，我們三個也要回去嗎？”江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江寧和阮凈，歪頭問道。
天玄點頭：“都回去，你們也在人間夠久了，是該回家了。”
說罷，他轉頭朝阮凈說道：“阿凈，魂珠就交給你來找，符清靈魄離體太久不是好事，要盡快找到。”
阮凈自然知曉，若是有人使用過魂珠，靈力是會留在符清的靈魄上，所以也算是一個線索。
只要找到了使用魂珠的人，就方便多了。
“你們兩個看好你二師兄的肉身，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江寧江嬰點點頭。
“我們絕對不會讓壞家夥靠近二師兄的。”
“那我呢？”符清撐著傘，一時不知該如何，只能仰著頭，盯著天玄的臉。
“你啊，當然要寸步不離地跟著我。你靈魄離體，時間越久陽氣越弱，現在還真是嬌貴了。”天玄含笑點了點符清的額心。
確實，折騰了那麽久，符清也發現自己身上的陽氣越來越弱，自己也越來越虛，若是再這樣下去，怕是隨便來個人給他一巴掌他都能倒地不起。
也稱得上“身嬌體貴”了。
“師父，要是我也像小符哥一樣，你也會這樣關心我愛護我嗎？”言淮景滿眼羨慕，睜著水汪汪的眼睛就看向了越翡。
這才是真正嬌貴的主兒。
越翡瞪大了眼睛轉頭看向言淮景。
“你做夢吧。”
言淮景卻巴巴地湊了過去，“師父……”
越翡非常冷漠非常無情：“先別喊我師父，我現在不想認你這個徒弟。”
符清也受不了言淮景這樣黏糊糊的模樣，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你慣出來的，再怎麽樣也得忍著啊。”天玄也是被這一幕逗樂了，調侃道。
越翡將自己的手從言淮景的懷抱中抽了出來，滿眼羨慕。
“看看你慣出來的，再看看我慣出來的，怎麽差距就這麽大呢。”
這話都不用指明是誰，在場的都清楚，江寧江嬰是阮凈帶大的，也只有符清，是天玄親手養出來的。
一聽越翡說出了這種話，天玄就覺得有些不妙。
這樣的開頭，接下來就是要搶人了。
先走為上。
“小言，好好陪你師父解解悶，他老了，最愛熱鬧，你多說些話，省得他無聊。”天玄邊說邊拉起符清的手腕，頭也不回地走了。
“誒！不是你！”越翡一見天玄這逃難似的樣子，本想跟上去，卻被言淮景一把抱住了手臂。
大孝子啊。
符清一手撐傘，另一只手被牽著，就這樣默默跟著天玄走。
陰雲密布，本就是沒有多少日光，他卻撐著傘，惹得行人註目，紛紛回頭。
可他只是低垂著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骨節分明，白皙如玉。
“等到了晚上就可以不用撐傘了，白天是要麻煩些。”天玄並未察覺到這縷灼熱的目光，溫聲說著。
符清抿著唇，點頭應著：“嗯。”
“怪不得越翡那麽喜歡你。”天玄回頭看向符清，不知怎的，這話便脫口而出，說完自己都楞了一下。
其實符清也楞住了。
“啊？”
“很乖，懂事，有出息。是個師父都會喜歡這樣的徒弟。”天玄心中有些慌亂，隨意扯著。
“你喜歡嗎？”符清卻定定地看著他，一雙眸子漆黑明亮，最是清澈，也是用極其認真的語氣說出了這四個字。
其實符清也有些緊張，本就是試探，只是這問題太過模糊。
是喜歡這樣的徒弟，還是喜歡他。
天玄一怔，看著少年執拗地眸子，心跳漏了一拍，但也只是一瞬，隨後，笑意逐漸漫上唇角，眼尾。
“喜歡。”
怎麽會不喜歡。
符清心中暗喜，僅僅是因為這個模糊的問題的答案，他也很滿意了。
其實他想要更多，但他也明白有些東西本就不屬於他，仙人的心，是屬於蒼生的，不該為一人而駐足。
所以，現在他已經滿足了。
“我們現在去哪？”符清壓下心中喜悅，盡力平淡地開口。
