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0“我跟她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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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我跟她沒完。”

周末揚帆都在北四環父母的老房子。

他盯著揚陽給他發來的那張截圖,她居然比他還早到京城幾天。

“楨楨。”

“哎。”揚帆答應著,扣住手機,“吃藥吧,媽。”他說著,拿了幾個藥盒,摳出來一把藥。

“你哥天天不著家,你最近倒是在家,醫院不值班了?”

老太太謝丹諾最近兩年記憶已經完全混亂,剛發生的事情當天記得,隔天就不記得。老頭兒在的時候人和事倒記得,就是時間不對。有時候連他們兄弟倆都不記得。

揚帆知道,她的病已經到了重度階段。

“我們輪流陪你。”

“陪我幹什麽?去陪你女朋友吧。醫院那麽忙,你都沒時間陪人家女孩。”

老太太口中的女朋友,是他的前未婚妻王馨。

一張並不清晰的面容從腦海裏出現,揚帆記不清她的臉了。

或許一開始他是怨恨的,後來漸漸釋懷,變得不在意,再後來遇到了葉繾。他覺得他是因為要等葉繾長大,才會有如此遭遇。

他的感情停滯了整整十年。

他這樣情感不充沛的人積攢了這麽久的熱情在二百多天內爆發,燃燒殆盡。

如死灰一般,被葉繾一把揚了。

她走了。

他甚至不知道原因。

謝丹諾吞掉最後一顆藥,喝了口水,見小兒子還在發呆,就問他,“吵架啦?”

吵架嗎?沒有。葉繾極少有跟他針鋒相對的時候,即便他知道她原本性格就不那麽軟,她也鮮少表露。

她總是用她的優勢一步步逼他讓步,年紀小總是能為所欲為。

只是這次作過了火。

“我要不要原諒她呢?”揚帆喃喃道。

“真吵架啦?你們年輕人,今天吵明天就和好,我可不管,免得事後落埋怨。”

“不是吵架。我被一個比自己小十二歲的女人甩了。”

謝丹諾剛顫顫巍巍地坐下來,聽這話不對,掰著手指頭數,“小你十二歲……未成年啊?楨楨,這可不行!”

揚帆臉上似笑似哭,“她成年了,只是幹的事兒像是未成年才能幹出來的。她今年二十五了。”他走到窗前往北看,二樓的日光沒有葉子遮擋,白晃晃的刺眼,揚帆瞇了瞇眼。

“我跟她沒完。”

葉繾吃過晚飯,收拾了一通。美好的周末讓人留戀,只好以自我整理為終點。

她在靠近五環的翠林橋附近一個小區租了個大開間,離所裏4公裏左右。

因為自己住,一般都開著浴室門洗澡,好讓水汽散出去,北方幹燥,讓室內也溫潤一些。

嘩啦啦的水聲中,她隱約聽到敲門聲。

這個時間能來敲門的,只有物業、鄰居,快遞也不可能這麽晚。

她迅速洗好出來,正巧電話響了,她擦幹手按了接聽鍵,居然是李崇。他說在她家門外。

門被打開。

撲面的是一陣玫瑰味道的溫暖空氣,穿了米駝色睡袍的葉繾出現在李崇面前。

他見她被揉得有些淩亂的濕發,睡袍下擺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呼吸的存在感陡然強了起來。

“額……我剛從津城回來,我家親戚做了這個臘腸,我嘗著味道不錯,正好給你送來。”李崇說著遞給葉繾一個透明的硬挺袋子。

葉繾瞧著一根根粵式臘腸支棱在袋子裏,很久沒人給她這樣有煙火氣的溫暖了,只是她不想要。她說,“謝謝你。總給我帶吃的……你這次開車回去的嗎?”

“啊,對。所以我媽媽給我帶了好多東西……給你送來一些。”一向圓滑的李崇不怎麽會說話了,因為葉繾在微笑看著他。

她是背光的,樓道的燈不算亮,她的神色溶在那一團暗暗的影裏。她就站在那裏,沒有挪動的跡象,也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

李崇的聲音不覺也低了下來,“我明天……來給你做。關門吧,別凍著。”說完就要轉身。

“李崇。”葉繾叫住他,“明天我們出去吃吧,讓你總是給我做飯,也……”

“好,那明天再說。你休息吧。”李崇打斷她,接著快步沿著樓道回到了電梯間,他不想給葉繾拒絕的機會。

他在電梯間站了好一會心才安定下來。

葉繾在門口也站了一會,直到小腿漸漸冰冷,才關了門。

周一很煩,周一晚上有活動更讓人煩。

葉繾順著昏暗的燈光找著包間,七拐八拐的。她在心裏腹誹辦公室的師兄陶孟川的審美,吃個飯,選的什麽地方,酒店一樣。

叫是這麽叫,葉繾和陶孟川是沒什麽正經同門關系的。

陶孟川的老師裴靖宇是項目組的負責人,他是在卡羅林斯卡醫院做博後的時候,和葉繾的老師認識的,所以才有了這次交流。

組裏氛圍還算不錯,各幹各的,各個時間點卡得也緊,但有時就卡在葉繾老師那,一是有時差,二是老太太回覆沒那麽快。

雖然她已經算是學院有名的勞模了,但是敬業程度和國內比還是小巫見大巫。

這樣葉繾就有些尷尬,她也不能硬催老太太,畢竟那麽大年紀了。

每當這樣的時候,她就想起揚帆來,一個半夜都在給學生改論文的工作狂魔。

他工作日幾乎沒有沒有不排手術的時候,晚上回去還有力氣折騰她,體力和精力的旺盛程度確是常人難以企及。

自從回來,這個名字就時不時跳躍在腦海中。壓下去,又不知從哪裏蹦出來。

葉繾的思緒有些游離,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半路遇上的陶孟川閑話著往包間走。

陶孟川出了衛生間,就見葉繾還不緊不慢走著,離通知時間就剩兩分鐘。

這位嚴格遵從瑞典那邊的工作作息,不加班,偶爾偷偷早退,連半個月一聚的組聚會也是推一次來一次。

為人很神秘,他們除了知道她的學籍身份,關於她的私生活一概不知。

明明是張亞洲面孔,姓氏是個瑞典姓——Nordstrm,她本人解釋說是”北方的河流”的意思,多為德裔移民所用。

即便大家都會英語,這種瑞典語的發音也叫不慣,於是就被告知了她的名字——棉棉。

“棉棉,你可真難請,請到了按點兒來。”陶孟川半真半假調侃。

“下雨了嘛。”葉繾回眸,眉眼彎彎。昏黃的燈光下,竟有璀璨的星星點點的光芒閃在她的眸中。

陶孟川微楞,打量起她來。

葉繾穿著一件珍珠灰色的方領針織連衣裙,露出修長的脖頸,發間的銀灰色珍珠耳墜在她的動作間輕輕搖晃。

“師兄,是這間嗎?”葉繾問陶孟川。

他回過神來,笑得輕浮,“今天真漂亮。今天不是普通的組裏聚會,一會你可得敬酒。”

葉繾不著痕跡得蹙了蹙眉,往包間內看。

門沒關,門口的壁燈搖如白晝,燈光斜斜打在她的臉上,葉繾的臉看起來有些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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