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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凱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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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凱旋-1

今天周六,昨晚到最後程柏青幾乎是昏過去的。

早上八點半的鬧鈴響了一半被人按掉,程柏青短暫地醒了,昏沈的大腦想起今天要去公司加班,本要起來,但身後的男人也跟著醒了,拎著他的頭發和他接吻。

鐘英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鐘英知道克制,那些偶爾的見面時間裏,一晚平均是兩到三次,偶爾早上會多做一次,動作之間也總是溫柔的,要程柏青受不了了求他才會逐漸放肆。

不像現在,每天都要做,每次都野蠻粗暴,折騰到半夜是常有的事,可能鐘英唯一體諒他的地方,是事後抱著他洗澡清理的時候了。

鐘英把每次都做得像最後一次。

但鐘英已經回來了,他不會再離開了,他們還有未來很多年。

男人啃咬著程柏青的後頸和肩膀:“別動。”

這是今早的第二次了。

程柏青手機響起過幾次,最後一次時,鐘英緩下動作,比程柏青更快拿過手機,問道:“王甜心是誰?”

鐘英聲音沙啞,像是煙嗓,但程柏青知道他不抽煙,是這麽多年來的奔波毀了他原本清亮溫和的嗓音。

“……是合作公司的項目經理。”程柏青答得艱難。

“今天給你打電話?”

“加班……”

程柏青剛接這個項目一個多月,有很多地方要忙,如果不是鐘英回來,他大概過著“5+2、白+黑”的加班生活。

鐘英俯身壓在程柏青背上,捂住他的嘴,滑動接聽,點擊外放:“餵?”

那邊一頓,一個甜美的女性嗓音響起:“您好,您是?這是程經理的電話吧?”

“我是他哥。”鐘英輕松地說著謊,露出惡劣的笑,裝著溫柔,“他太累了,最近一個月沒休息,下班那麽晚,病了。”

王甜心只是合作方的對接經理,並不清楚程柏青的私人關系,聞言也有些擔心:“好的,讓他好好休息,我這邊和大家說一聲,順便也推遲明天的會議吧。周一呢,程經理能正常上班嗎?”

“可以。”鐘英拇指抹去程柏青眼角的生理性眼淚,“還是太累,好好休息就行了。”

王甜心覺得古怪,這聲調溫柔禮貌,可說的話卻不太禮貌,猶豫道:“能讓程經理接一下電話嗎?”

鐘英松開捂著程柏青的嘴巴的手:“能。”

王甜心試探著:“程經理?”

“……嗯。”程柏青盡可能簡短道,“有點低燒,他是我哥,周一見。”

“……好,程經理註意身體。”王甜心話音未落幹凈,鐘英便掛斷了電話。

***

鐘英抱著程柏青去浴室,近一米八的大男人輕得好像只有十幾斤,看不出鐘英有多吃力。

程柏青像一株溫室的花,風吹日曬依舊膚色偏白,沒有磕出來的疤,只腿根有一小塊胎記,成年後身材不再幹癟單薄,皮肉下是稍一用力便能顯形的肌肉,唯獨屁股上軟肉多,不知怎麽長的。

而鐘英猶如出鞘的利劍,原本的膚色早已變成曬出來的小麥色,四肢和軀幹上遍布疤痕,體脂極低,偏骨架又大,肌肉輪廓明顯,身體已經呈條件反射式繃緊,隨時可以發動攻擊。

鐘英看著程柏青昏沈的模樣,掐著他的臉,側頭吻了上去。

***

程柏青碰到床便睡了過去,再醒來,是鐘英叫他:“小樹起來吃飯。”

程柏青茫然地看著他:“幾點了……?”

“兩點。”

鐘英答著,把人從被子裏挖出來,抱著他去餐廳,程柏青無力反抗,只好老實待在他懷裏。

程柏青家距離公司不遠,但他總是加班到深夜,打擾老人休息,幹脆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間一居室。

這裏的廚房他因工作繁忙從沒用過,冰箱裏只有幾瓶冷飲。但自從鐘英回來,小冰箱迅速被塞滿了,蔬菜水果肉類飲料,一應俱全。

程柏青很震驚,鐘英一邊刷刷刷利索地切菜,一邊說:“那邊菜太難吃,不如自己做,時間長了什麽都會了。”

刀具是新買的,找了師傅開刃,切肉也是一刀下到底。

鐘英刀功好得令程柏青震驚,肉菜切好後放到一旁,怎麽看都像專業廚師切出來的菜。

鐘英解釋:“需要用刀的地方太多。”

他沒有細說,這怎麽說呢,拿著上面老大送的軍用匕首削別人的大腿肉嗎?