說實話，天玄也不知道。
就是為了躲躲越翡，這才跑出來的，現下在街上亂逛，還真不知道該去哪裏。
“隨便逛逛吧。”
說是隨便逛逛，卻逛到了晚上，符清也是佩服天玄這體力，能從早晨一直走到傍晚都不帶休息的。還好他現在是靈魄，不然真的要累死。
但是也並非毫無收獲。
至少把宜州城走了一圈，熟悉熟悉地形，又聽了些百姓閑聊，知曉了一些關於宜州城的事。
宜州城亡靈諸多，往生者卻很少，所以才要辦撫靈大典，渡靈往生。
在撫靈大典後，受到安撫和溫養的亡靈便可踏入輪回，那夜一般會徹夜點燈，照亮亡靈路。
也算是壯觀。
千燈同照，萬魂往生。
所以宜州城的人都不怕鬼，人與鬼之間也是和諧相處。
人間二十七州，每一座城池都會有駐守的仙門，這聖光會也算是駐守宜州城的仙門。
只是聖光會的老祭司前些年羽化了，容弈便是新接任的祭司，但也主持了幾年撫靈大典，也算是熟練流程，百姓也信任。
盡管如此，符清還是懷疑容弈。
這也應了饒欲雪的那句“生性多疑”了。
畢竟是新接任的祭司，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此人的來路，萬一真是別有預謀，萬千亡靈，都握在容弈手中。
又想起那日阮凈說的，招魂鈴上的符咒，有攝人心魄的作用，還有失控暴走的亡靈，這位祭司大人，好像並不是那麽簡單。
暮色降臨，符清看著滿城燈火，收起了油紙傘，靜默地站在天玄身旁。
現在的他其實和正常人差不多，就是太過虛弱了些。
“想吸陽氣？”天玄註意到符清發白的唇色和恍惚的神情，柔聲說著。
符清睫毛輕顫著，眼前燈火飄忽，化為了光亮的一團，有些看不清了。
於是他點點頭。
雖說看著乖巧，手卻十分不自覺地攀上了天玄的手臂，湊在天玄肩頭猛吸一口。
一口自然是不夠的，他擡眼便能看到白玉似的脖頸，似是察覺到自己的想法太過冒犯，又閉上了眼，繼續吸著陽氣。
來往的人不多，但不是沒有，總會有人看見這一幕。
天玄見自己一手養大的徒弟如今成了這幅模樣，真想把那個罪魁禍首拖出來好好收拾一頓。
這樣想著，手卻不自主地撫上了少年冰冷的臉。
符清一怔，擡眼看向天玄，正對上白紗之後深邃的眼眸。
二人無言對視著，誰也沒有打破這份寧靜。
一回到住處，便瞧見三個小家夥蹲在門口，嘰嘰咕咕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高大的身影擋住月光，三個小蘑菇似的孩子才一同擡起頭，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人。
“師父和二師兄回來啦！”江寧一把拉起江嬰，讓出來路。
言淮景也後知後覺，拍拍屁股站起身。
“說什麽呢。”天玄笑著看向他們。
江寧抵著墻，答道：“方才看到有一些人在議論今晚見鬼的事，我們就和他們閑聊了一會兒。”
“見鬼？見什麽鬼？”符清也是滿臉疑惑。
在宜州城見鬼很正常，至於聊得這樣起勁嗎？
窮鬼，色鬼，餓死鬼，什麽鬼見不到？
“他們說方才在街上，看到有一個妖艷男鬼吸陽氣。”江嬰絲毫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毫無心理負擔地說。
此話一出，天玄感覺到周身的空氣都冷了些，不用回頭都知道身後之人的表情。
符清：“……”
臉比鐵鍋還黑。
江寧也意識到氣氛不對勁，戳了戳妹妹，讓她閉嘴。
只有言淮景這個二楞子還傻乎乎地沖鋒。
“小符哥你怎麽了。”
符清：沒什麽，氣炸了而已。
當然，他是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你們這話說的，是不是添油加醋了。”天玄伸手捏住了符清的手腕，仍是笑意盈盈地同他們說話。
