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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凱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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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凱旋-2

鐘英像躲避許同傲探究的目光,看向小會議室內的白板,那上面一片空白,什麽標記都沒做,這個案子的線索墻不在這裏,應當是隨便找了一間空會議室。

防備心這麽重,叫他來的意義是什麽?

有這麽一瞬間,鐘英不想做警察了。做什麽都好,工資高低不重要,但要離家近,給雙休,很輕松,有時間給小樹做飯,接他上下班,有大把的時間陪著他,無論是看他寫程序,還是開會,還是和他做一整晚的愛,又或者只是一起睡覺。

“他怎麽樣?”

許同傲的詢問並不緊迫,隔了一會兒才開口,給了鐘英放空大腦的機會。

和鐘英問錢一涵線索的咄咄逼人完全不同。

這句話把鐘英拉回會議室,機械地回答:“他很好。”

他回過神,怎麽能不再做警察了呢?那這十年他又在做什麽?

鐘英不怕付出,也不怕死,但回來後,這裏的警察對他的出現有一種不信任,這讓他心寒,讓他想一走了之。

但這麽多年了,終於熬到這一天,憑什麽要走的是他?

就應該像在販毒集團裏,踹掉所有人,拼命向上爬,直到成為老大,掌握所有話語權,這樣才不會有人懷疑他的能力和忠心。

“鐘英。”許同傲發現鐘英神色不對,那幾乎是下意識掛在臉上的陰鷙和狠辣,他不得不出聲提醒,“我們談談你的安全錨,之前不方便,也許現在可以聊聊。”

“他很好,沒什麽要聊的,我不會再離開,我會一直陪著他。”

在建立安全錨時,許同傲提醒過鐘英,不要以人物或活物作為錨點,但他沒辦法改變鐘英,只好提醒他其弊端。兩人在間隙間聊起過幾次,鐘英神色懷念,卻並不多說關於錨的事。

不過許同傲大概能猜到是誰,鐘英臥底前履歷簡單,身邊沒有交往親密的女性,也沒有追星或看網絡主播的習慣,肯定為男性後,是誰就不難猜了。

隨著臥底時間的延長,許同傲越來越難以在鐘英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許同傲不想鐘英在見到安全錨後因為安全錨的變化而失控。

“他和你記憶中的差別大嗎?”

鐘英想起程柏青這十年的變化,幅度微小地點了頭:“很大,但很好,他還是他。”

即便日夜相處,回想起曾經都會覺得時間很快,更何況他們十年不見。

程柏青身上多了很多之前沒有或發生變化的習慣。

比如小樹以前喜歡喝可樂,現在卻在家裏放了咖啡,還有小區樓下咖啡店的會員卡……

也會喝酒了,酒量還很不錯,能應付公司的絕大部分場合;

以前小樹視力很好,現在對著電腦工作時會戴上防藍光的眼鏡,有一點假性近視;

以前一起出門,小樹會等著他掏出手機掃碼付款,現在經常和他一起掏出手機,打開付款碼;

以前小樹衣櫃裏都是叔叔阿姨買的T恤和衛衣,旁邊是校服,現在衣櫃裏依然有T恤和衛衣,但不再有校服,而是整理妥當的襯衫西褲領帶;

以前只有最簡單的學生頭,頭發有點長,現在頭發短了些,但沒做發型;

小樹食物口味有變化,以前不愛吃動物內臟,現在偶爾也會吃一些,但曾經不愛吃的蔬菜現在還是很不愛吃,從少吃幾口變成了不動筷子;

以前叔叔阿姨嫌麻煩,沒有養過動物,現在小樹工作穩定,他有了養狗的計劃;

以前小樹不會特意出門跑步,學校內的體育課足夠了,現在家裏有一□□身房的卡,每周都會去一兩天……

小樹的變化說不完,但小樹還是很喜歡黏著他,任他擺弄,比十年前更甚。

這一點點遺留的習慣給了鐘英安心的感覺。

許同傲問他:“你總是說他很好,那你覺得自己足夠好嗎?”