程柏青看向鐘英的眼睛,欲言又止,鐘英立刻放下刀:“別多想。”

對話沒有繼續下去。

這頓飯的備料留到了下一頓,兩人吃了外賣。

程柏青沒睡夠,又累,後半程幾乎是鐘英把他抱在懷裏餵飯吃完的。

***

鐘英回歸後被分配到了刑偵隊,但畢竟早不是專業學生,也不是其他崗位輪值過來,除了與犯罪和犯人的交往本能,他幾乎是白板一個。

這幾天鐘英沒有被安排實質性任務,主要是熟悉辦案流程,公安組織架構,以及翻看大量卷宗,定期和心理醫生對話。

相對而言比案件在身的其他刑警輕松一些。

臥底多年,鐘英也需要重新適應正常人,普通人的生活。

只是很難。

每個人都因為他的習慣性的表情和無法在短時間內改變的氣質而防備他,害怕他,躲避他……而他也難以在人多時徹底放松,不再警惕周圍的環境,只能盡量表現出放松的樣子。

相比之下,他一個人在程柏青家的時候最輕松。

這是他認為最安全的地方,住在這裏的人是從來不會傷害他的人,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這裏的入戶密碼,也不會有人未經允許直接上門。

而他在家裏時,可以給小樹做飯,收拾家務,攤在辦公椅上看卷宗……到時間後,他會離開家,到公司樓下接小樹下班。

這座城市變化太大,舊建築淹沒在新建築中,人們穿梭其中卻不見曾經悠閑,腳步越來越快,表情越發冷漠煩躁……世界總是這樣新舊交替,時間讓所有東西都變成了參照物,見證時間的流逝。

而他錯失許多年,回來這麽久,只有最近五天見了光,前半年都在住地下室,躲毒販的追蹤。

不過無所謂,他以後會一直住在這座城市。

放出來後,他回家見了父母,借口住單位,沒有留在家裏,父母消息很勤,但鐘英常不知道怎麽回答,總是很簡短,曾經和父母暢談的時光倒顯得夢幻起來了。

擠在公交上時,鐘英低頭玩手機,從各種軟件上了解社會,想,幾百萬的豪車換來一份安寧太賺了,周圍坐公交的人是上班族,大爺大媽,和趕著去學校的學生。

臥底時他也上網,也看國內的消息,但不在國內,總覺得好像隔著一層霧氣,沒有實感,也看不清楚。

鐘英想,按照現在的工資,什麽時候能買得起一輛車啊,這樣接送小樹下班就不用擠公交了,但好像路況很差,還不如公交。

***

下午這頓午飯吃完沒多久,程柏青又倒在床上睡過去了,鐘英沒再折騰他,到辦公椅上看起卷宗。

隊裏不想給他太大壓力,只讓他隨時能聯系到即可。

卷宗大多強調流程,形式正確意味濃重,輿論永遠是警察身邊無形的刀,現在網絡發達,犯下的任何錯誤都可能被放大,寫檢討都是小事,恐怖的是被追責。

反倒是那些案件,殺人案最好查,兇手大多屬於激情殺人,事後被嚇傻,警方介入調查很簡單,證據鏈完整,定性快結案就快。謀殺案是極少數,但因為兇手的智商和現代科技,警方大多用不了多久也能抓到兇手,其他相對覆雜的案件需要多個部門互相協作調查,牽扯到的卷宗就會加倍的多。

***

下午五點多,鐘英被隊裏打來的電話叫走了。

程柏青被吵醒,看著他哥和他解釋過後離開,沒有再睡。

茫然地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程柏青才忽然意識到,這是近幾天來鐘英第一次當著他的面離開。

他在互聯網公司工作,上下班晚,早上醒來時通常鐘英已經離開,餐桌上放著做好的早飯,下班時能晚到讓鐘英回家備菜,再來接他下班。

鐘英回來時間短,這是他們度過的第一個周末。

程柏青翻了個身,狠狠吸了一口被子上的味道,摸出手機處理工作。

鐘英回來後床單被罩已經被迫換過兩次,被褥上帶著洗衣液的香氣,而他哥身上也帶著同樣的味道。

令人安心。

***

刑警隊裏這些人到底和派出所民警不同,見慣了各種罪犯,對待鐘英的態度平靜緩和,甚至帶著隱隱的欽佩。

無論是臥底還是活著回來,都是值得欽佩的事,更何況鐘英還是搗毀跨國制毒販毒集團的關鍵人物。

就是彼此氣質差得太多,加上都是便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警察抓了個犯罪分子正準備審。