“不是啊，是那個路人親口說的，說看到一個妖艷男鬼，纏著一個男的就狂吸陽氣。”言淮景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小嘴叭叭就開始了。
現在好了，天玄的笑容也越來越僵了。
符清：“……”
要死。
天玄自然知道小孩子家家的最好面子，怎麽可能不生氣。
只可惜自己這個徒弟，就算生氣了委屈了，也不會說出來，只會悶著，一個字都不說。
若有一天，符清能撒潑哭鬧，好好宣洩一通，那才是真的太陽打西邊出來。
江寧一巴掌拍向言淮景的後腦勺，湊到言淮景耳邊小聲提醒：“你個蠢貨！你沒看到二師兄的臉像個黑鍋一樣嗎！”
江嬰也是一臉同情的看著言淮景，又不時搖搖頭。
這孩子沒救了。
言淮景這才註意到符清的臉色，我的天，完蛋了。
他猛地捂住嘴，意識到自己說的正主就在眼前，還隨時可能把他按在地上揍。
“所、所以啊，我就說那個人肯定是胡說！什麽妖艷男鬼，全是瞎扯。”言淮景心虛，也有可能是怕被揍，瘋狂找補。
符清幽幽來了一句：“別說那兩個字。”
言淮景立馬站直了，和庭前的樹一樣。
“好、好的。”
天玄指尖輕撫著他手腕內側，他記得，天玄每次做這個動作，都是不知如何應對。
“回去吧。”於是他開口，聲音有些微弱。
“好。”天玄回神，笑著應道。
江寧瞅著二人的身影，問道：“誒，二師兄現在是靈體狀態，還能睡覺嗎？”
“他只是不能回到自己的身體，但是靈體是可以附身死物的。”天玄耐心地為江寧解答，忽然發覺自己還有許多沒有教過他們。
其實這些孩子，還不能獨當一面。
他這樣做是有些急了。
“看來給你的娃娃現在可以發揮作用了。”天玄心中一松，想著還有時間，可以不用多想這些事，慢慢來，轉頭看向符清，溫聲說著。
符清一怔，這是要附在娃娃上睡覺？
“這……那我豈不是一睜眼就能看到自己的肉身……”符清只覺得這是說不上來的感覺，“有些奇怪。”
“放心，我陪你。”天玄瞧著符清的神色，也是一笑，“不過我要先去找你大師兄說件事。”
江寧江嬰見狀，手拉手乖乖地走了，走了幾步後發現言淮景還是一動不動地站著，像個呆瓜，二人又折返，捎上言淮景，像兔子一樣，一下就溜沒影了。
符清也點點頭，乖乖回屋。
只有天玄，目送著幾個孩子離開，徑直去了正廳。
“師父是有什麽事？”阮凈正畫著符咒，擡眼邊看到師父的身影，放下手中的筆，恭敬地說著。
“阿凈，有件事需要你去辦……”
小符娃娃穩穩地睡在床頭，還未等到天玄回來便已進入夢鄉。
或許是因為白日裏實在是太累了，靈魄是不會累，但是一旦找到了附身之物，所有人該擁有的感知全然出現，這樣的疲憊，符清可遭不住。
天玄當然知道這一點，輕手輕腳地推開門，瞧著了無生氣的肉身躺得端正，小符娃娃也睡得安穩，心中一暖。
他伸手拿起娃娃，走向了一旁的軟榻，倚著榻輕眠，小符娃娃正靠在他的懷中，衣袖搭在身上，也算是薄被。
一夜好眠。
第二日清晨，符清才發現自己挪了個地方，挪到了一個軟軟的，暖暖的地方。
好像是……某個人的懷裏？
他立馬從娃娃中出來，飄在空中，拿起油紙傘撐開。
當他做完這些動作時，原本抱著他的人已然轉醒，正支著頭看向他。
雪白的衣袍懶散的搭在軟榻上，怎麽樣都是好看的。
白玉似的指尖觸著懷裏的布娃娃，一下又一下地勾著娃娃的下巴，這動作，符清總感覺自己也被人勾著下巴。
怪怪的。
“你……你什麽時候醒的。”他抿了抿唇，聲音還有些睡意未消，少年人清透的聲音中帶著些沙啞的意味。
“有一會兒了。”天玄並未撒手，還是玩弄著手中的娃娃。
符清：感覺有點被冒犯到了。
或許是因為在這個娃娃中待了一晚上，總有些敏感，看著便覺得是自己在被玩弄。