“好不好的,只能是我。”鐘英總算把腳從桌子上拿下來,再站起身,“還有事嗎,沒事我要回家了。”

許同傲隔著一張桌子,自下而上地看鐘英,搖了搖頭:“沒有了,但你依舊需要保持手機暢通,有事情就會找你。”

“知道了。”

許同傲最後說:“鐘英,你和警方需要重新建立信任,這不難,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

***

鐘英走出會議室,一個小警察迎了上來:“鐘英是吧,康隊讓我叫你過去,車禍司機和孟子虹的朋友到了,正在分別錄筆錄。”

小警察眼巴巴地看著鐘英,不太敢說話。他應該是剛來的實習生,看起來很年輕,沒有錢一涵那麽大的敵意。

“去孟子虹朋友那邊。”鐘英立刻道。

“我帶你去。”小警察在前方帶路,兩人去了另一間小會議室。

在鐘英看來,車禍司機有問題屬於板上釘釘,不需要多去看。世界上哪有那麽巧的事,巧合過多時,極大概率是人為導致,純粹靠巧合達成一系列目的,多半只存在於故事裏。之前問題暴露過少,司機審不出問題,只能算交通事故,現在出現了新的突破點,警察有的是辦法讓他開口。

倒是孟子虹的朋友,也許對於簡軾會有不同看法。

會議室裏,康萬年不在,警方這邊是錢一涵和一個叫李婭銘的女警,另外還有一男一女打扮時尚大氣的年輕人,面色難看,桌上放著溫水,應該是孟子虹的朋友。

四人一頓,小警察尷尬一笑:“康隊讓我帶鐘英來旁聽的。”

錢一涵知道,既然自己讓康萬年考驗鐘英,那麽必然要與他共同查案,也算有所準備,指了指旁邊的位置,道:“坐下吧。這是我們剛調過來的同事,剛參與調查,熟悉流程。”

小警察規規矩矩坐好,鐘英拉開椅子坐下,問錢一涵:“介紹一下。”

李婭銘和錢一涵共事多年,明白錢一涵最近因為鐘英的事煩得天天沒個好臉色,腳碰了碰錢一涵,自己開口道:“你們來的時間很巧,我們剛給二位解釋完事情。這位女士是郝悠,這位男士是王禹嘉,都是孟子虹的好友。”

鐘英點點頭表示理解了。

兩人倒不怎麽在意鐘英,郝悠看起來更憤怒更著急:“小虹失蹤肯定是簡軾故意陷害,走什麽野道,小虹什麽水平簡軾能不知道嗎,人掉下懸崖了倒是知道著急了!”

“你別急,搜救隊不是在找了嗎?”王禹嘉稍顯平靜,勸阻郝悠,“你先看警察找你幹什麽。”

李婭銘安撫道:“別急別急,我們問什麽,您好好告知就行。”

她語氣沈穩溫柔,緩解不少郝悠的焦躁不安:“看您的意思,您是一直對簡軾沒有好感嗎?”

“對!”郝悠咬牙,“這人虛偽到家了,到了小虹公司就想辦法接近小虹,最後小虹居然真被他給追到了!”

李婭銘:“簡軾原本就認識孟子虹?”

“沒有。”郝悠否認。

“那麽怎麽說是簡軾蓄意接近?”錢一涵開口道,“我們希望您可以盡量客觀一點。”

王禹嘉倒是有點無奈:“郝悠急性子,我來說吧。他們兩個人在孟氏基金認識,一來二去熟悉後,簡軾追的小虹。郝悠一直不喜歡簡軾,覺得他太虛偽做作,自己,呃,沒什麽錢就硬貼小虹。”

辦公室裏一陣沈默,他們懷疑郝悠當時的吐槽使用了一些激進詞匯,此時被王禹嘉美化了。

郝悠冷笑:“我就沒見過那麽能當舔狗的男人,拼盡全力了解小虹的興趣愛好,小虹是學芭蕾出身,他就自己看芭蕾舞視頻,看著名演出視頻,還報了鋼琴班,要給小虹伴奏。他唯一的可取之處也就做飯好吃,一日三餐換著法地做,還說只給小虹花心思,真惡心!”

王禹嘉滿臉牙酸,跟著道:“小虹父母去世那段時間有點厭食,多虧簡軾,她才能多吃幾口飯。”

“你還替他說話!不是你背地裏吐槽他應該當廚子的時候了!”