鐘英到的時候,會議室裏已經坐了幾個人。他們都在局裏待命,鐘英卻是從家裏趕到局裏。

分明都是同事,但踏進會議室的瞬間,鐘英感到了不自在,好一會兒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來晚了。”

支隊長擺擺手:“坐吧。”

除了支隊長康萬年,屋子裏還有他認識的心理醫生許同傲,和當天帶他入隊的小組長錢一涵。

康萬年面上嚴肅平靜,什麽都看不出來;許同傲的觀察毫不掩飾,但目光尚算友好;錢一涵情緒不好,臉色不好不壞,勉強維持客氣。

鐘英漸漸松開門把手,找了個位置落座。

他在靠著門的角落坐下,和其他幾個正經警察頗有距離,而康萬年坐在主位,許同傲和錢一涵一左一右坐在桌子兩側,倒像康支隊的左膀右臂。

***

“下午,簡軾來報案,說他老婆在和自己共同戶外探險時,失足掉下懸崖了。”錢一涵率先開口,“我們已經聯系搜救隊跟著他去山裏了。”

理論上來說,如果追求高效,除了錢一涵的解釋外,還應該有一份報案人的筆錄,但他並沒有拿出來給鐘英看的意思。

聯系到錢一涵的眼神,鐘英猜到他們大概是想考驗他,驗收這段時間的成果。

鐘英:“只有郊區才有戶外探險的條件,他們在哪做的戶外探險?怎麽到市局報案?另外,簡軾是什麽人,他老婆的身份呢?”

錢一涵一楞,才想起這人臥底多年,大概是不知道簡軾是誰。

他解釋道:“簡軾挺有名的,金融系碩博連讀高才生,畢業後去了孟氏基金,認識了他老婆孟子虹,孟子虹是孟氏基金的大小姐。”

鐘英挑眉,評價:“鳳凰男。”

錢一涵恍若未聞:“他們在東靈山走的徒步,一條經典徒步線。按照簡軾的解釋,他是資深驢友,這條線對他來說沒有難度,他打算帶剛過徒步新手期的孟子虹走野道,但孟子虹失足掉下懸崖,他一個人沒辦法,山裏沒有信號,做過標記後返回市區報案。”

鐘英:“為什麽返回市區。”

錢一涵:“理由是不信任派出所水平,呵呵。但是人家有錢,路上也叫了搜救隊,加上我們警方的,有兩隊。”

鐘英都聽笑了。

什麽叫不信任分局水平,分明是在耽誤最佳救援時間,還是個鳳凰男,首先要查的就是簡軾的個人債務,婚後在公司的職位,夫妻關系,朋友關系,先確定是真意外失足還是預謀殺人,再看看他是不是殺妻騙錢。

他在國外見多了這種男人,為了錢,什麽都做得出來。

這麽急,還非要到公安局報案,真著急救老婆還是真著急要老婆死後的錢?

聽錢一涵這麽細致的敘述,應當是查過一部分。

鐘英問:“簡軾個人身份信息查得怎麽樣?”

錢一涵表情略有松動,丟過來一個檔案袋。

檔案袋是警方能查到的簡軾的生平。他原本家庭美滿,但初中時母親癌癥病逝,拖垮了家裏,欠了不少錢,但他很爭氣,從小到大各類獎項拿到手軟,國家級競賽也拿到過不錯的名次,不愧是碩博連讀的高材生。大學期間接觸戶外探險,還抽空考了證書。畢業後在孟氏基金擔任基金經理,有口皆碑,後來和孟子虹舉辦婚禮,短暫上過文娛榜熱搜,勵志人生和金童玉女的標簽很吸睛。

鐘英眉角微跳:“孟子虹的呢?”

錢一涵果然又丟過來一個檔案袋。

鐘英:“……”

直接讓他看檔案多省事,現在他問一句錢一涵答一句,他怎麽不知道刑警隊還有擠牙膏的習慣,要是他手下這麽辦事,早處理了。

鐘英三兩下拆開孟子虹的檔案。

孟子虹的一生相對簡軾的坎坷和華麗顯得平庸,但從小也是三好學生,成績名列前茅,參加過不少舞蹈比賽,名次都不錯,畢業後沒進入孟氏基金,而是成立了一個小舞團,參加各類活動。值得鐘英註意的是,她的父母在一年多前車禍去世,孟氏基金大部分事務交給了專業的基金經理,但孟子虹還是放棄舞團,開始參與公司事務。半年多前,孟氏基金及夫婦遺產完成全部清算和繼承,公司由簡軾和孟子虹共同管理。

鐘英看向簡軾和孟子虹的結婚日期,有些意外,但更合理了——兩人在簡軾加入孟氏基金沒多久就認識了,也就是三年前,而結婚日期是兩年前。

“簡軾欠了錢,怎麽大學還有時間精力考戶外探險證?”鐘英合上兩個文件夾,“另外,孟子虹父母的車禍怎麽處理的?”