天玄捏了捏娃娃手臂，又戳了戳娃娃的小臉，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讓眼前的少年各種心癢。
“昨夜看見你大師兄在畫追靈符，你一會兒讓他沾染點靈力，也好幫你找到魂珠。”天玄又揉了揉娃娃柔軟的小肚子，垂眸繼續說著。
以前怎麽沒覺得，這小東西這麽有意思。
“知道了。”符清只覺得自己的肚子也被揉來揉去，低聲回道。
“你呢？你今天要去做什麽？”他又擡眼看向天玄，追問著。
“嗯……我想想……”天玄倚著軟榻，指節抵著額角，故作思索。
“去收拾一個人。”
符清微微歪頭，眼底的疑惑溢了出來。
天玄懶得起身，於是彈了彈娃娃的額心。
“有的人總是愛使壞，不能放任不管。”
符清好像知道天玄說的是誰，但還是問：“菅衣使？”
“這麽聰明，回來該好好獎勵你。”
符清聽到這話，心想不妙，“不會又拿些小孩子玩的玩意兒獎勵我吧？”
天玄見符清這樣說，垂眸淺笑，滿是寵溺，“怎麽會，你小時候倒可以這樣糊弄糊弄，現在都這麽大了，不算小孩子，糊弄不了。”
“所以你以前都是敷衍我？”
“小祖宗。”天玄起身走向符清，這下是真的戳了戳他，“若真是敷衍，你怎麽會現在才發覺，還不是因為你難伺候啊。”
“那你說，獎勵我什麽。”符清心中是喜悅的，卻不好表現出來，只能故作冷淡。
可這幅模樣落在天玄眼中，便是死傲嬌的可愛模樣。
“把上清天給你怎麽樣。”
三十三天，上清天最高，也是遠離人間的仙境，至於離恨天，更是隱世之地。
天玄早就想在上清天創立一個仙門，等幾個徒弟出師後便可以執掌上清天。
“我不要，那地方無趣死了，還不如離恨天。”符清一聽，選擇拒絕。
“那把離恨天給你。”天玄興致來了，出口就是這樣大的餅。
“那我還是什麽都不要了。”
天玄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答案。
從小到大，符清都沒什麽特別想要的東西，其他孩子總會纏著他要這要那，只有符清，在一旁看著，什麽也不說。
這樣下來，他總覺得虧欠。
其實他也不知道，這孩子究竟會喜歡什麽東西，每次給符清帶的東西，都是人間這個年齡孩子最喜歡的東西，他不知道符清會不會喜歡，所以就會都買了回來，討一個笑臉。
其實符清想要的只有一個，恰恰也只有他能給，但是這話是符清說不出口的。
“好，就先欠著，等你什麽時候有想要的，便說與我聽，只要我能給，都會給你。”天玄點了點符清，笑著說。
恰好有一縷陽光透過窗縫灑進，落在仙人身上，鍍上了一層金光，柔和又靜謐。
“真的？”
“真的。”
符清這才掛起一抹淺淡的笑容，輕松極了，“那好，我先去找大師兄了。”
有了這個承諾，怎麽會不高興。
怕是會樂一整天吧。
天玄見著少年的身影，心間仿佛融化了一般。
其實最純粹的笑顏，便勝過世間萬物。
他的視線黏在少年的背影上，直至再看不到那身影，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這時，他意識到自己這想法好像有些不對，卻又說不上來是怎麽個不對。
一走出門，天玄便見著了樹下的越翡，看那模樣，應當是等了有一會兒。
“大清早的在這裏做什麽？小言沒鬧你？”天玄瞥了越翡一眼，懶散地說著。
越翡擺擺手，“剛剛去看了一眼，還睡著呢。”
天玄：“怪不得。”
越翡：“你好像很失望？”
天玄：“這都被你看出來了，不得了啊。”
越翡：“……”
得虧是這麽多年的老友，不然越翡可是會鬧的，也不看看言淮景這性子是隨了誰。
“你還真是，越老越頑劣啊。”越翡咬牙切齒地說。
天玄絲毫不在意：“我都那麽大把年紀了，頑劣一些怎麽了。”
“行，沒問題。”越翡倚著樹，無奈望天，心中卻想著，自己這老友還真是找回了從前的心性。