“這是事實。”

鐘英敲了敲桌子,阻止兩人繼續鬥嘴:“孟子虹喜歡簡軾很正常,你們沒做到的事情他做到了。”

“……”

郝悠狠狠瞪了一眼鐘英。

小警察縮縮脖子,鐘英則沒什麽反應。

李婭銘心裏同樣無奈,暴脾氣都湊一個屋了,只能她拼命打圓場:“我聽您說,您很了解孟子虹和簡軾的戀愛經過?”

“你和你閨蜜從來不聊男朋友嗎?”

李婭銘滿頭大汗,努力接話頭:“除了簡軾追求孟子虹的過程讓您不滿之外,簡軾還有什麽地方讓您不喜歡?”

“他把小虹迷得五迷三道的,大半個公司都給他經營,孟氏基金都快成簡軾的了!”郝悠越想越氣,“我勸過小虹,結果她倒反過來給我說簡軾的好,氣死我了!”

王禹嘉在一旁替簡軾解釋:“孟氏基金在簡軾手下運營狀況良好,資產增多是有目共睹的。小虹之前沒有接觸太多基金方面的事務,很多也是簡軾教她的。”

“你們男的就會幫男的說話,簡軾這種人,換我們女生一看一個準好嗎?”

李婭銘實在不知道怎麽往下說了,鐘英又敲敲桌子,強調自己的存在感:“孟子虹的其他女性朋友對簡軾的評價也不好?”

郝悠:“不好。”

鐘英:“男性朋友呢?”

郝悠:“和嘉嘉差不多。”

鐘英轉頭問錢一涵:“簡軾跟著搜救隊在山裏?”

錢一涵點頭:“對,他要帶搜救隊找懸崖。”

“我要見他。”

錢一涵:“知道了,等他回市裏。”

王禹嘉比郝悠客觀,更適合作為問答對象,鐘英問他:“在你眼裏,簡軾有沒有異常?”

王禹嘉皺著眉回想,他和孟子虹雖說也算從小一起長大,但終究男女有別,有些事情他並不清楚,今天能來也算湊巧。

倒是郝悠遲疑著開口:“簡軾……他好像有一些人脈,不是在進入孟氏基金後才有的,那些人是他帶來的,四五個,都比較有錢,有大額項目在簡軾手裏,據我所知運營都不錯。小虹在這點上很崇拜簡軾,但那些人……小虹也沒見過,不熟悉,簡軾去見他們的次數也不多,好像並不怎麽在意自己的理財項目。”

這段話十分冷靜理智,和剛剛那些隨口吐槽相差極大。

鐘英一點面子不給郝悠:“這說明在你心裏,你知道要和警方說什麽。”

沒等郝悠攻擊回去,錢一涵就道:“小趙,讓經偵的同事查簡軾的賬,從他還錢開始。”

小警察連忙點頭,站起身出去了。

李婭銘:“還有嗎?”

“我想過調查簡軾,但小虹希望我信任她的選擇,阻止了我。”郝悠煩躁,“我想不通簡軾一個窮學生,去哪認識的大老板。”

確實如此,一個忙於打工還債的學生,怎麽可能有機會認識郝悠口中“擁有大額項目”的客戶。

李婭銘輕咳幾聲:“私下調查個人隱私是違法的,您註意一下。”

郝悠喝水掩飾口誤。

李婭銘:“今天白天兩個人去徒步時,孟子虹聯系過您嗎?”

“嗯,有,給我拍了照片,後來告訴我信號不好,消息回覆很慢,下午我有個會要開,也沒有追問,再有消息,是你們打電話通知我了。”

王禹嘉嘆氣:“我公司最近有點問題,今天下午找郝悠碰頭咨詢,我們和我公司兩個高管開一下午會。”

眾人了然,怪不得王禹嘉一開始說“找你”,而不是“我們”。

“最後一條消息是什麽時候?”

郝悠掏出手機查看聊天記錄:“下午一點半,小虹告訴我,她和簡軾吃完飯,準備開始下午的徒步。”

“簡軾幾點來報案的?”鐘英問錢一涵。

錢一涵起初只說下午,沒說具體時間。

“下午三點五十多。”

“從這條徒步線到市局,開車不到一個小時吧?”鐘英說,“他三點左右應該就離開徒步線了。”

錢一涵點頭表示認同:“他來報案時情況危急,首要任務是救人,我們問清楚事情後就聯系搜救隊了,隨後是他告訴我們自己也聯系了隊伍,又匆忙返回徒步線。”

鐘英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自己聯系了搜救隊,為什麽還要專門跑一趟市局報案?耽誤時間。”

剛聽說案件時,他只註意到簡軾為什麽要專門來市局報案,現在想來,更加不合理了。

屋內一陣沈默。

孟子虹兇多吉少。

郝悠突然猛地起身:“要真是簡軾幹的,我告到他死刑!”