“簡軾那幾年邊打工邊學習,大二把錢還幹凈了,之後才接觸了戶外探險。貨車司機是疲勞駕駛。”

聽錢一涵的回答速度,顯然也重新調取檔案,查過了。

鐘英壓著煩躁:“司機呢?”

“提審了,在來的路上。”錢一涵答。

“你辦事能不能痛快點?”

隨著鐘英這句話的落下,小會議室內陷入一片安靜。

“小錢,夠了,先跟我出來吧。”康萬年終於開口,“鐘英,我很高興你沒有忘記在學校學習的東西,時隔多年還能撿起來,這說明你骨子裏依然是個警察。這將是你經手的第一個案子,過程中有什麽問題不清楚,直接問小錢,先跟著他找證據吧。”

康萬年起身:“許醫生,接下來交給你了。”

許同傲微笑點頭。

錢一涵在康萬年開口後,臉色徹底冷了下來,面無表情看著鐘英,不算友好。他什麽都沒說,跟著康萬年起身,站起來從鐘英身邊經過時,順便收走了鐘英面前的資料,關上門出去了。

作為從業多年的警察,他身材高大挺拔,威懾力十足,但在鐘英眼裏還不夠看。

***

小會議室內回歸安靜,鐘英坐姿放松,兩條大長腿一伸,斜著架在桌子上,評價許同傲:“陰魂不散。”

又評價錢一涵:“小肚雞腸。”

許同傲失笑。

他和鐘英太熟悉了,近十年來,他一直跟在鐘英身邊。

最早是監獄暴動事件,讓他以心理醫生的身份來到鐘英身邊,互相認識,後來的七八年間,是他和鐘英接頭,從鐘英手中拿到販毒集團的罪證,而現在,他又以心理醫生的身份,幫助鐘英回到正常生活。

他見證了鐘英從天真的青年變為販毒集團首屈一指的頭目,又眼見著他搗毀集團,回到社會上,成為一名警察。

他很少能有機會跟著一個案例這麽久,而現在,他也不打算錯過鐘英正常生活的樣子。

許同傲推推眼鏡:“工作需要。這裏不是金三角,腿放下來。”

鐘英嗤笑,沒動。

就像許同傲了解他,他不可能對許同傲一無所知。

又有誰,能打著臥底的幌子,真的做出藥物實驗的事呢?即便許同傲背後有他所不知道的組織,人冷漠的一面卻無法掩藏。他花了十年變成現在這樣,許同傲又是怎麽樣的?

鐘英想起監獄暴動案,對於許同傲,他會做出和當年一樣的選擇。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能力撼動許同傲及其背後的組織,同樣都是懲戒犯罪者,方法不同罷了。

至於錢一涵,純粹的嫉妒。

康萬年即將升職調任,副支隊跟著變動,很可能是錢一涵補副支隊的空,但這是在鐘英沒來的情況下。

鐘英從天而降,錢一涵認為鐘英是個大威脅,條件反射豎起渾身的刺。

鐘英覺得可笑,他臥底十年,回來就當支隊長,怎麽可能,他光是許同傲這關心理評估就過不去。

只希望錢一涵別在查案子上頭昏。

鐘英:“你有什麽要說的?”

“我不建議讓你過早接觸案件,你的心理評估不合格,回到普通生活不代表心態跟著轉變。”許同傲指了指鐘英依舊放在桌子上的腳。

鐘英不為所動,敲敲桌子:“怎麽轉變?就錢一涵這態度,我不壓著火早該急了。”

“這是考驗,你明明知道。”許同傲嘆氣,“警方不僅派了搜救隊,還找人聯系了孟子虹的朋友,於情於理,都該通知他們。簡軾身上的疑點你也看到了,錢一涵他們在查。”

“所以叫我來的目的是什麽?”鐘英煩悶至極,他以為今天可以照顧小樹一天,昨晚才做那麽狠,誰想到下午居然能被叫到警局來。

“他們對你不了解,有防備心,迫切地想要看到你的能力,康隊長原本坐得住,但錢一涵等不了,出了個試探你的餿主意,康隊長覺得有道理,順便把我也叫來了。”許同傲語氣不變,另起話頭,“鐘英,你見到你的安全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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