至少沒那麽端著了。
這樣挺好的。
“你把小符清支開幹什麽？”越翡這才想起正事，斂了一身的瀟灑勁，站直身體，難得正經。
“哪是支開，我同他說了的，要去收拾人，帶著他不方便。”天玄糾正道。
越翡一聽，一百個不同意，他天生是個愛操勞的命，喜歡管東管西的，如今也輪到天玄被管教了。
“不行，你若是去收拾了那些人，那你的封印就廢了，滿身塵欲你該如何安放！”
“我不可能白白看著他們欺負我的人，越翡，你我相識多年，應當是懂我的。”天玄沈聲說著。
確實，自己的徒弟被這樣欺負，做師父的怎能不管，畢竟是自己疼大的孩子，受了這樣的苦，光是看著就心疼。
換做是言淮景被生生勾出了靈魄，越翡也是會怒的。
更何況是天玄，他雖然不將關切表現在臉上，心中還是很疼愛這些孩子的。
“一定要做嗎？”越翡又問了一遍，目光也堅定了。
天玄定定地看著他，肯定著，“是。”
越翡瞧出了，天玄這是驢脾氣，說定了的事是絕對改變不了的，自己也勸不過，只能作罷。
但他還是沒有太過妥協。
“行，不過我要陪著你，免得又出什麽岔子。”
天玄是無所謂的，“隨你，只要你不嫌麻煩的話。”
“我也是擔心你不受控，當年你發瘋，為了控制住你，可真是累死我了。”
天玄早就習慣了越翡翻來覆去說舊事，只是笑道：“好，你幸苦。”
符清來到阮凈房前，還未伸手敲門，這門便很巧地打開了。
“阿清來了，進來吧。”阮凈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在此時來，退了一步，將門敞開。
“大清早就開始算卦，大師兄是在算什麽？”符清一進門就瞥見桌上的幾枚銅錢，隨意找了個凳子坐下，擺弄著一旁散亂的銅錢。
把這些銅錢拼成了一只豬的模樣。
阮凈走近想瞧仔細些，卻見著自己的二師弟小手一擺，全打亂了。
還真是……
明明幼稚，卻還要故作老成。
“隨便算算，怕手生了。”阮凈一掀衣袍坐下，收起桌上半成的卦陣。
隨後，拿出了一沓畫好的符紙。
“來吧，這些追靈符可都是為你準備的。”阮凈挑起一張，遞到了符清面前，溫聲說著。
符清看著這麽多符紙，一怔，一時忘了接過。
“逗你的，碰一下就好，不會要你太多靈力。”阮凈一笑，將手中符紙貼在了符清的手上，又輕輕撕下，放於一旁。
符清就這樣乖乖坐著，時不時自己也貼幾張，其實用不了多久，一會兒厚厚的一沓符紙便全部沾染了他身上的靈力。
“這樣就好了。”阮凈收起這一沓符紙，本想學著天玄，也點一點符清的額心，但還是忍住了。
二師弟可愛是可愛，就是有些兇，也只有師父才能降得住。
“麻煩師兄了。”符清微微點頭，手中的油紙直直撐著，這樣一看，確實有幾分乖巧。
阮凈笑著，這模樣，確實是師兄弟幾人中最像天玄的。
就是這性子太柔了，再剛一些，說不定會更像。
怪不得天玄最看重這位大弟子。
符清也很敬重這位大師兄。
“對了阿清，你吸陽氣可別吸太兇……”阮凈本是好意提醒，可聲音卻越說越小。
符清立刻垂下了頭，一抹紅色逐漸漫上脖頸，悶悶回了聲“好”，就差奪門而逃了。
阮凈捏著手中的符紙，瞧著符清匆忙逃離的背影，也是一笑。
到底是孩子，年輕啊。
他垂眸看著手中的追靈符，指尖一挑，符紙有靈似地飛往一處，他又拿出那些銅錢，開始蔔算著。
符清慌慌張張地跑出來後，瞧見自己屋內空無一人，心中明了，天玄應當已經走了。
其實他應該開心的，天玄怎麽做，說明心裏有他，但他確實提不上什麽興致。
可一進門，卻瞧見一抹張揚的紅，正靠著他的床，摸著他的……肉身。
饒欲雪！
盡管他現在是靈體，但眼看著別人這樣做，心中還是很膈應。
一百個不自在。
“哎呀，被發現啦。”饒欲雪這才收回手，站起身，火紅的衣角自床榻滑落，烏黑的長發全然被鮮紅的發帶束起。