相對平靜的王禹嘉臉色也沈了下來,身上有了幾分公司老板的影子。

錢一涵道:“這也是我們懷疑他有問題的地方。”

***

這時,鐘英手機震動一下,是程柏青問他什麽時候回家。

原來已經快八點了。

鐘英在眾人各異的眼神中,撩他的小樹。

-:【想我了?想我了我馬上回家】

小樹:【嗯】

【但你不用著急回來,我在加班,剛點了外賣】

-:【餓了?點了什麽?】

小樹:【粥,不想吃別的】

鐘英做飯菜量掌握很好,一般不會剩下什麽,每次都是現炒現做。

-:【案子不難,回家不會很晚,別總加班,好好休息】

小樹:【不累的】

-:【聽話】

“鐘英。”錢一涵開口提醒。

鐘英看著程柏青的“好”,按滅了手機,向著郝悠二人問道:“還有要說的嗎?”

郝悠過了最初的憤怒,臉色顯得疲憊:“搜救隊有消息嗎?”

錢一涵搖頭。

簡軾的搜救隊沒有義務通知警方,而警方的搜救隊一直沒有消息,在這種時候,拖得越久,傳來壞消息的可能性就越大。

***

安靜再次被打破,是小趙帶著經偵的警察進門:“簡軾的賬果然有問題。”

簡軾的個人賬戶很多,各大銀行都有儲蓄卡和信用卡,其餘還有諸多理財項目,並不好查,但現在只找大學時期的話,就相對簡單多了。

小趙:“經偵的同事還在查,這是他大學時期的。”

這張地方銀行的儲蓄卡在他大學畢業後幾乎就沒有再使用過,裏面只剩五塊二毛的餘額。

而那些早期的流水,除日常開銷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進一筆賬,小到幾百,大到幾千,積累一兩萬後才會轉出,往覆循環近半年後,這張卡不再進賬,只有小額出賬,直到還剩五塊二,此後再無交易。

經偵同事邊解釋邊指著道:“上萬的出賬我們看了,很固定,開戶行都在他老家,持卡人不出意外都是曾經簡軾的親戚,他在還錢,給癌癥母親治病欠下的那些。但是,這些錢是哪來的?匯款賬戶不固定,其中固定日期的進賬數目穩定,應當是他打工的工資,其餘這些閑散的,匯款所用的卡,至今也沒有再使用的痕跡,一張都沒有。”

銀行卡的出入賬大額小額都算正常,但相比簡軾的其他銀行卡,只有這張棄之不用,加上古怪的入賬,不引人註目才怪。

而這類出入賬,在發現問題之前根本不會有人在意,也不會有人和一個普通大學生過不去,故意去調查他。

在場都不是專門做經偵的,說不出所以然,人家說一句,他們就跟著點頭,最後跟著恍然大悟。

鐘英:“所以郝悠說的,來路不明的大客戶,可能是這幾張卡的主人?”

錢一涵也這麽想:“匯款賬戶的持卡人都是什麽人?”

經偵警察道:“普通工薪族,順手翻了檔案,都是良好市民,除了這筆錢外,沒有毛病。”

“被人利用了。”鐘英道,“有人找他們幫忙辦事,卡應該不在他們自己手裏,時隔這麽久,現在就算把人找來,他們都未必記得有這張卡。”

經偵警察嘆了口氣:“你們這什麽案子啊,下午我看值班的小李幫忙接的警,還以為就有個搜救任務呢,怎麽現在你們刑偵的找我們經偵的幫忙查賬啊?”

“背後有牽扯。”錢一涵拍拍經偵警察肩膀,“案子破了請你吃飯。”

“嘿,說好了。”經偵警察把東西留下,“你們繼續開會,我看看我那幫兄弟怎麽樣了,哎,又是加班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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