“他怎麽什麽好東西都給你。”饒欲雪打量著符清，目光落在那把簡陋的油紙傘上，滿眼羨慕。
符清自然是不想搭理他，執傘淡漠地看著，一言不發。
“不是，才幾天沒見，你怎麽變成啞巴了？”饒欲雪見別人不搭理自己，心中倒是來勁了，恨不得貼上去。
“你想幹什麽？”符清心中暗自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怕這人變本加厲，使出那些惡心人的手段。
饒欲雪一喜，“你啊。”
符清一怔，還未意識到這話是什麽意思，直到看到饒欲雪得逞的笑容，才明白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
然後心中慢慢升起一個——
？
這人有病吧？
絕對是有病的。
“逗你玩的，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更不是動手的地方，我也不想引來太多人，咱們單獨聊聊吧。”饒欲雪見符清的神情，這才擺手一笑，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符清：“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你還真是死犟死犟的。”饒欲雪一下子又不滿意了，“我要和你說的，可是你師父的事啊。”
這話還真是戳在了符清心頭，饒欲雪一看，容弈這回沒說錯，一提到天玄，符清一定會動搖。
他可沒有騙符清，今日他本來就不是來找事的，是真的要和符清說一說這位仙祖的事。
還有符清的事。
只是不知道劍仙大人知曉這件事後，表情會不會很精彩啊。
一想到這些，饒欲雪就壓制不住心中的喜悅。
沒辦法，他這人就是喜歡看別人熱鬧。
最是冷靜高傲的人，一旦知曉自己只是個替代品，應該會瘋的吧。
這麽多年的關懷與疼愛，全都是因為別人，哎呀呀，想想就覺得心酸呀。
這樣，饒欲雪看著符清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同情。
為什麽這種事不是容弈親自來說呢，還不是因為天玄警告過容弈，容弈這個死神棍不敢，這才讓他來辦這苦差事。
若是天玄知曉是他告訴符清這些事的，會不會把他打成肉泥啊。
一想到這，饒欲雪也不免打了個寒戰，覺得背後發冷。
不管了，反正有上師兜底，他也信上師和容弈的話，仙祖不會為難小輩，也不會和普通人動手。
符清見饒欲雪一會兒欣喜一會兒憂愁，真覺得這個人神經兮兮的，可是饒欲雪的話落在他耳中，每一字都在挑撥他的心弦。
天玄的事……
其實他與饒欲雪交手，也不會吃虧，哪怕他如今只是靈體，也能保自己全身而退。
況且他更在意饒欲雪口中，天玄的秘密。
“找個沒人的地方，我可不想旁人看見我們在一起。”符清心中做好打算，握緊了傘柄，沈聲說著。
饒欲雪一見自己計謀得逞，自然喜出望外，笑著應聲：“好。”
符清默不作聲地跟著饒欲雪，穿過街市，來到了一座廢棄庭院。
滿眼荒蕪，枯木朽株。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潮濕的黴味，有些難聞。
饒欲雪坐在枯井上，手中空無一物，就這樣看著符清。
這一刻，他們好像不是敵人。
“我沒帶武器，要打也只能肉搏，你放心。”饒欲雪顯然不知符清在想什麽，說的都不是符清在意的。
“別說這些沒用的。”符清淡然地看著饒欲雪，一字一句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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